第23章 賺錢以後最想做什麼
劉流被蹬了一腳，才從那種渾渾噩噩的狀態里醒過神來。臉上火辣辣的疼，他眨了眨眼，伸手摸到牆上的開關，燈亮了。
看見曾華正瞪著他，嘴角還掛著被摳嗓子眼摳出來的口水，滿臉都是「你他媽有病吧」的表情。
「你喝多了啊！一回來就摳我嗓子眼！老子好不容易睡個安穩覺全被你給攪和了。」曾華的聲音有些啞，但中氣已經回來了，伸手扯過被子擦了一下嘴角，「呸呸呸！你手洗了沒有就往我嘴裡塞？」
劉流愣了兩秒，然後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塌下去，額頭抵在曾華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曾華被他壓得往後仰了一下，伸手推他：「你幹什麼呢？一身汗臭味。」
劉流沒動，悶悶的聲音從他肩膀上傳來：「我看到那個安眠藥的瓶子……我以為你……」
曾華的動作頓了一下，低頭看著劉流趴在自己肩膀上那一大坨，有些無語：「那個是好早之前開的，就剩幾片了，我看過期了就丟了，你不會以為我要自殺吧？」
劉流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一臉委屈，癟著嘴：「那信息呢？幹嘛突然發那麼一條信息？」
曾華的表情有點不自然，偏過頭去：「書上看的……」
「什麼不正經的書上教你這個？」
「一本教人好好說話的書。」曾華的聲音越說越小，帶著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彆扭，「書上說……要經常跟身邊的人說點好聽的，不然感情會變淡……我就試了一下。」
劉流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從心疼變成疑惑，從疑惑變成一種「你是不是吃錯藥了」的複雜神色。
他捧起曾華的臉，左看右看：「華華，你是不是撞邪了？你什麼時候會看那種書了？」
曾華的臉有點發燙，伸手在他腦門上拍了一巴掌：「你管我看什麼書。你給我滾下去，重死了。」
劉流沒滾，他抹了一把鼻涕眼淚，又湊過去摸曾華的額頭：「不燙了。」又摸自己的額頭比了比，「嗯，今天沒燒。」
曾華任由他摸完，才推開他的手：「摸夠了沒有？夠了就去洗手，一股口水味，臭死了。」
劉流嘿嘿笑了兩聲，「不臭不臭，你從頭到腳都是香噴噴的，」站起來往衛生間走，走到門口又扭回頭：「華華，下次別發那種消息了，我心臟受不了。」
曾華靠在床頭沒理他，但嘴角彎了一下：「知道了，下次發點罵你的，你就舒服了。」
劉流一邊用肥皂洗手一邊喊：「對嘛！這才像你嘛！我回來的路上都差點以為你被綁架了！」
「你少看點電影吧，把腦子看傻了。」
水龍頭關掉了，劉流甩著手上的水走出來，在曾華床邊坐下來，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還難不難受？餓不餓？粥還在鍋里，我給你熱熱，配上我做的小鹹菜兒。」
曾華靠在床頭，「還好，不怎麼餓，中午剩下的粥我放冰箱了。」
劉流又去翻柜子，嘴裡嘟囔著：「你等著，我找條新毛巾給你擦擦臉上的口水。」
曾華跟劉流提過最少三個月要換一次新毛巾，哪怕劉流自己的褲衩子已經成了流蘇，也始終記得這回事。
劉流把新毛巾找出來，在熱水底下沖了又擰乾，走過來給曾華擦臉。動作很輕，跟他平時那個咋咋呼呼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曾華閉著眼睛享受：「劉流，如果你有孩子，應該會是一個好父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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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流把毛巾拿下來疊了疊放在床頭柜上，「那就不知道了，」看著曾華：「不過呢，如果你要是想體驗的話，我也不介意你叫我一聲爸爸，想想還挺刺激的，我一定好好疼你。」
曾華睜開眼，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劉流。」
劉流看著他，臉上那副嬉皮笑臉沒變：「嗯？」
曾華起身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耳朵：「你給我滾出去。」
劉流被他拽得歪了一下腦袋，嘿嘿笑著沒躲，被他拽著耳朵推出門外。
門關上了，隔著一扇門，曾華的聲音傳出來：「去熱粥，我現在餓了。」
劉流在門外揉了揉耳朵，朝著門裡面說：「得嘞！馬上就好！」
曾華撿起地上那本書，塞進了床頭櫃裡。
店內。
傳來趙小狸嗯哼嗯哼唱歌的聲音。
「太陽出來我爬山坡，爬到了山頂我想唱歌，太陽……」
李昭坐在店門口的長椅上，手裡捏著那張餐巾紙，聽著屋裡那個越唱越跑調的聲音，聽了十幾遍，來來去去就只唱這兩句。
終於忍不住回頭喊了一句：「趙小狸，別唱了！」
趙小狸從裡間探出半個腦袋，手裡握著一隻蝸牛殼：「哥哥，不好聽嗎？」
「好聽，好聽死了，就是再唱下去，鄰居要報警了。」
趙小狸「哦」了一聲，縮回去了，歌聲小了那麼一點點，但還是能聽見他在哼哼。
李昭把餐巾紙打開又看了一遍。
沈青雲寫在上面的那行字，股票代碼和公司全名。
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櫃檯邊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響了好一會兒才接起來，劉流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餵？昭兒？什麼事？」
「你明天有沒有空？」
「有空啊，怎麼了？」
「陪我去趟證券部，看看開戶的事。」
劉流那邊頓了一下：「你還真信那個沈老闆的話？」
李昭靠在櫃檯上，電話線在手指上繞了一圈：「信不信的先去看看，了解一下，又不花錢。」
「行，明天幾點？」
「早上八點，早去早回。」
李昭看到蹲在一邊的趙小狸，用腳尖掂了掂他的屁股：「你那邊怎麼樣了？沒事吧？昨天那麼急吼吼的回去。」
劉流的聲音帶著點得意：「沒事了，就是一場誤會。我現在在熱粥呢，華華醒了就發脾氣，能發脾氣的就是沒事了。」
李昭看到趙小狸順勢坐在他的腳背上：「行，那你忙。」掛了電話，撤回了腳，趙小狸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惱。
他手裡舉著一個蝸牛殼對著窗外的光傻樂，殼壁薄而透亮，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珠光。
「哥哥，這個殼對著光看會有花紋誒。」
李昭過來看了一眼，殼壁上確實有細密的螺旋紋路，像水波一樣一圈一圈地盪開，「一天看八百遍，要被你盤包漿了。」
趙小狸把殼翻過來又翻過去看了半天，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回紙袋裡。他站起來看到李昭放在桌上的餐巾紙：「哥，明天你要去那個地方嗎？」
「嗯，去了解一下。」
「能帶我去嗎？」
李昭偏過頭：「你又不懂那個，去幹什麼？」
「我就是看看。」趙小狸說，「沈先生說……那個能賺錢，我想看哥哥賺錢。」
李昭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收起桌上的紙：「行，帶你去，但是你不准亂跑，不准亂說話。」
趙小狸點頭：「嗯！」他點完頭又想起一件事，「那……明天還能吃那個蝸牛嗎？」
李昭：「你滿腦子就想著吃，還吃蝸牛，我看你長得像蝸牛！」
趙小狸咧嘴笑了一下：「也不是，還想著哥哥！」
李昭沒忍住笑了一聲，「法國蝸牛我是請不起咯，不過，Chinese蝸牛你吃嗎？」
「什麼是……柴泥絲蝸牛？」
「炒田螺唄。」
劉流次日出現在音像店門口的時候，臉一側還是紅的，五個指頭印已經淡了，但還沒完全消。
沒等李昭問，劉流自己先開了口：「別問了，問就是小情趣，你是不會懂的。」
李昭懶得理他，轉身去拿了鑰匙。
趙小狸蹲在門口扒鞋，抬頭：「牛牛哥，你臉怎麼了？」
劉流伸手捂住臉：「不小心摔的。」
「摔的挺別致啊，摔人家手心了？」李昭從屋裡出來，把門鎖好：「出發。」
證券部在江城老城區一條東西向的街上，捲簾門半開著，門口掛著「江城證券營業部」的牌子，白底黑字，漆面有些舊了。
門口的台階上坐著兩個人，手裡各拿著一張報紙，也不說話。
大廳里靠牆擺著一排行情屏幕，綠色的數字跳來跳去，上面顯示著股票的名稱和價格，有的在漲有的在跌。
趙小狸第一次進這種地方，眼睛不夠使了。
他仰著頭看牆上那塊大屏幕，綠色的數字密密麻麻地滾動，像一條往下淌的河。他小聲問李昭：「哥哥，那些數字是幹什麼的？」
「股票價格。」
趙小狸點點頭，又看了一會兒：「那個……變綠了是好還是不好？」
「綠色是跌，紅色是漲。」李昭說。
趙小狸「哦」了一聲：「那紅色好還是綠色好？」
李昭：「紅色好。」
「那為什麼上面全是綠的啊？像韭菜一樣誒。」
旁邊一個正在填單子的大爺抬頭瞪了他們一眼，又低頭繼續寫了。
劉流在後面小聲說了一句：「小狸，你別說話了，我怕你挨打。」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面前攤著一沓開戶申請表，正在一份一份地往外遞。
李昭走過去說明來意，他沒抬頭：「身份證帶了沒？填表。」李昭從兜里掏出身份證遞過去，又拿了一張表。
趙小狸在旁邊看他填表，湊過來問：「哥哥，你有多少錢呀？」
李昭沒抬頭：「你管我有多少錢。」
「我幫你算算嘛。」
「你小學都沒畢業，懂什麼，一邊待著去。」
李昭把填好的表遞迴櫃檯，一系列等待和交涉以後，拿到了一個資金帳號。他抬頭看了一眼櫃檯後面大屏幕上跳動的數字。
沈青雲說的那家公司的名字，在綠色和紅色之間閃爍著。他沒有急著操作，轉身對劉流說：「今天主要是先看看。」
劉流正在擺弄那棵發財樹：「這就回去了？」
李昭已經往門口走了：「嗯，先搞清楚再說。」
從證券部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
李昭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一眼街對面那棟樓的廣告牌。上面寫著「資訊時代，科技先行」八個大字，紅底白字，漆面被太陽曬得有些褪色。
他收回目光：「我先給沈先生那邊打個電話。」
公用電話亭在街角，玻璃門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紙，寫著「長途每分鐘八毛」。
李昭走進去投了硬幣，拿出紙條，撥了沈青雲之前留的那個號碼。那邊接得很快。
沈青雲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不緊不慢的：「餵？」
「沈先生，是我，李昭，方便講兩句嗎？」
「嗯，你說。」
李昭把電話線換了一隻手，玻璃外面的陽光照進來有點刺眼，他偏了一下頭避開那道白光：「我今天去了證券部，開了戶，看了你說的那家公司。了解了一下，暫時還沒買，想先問問你，那個股票你建議持多久？什麼時候買進去比較合適？」
沈青雲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才沉穩開口：「你做事比我想的穩。那家公司這個月會有一次小幅回調，你可以再等幾天，價位回落的時候分批進。不要一把全砸進去，留點餘地。」
李昭抹了一把汗，叉著腰：「大概什麼價位？」
「你到了證券部看盤，跌到這個數以下就可以開始進了。」沈青雲說了一個價格，李昭在心裡默記下來。
沈青雲又補了一句：「持多久的話，我想，三個月到半年差不多，那家公司下個季度的訂單排滿了，年底的財報會很好看。到那時候再出來，利潤應該能翻。」
李昭把這些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嗯，好嘞，我記住了。」
沈青雲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語氣不咸不淡的：「你那個表弟，小狸，今天也跟去了吧？」
李昭握著聽筒，偏頭看了一眼蹲在街邊玩梧桐葉的趙小狸：「是，他也來了。這你也能猜到？」
「他好奇心重，這種場合他不會不跟來。」沈青雲說完這句，語氣恢復到平時那種分寸感，「那就先這樣，有什麼情況再打給我。」
電話掛斷後，李昭消化了一下信息才走出來。
趙小狸聽見動靜回頭，手裡的梧桐葉還舉在太陽底下：「哥哥，沈先生說什麼了呀？」
李昭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張折著的帳號紙：「他說再等幾天，等價格降一降再買。」
「昭兒，那我們等嗎？」
「等。」
趙小狸站起來跟在他旁邊：「哥哥，你說，要是賺了錢，你想幹什麼？」
「沒想過。」
「那你想想嘛。」
李昭想了想，隨口說了一句：「那我就娶個媳婦兒唄，老婆孩子熱炕頭，多舒服。」
趙小狸愣了一下，聲音一下子急了：「這怎麼行！你怎麼這樣啊！大壞蛋！」伸手要捏他的腰，被李昭抓住了。
劉流在後面笑出了聲，追上來揉了揉趙小狸的頭：「怎麼，怕你哥娶了媳婦兒不帶你玩兒了？」
李昭鬆開趙小狸的手：「那你呢？小狸，你賺了錢想幹什麼？」
趙小狸聽到李昭主動問自己，也就被分散了注意力，顧不上生氣：「那我就給你買好吃的，買好多好多好吃的，還有嬸子、叔叔，還有小白、諾諾，還有牛牛哥和花花哥……」
他數著手指頭一個一個地念名字，撓了撓頭，「還有那個沈先生。」
李昭挑眉「嘖」了一聲：「你倒是誰都惦記。」
「那，那哥哥要是不說娶媳婦兒的話，我就給哥哥買特別特別好吃的。」
「我才不稀罕，你自己吃吧。」
劉流湊過來：「怎麼沒人問我？我要是賺了錢，我就給華華……」
李昭就知道他要說這個，拉著小狸跑了，「不想聽！無人在意！」
兩天後的下午，李昭打給了劉流：「我想好了，明天就去投，有空沒？再去一趟。」大概和劉流說了自己的想法。
劉流在那頭有些驚訝：「你打算十萬全投？那可是你大部分存款。」
李昭靠在櫃檯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台面：「嗯，全投，這兩天我也有了解過，再加上沈青雲說的那個價位已經到了，正好合適，時機不等人啊，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
「那我明天也去一趟。」
「你也要投？」
「嗯，我跟你，加投五萬，放心，就算是虧了，也不賴你。」
「你他媽就不能說點吉利的？」
劉流嘿嘿笑了一聲：「行，那就祝咱哥兒倆發大財！」
李昭聽了這話也跟著笑：「那行，明天見。」
他掛了電話之後沒有馬上放下聽筒，指尖在電話線上停了一瞬，又把聽筒拿了起來，撥了沈青雲的號碼。
響了兩聲，那邊接起來，沈青雲的聲音平平地送過來：「李老闆，又有什麼想法了？」
李昭也沒繞彎子：「沈先生，我決定明天進場，投十五萬。」
那邊隨即傳來一聲很輕的笑，透著點意外和玩味：「你倒是真敢。既然想好了，就按我之前說的辦，分批進，別一天全砸完。」
李昭「嗯」了一聲，正要道謝，沈青雲又開了口，語氣比方才鬆了幾分，帶了些閒聊的意思：「對了，小狸這兩天怎麼樣？」
李昭怔了一下，沒想到他會主動問起這個：「挺好的，天天在店裡瞎唱，昨天還惦記著你說的那個蝸牛呢。」
沈青雲在那頭笑了一聲：「那行，你告訴他，等著和哥哥一起數錢吧。」
李昭把話筒放回座機上。
趙小狸站在櫃檯旁邊，有些好奇：「哥，那要是沒賺到怎麼辦？」
「要是沒賺到，我們就回去種地唄，或者我拿個棍子，你拿個盆，咱倆要飯去。」李昭說。
趙小狸想了想：「那還是種地吧，我可以煮麵給你吃。」
李昭想到上次家裡那一大鍋面：「我可不吃你煮的豬食。」
趙小狸小聲哼唧：「才不是的……我只是想讓你吃飽。」
次日。
劉流到音像店門口的時候，李昭已經鎖好門站在路邊了，他的臉已經不紅了，整個人比前兩天精神了不少。
從兜里掏出一張存摺在李昭面前晃了一下：「昭兒，五萬，都在這兒了。」
李昭給趙小狸戴好了帽子：「你留夠生活費了吧？」
「留了，夠花夠花，再說了，咱們店裡還賺著錢呢，不至於餓死了。」劉流把存摺揣回兜里，「走吧，別等下午收盤變了。」
看見曾華正瞪著他，嘴角還掛著被摳嗓子眼摳出來的口水，滿臉都是「你他媽有病吧」的表情。
「你喝多了啊！一回來就摳我嗓子眼！老子好不容易睡個安穩覺全被你給攪和了。」曾華的聲音有些啞，但中氣已經回來了，伸手扯過被子擦了一下嘴角，「呸呸呸！你手洗了沒有就往我嘴裡塞？」
劉流愣了兩秒，然後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塌下去，額頭抵在曾華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曾華被他壓得往後仰了一下，伸手推他：「你幹什麼呢？一身汗臭味。」
劉流沒動，悶悶的聲音從他肩膀上傳來：「我看到那個安眠藥的瓶子……我以為你……」
曾華的動作頓了一下，低頭看著劉流趴在自己肩膀上那一大坨，有些無語：「那個是好早之前開的，就剩幾片了，我看過期了就丟了，你不會以為我要自殺吧？」
劉流抬起頭，眼眶還是紅的，一臉委屈，癟著嘴：「那信息呢？幹嘛突然發那麼一條信息？」
曾華的表情有點不自然，偏過頭去：「書上看的……」
「什麼不正經的書上教你這個？」
「一本教人好好說話的書。」曾華的聲音越說越小，帶著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彆扭，「書上說……要經常跟身邊的人說點好聽的，不然感情會變淡……我就試了一下。」
劉流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從心疼變成疑惑，從疑惑變成一種「你是不是吃錯藥了」的複雜神色。
他捧起曾華的臉，左看右看：「華華，你是不是撞邪了？你什麼時候會看那種書了？」
曾華的臉有點發燙，伸手在他腦門上拍了一巴掌：「你管我看什麼書。你給我滾下去，重死了。」
劉流沒滾，他抹了一把鼻涕眼淚，又湊過去摸曾華的額頭：「不燙了。」又摸自己的額頭比了比，「嗯，今天沒燒。」
曾華任由他摸完，才推開他的手：「摸夠了沒有？夠了就去洗手，一股口水味，臭死了。」
劉流嘿嘿笑了兩聲，「不臭不臭，你從頭到腳都是香噴噴的，」站起來往衛生間走，走到門口又扭回頭：「華華，下次別發那種消息了，我心臟受不了。」
曾華靠在床頭沒理他，但嘴角彎了一下：「知道了，下次發點罵你的，你就舒服了。」
劉流一邊用肥皂洗手一邊喊：「對嘛！這才像你嘛！我回來的路上都差點以為你被綁架了！」
「你少看點電影吧，把腦子看傻了。」
水龍頭關掉了，劉流甩著手上的水走出來，在曾華床邊坐下來，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還難不難受？餓不餓？粥還在鍋里，我給你熱熱，配上我做的小鹹菜兒。」
曾華靠在床頭，「還好，不怎麼餓，中午剩下的粥我放冰箱了。」
劉流又去翻柜子，嘴裡嘟囔著：「你等著，我找條新毛巾給你擦擦臉上的口水。」
曾華跟劉流提過最少三個月要換一次新毛巾，哪怕劉流自己的褲衩子已經成了流蘇，也始終記得這回事。
劉流把新毛巾找出來，在熱水底下沖了又擰乾，走過來給曾華擦臉。動作很輕，跟他平時那個咋咋呼呼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曾華閉著眼睛享受：「劉流，如果你有孩子，應該會是一個好父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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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流把毛巾拿下來疊了疊放在床頭柜上，「那就不知道了，」看著曾華：「不過呢，如果你要是想體驗的話，我也不介意你叫我一聲爸爸，想想還挺刺激的，我一定好好疼你。」
曾華睜開眼，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劉流。」
劉流看著他，臉上那副嬉皮笑臉沒變：「嗯？」
曾華起身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耳朵：「你給我滾出去。」
劉流被他拽得歪了一下腦袋，嘿嘿笑著沒躲，被他拽著耳朵推出門外。
門關上了，隔著一扇門，曾華的聲音傳出來：「去熱粥，我現在餓了。」
劉流在門外揉了揉耳朵，朝著門裡面說：「得嘞！馬上就好！」
曾華撿起地上那本書，塞進了床頭櫃裡。
店內。
傳來趙小狸嗯哼嗯哼唱歌的聲音。
「太陽出來我爬山坡，爬到了山頂我想唱歌，太陽……」
李昭坐在店門口的長椅上，手裡捏著那張餐巾紙，聽著屋裡那個越唱越跑調的聲音，聽了十幾遍，來來去去就只唱這兩句。
終於忍不住回頭喊了一句：「趙小狸，別唱了！」
趙小狸從裡間探出半個腦袋，手裡握著一隻蝸牛殼：「哥哥，不好聽嗎？」
「好聽，好聽死了，就是再唱下去，鄰居要報警了。」
趙小狸「哦」了一聲，縮回去了，歌聲小了那麼一點點，但還是能聽見他在哼哼。
李昭把餐巾紙打開又看了一遍。
沈青雲寫在上面的那行字，股票代碼和公司全名。
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櫃檯邊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響了好一會兒才接起來，劉流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餵？昭兒？什麼事？」
「你明天有沒有空？」
「有空啊，怎麼了？」
「陪我去趟證券部，看看開戶的事。」
劉流那邊頓了一下：「你還真信那個沈老闆的話？」
李昭靠在櫃檯上，電話線在手指上繞了一圈：「信不信的先去看看，了解一下，又不花錢。」
「行，明天幾點？」
「早上八點，早去早回。」
李昭看到蹲在一邊的趙小狸，用腳尖掂了掂他的屁股：「你那邊怎麼樣了？沒事吧？昨天那麼急吼吼的回去。」
劉流的聲音帶著點得意：「沒事了，就是一場誤會。我現在在熱粥呢，華華醒了就發脾氣，能發脾氣的就是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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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狸咧嘴笑了一下：「也不是，還想著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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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柴泥絲蝸牛？」
「炒田螺唄。」
劉流次日出現在音像店門口的時候，臉一側還是紅的，五個指頭印已經淡了，但還沒完全消。
沒等李昭問，劉流自己先開了口：「別問了，問就是小情趣，你是不會懂的。」
李昭懶得理他，轉身去拿了鑰匙。
趙小狸蹲在門口扒鞋，抬頭：「牛牛哥，你臉怎麼了？」
劉流伸手捂住臉：「不小心摔的。」
「摔的挺別致啊，摔人家手心了？」李昭從屋裡出來，把門鎖好：「出發。」
證券部在江城老城區一條東西向的街上，捲簾門半開著，門口掛著「江城證券營業部」的牌子，白底黑字，漆面有些舊了。
門口的台階上坐著兩個人，手裡各拿著一張報紙，也不說話。
大廳里靠牆擺著一排行情屏幕，綠色的數字跳來跳去，上面顯示著股票的名稱和價格，有的在漲有的在跌。
趙小狸第一次進這種地方，眼睛不夠使了。
他仰著頭看牆上那塊大屏幕，綠色的數字密密麻麻地滾動，像一條往下淌的河。他小聲問李昭：「哥哥，那些數字是幹什麼的？」
「股票價格。」
趙小狸點點頭，又看了一會兒：「那個……變綠了是好還是不好？」
「綠色是跌，紅色是漲。」李昭說。
趙小狸「哦」了一聲：「那紅色好還是綠色好？」
李昭：「紅色好。」
「那為什麼上面全是綠的啊？像韭菜一樣誒。」
旁邊一個正在填單子的大爺抬頭瞪了他們一眼，又低頭繼續寫了。
劉流在後面小聲說了一句：「小狸，你別說話了，我怕你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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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走過去說明來意，他沒抬頭：「身份證帶了沒？填表。」李昭從兜里掏出身份證遞過去，又拿了一張表。
趙小狸在旁邊看他填表，湊過來問：「哥哥，你有多少錢呀？」
李昭沒抬頭：「你管我有多少錢。」
「我幫你算算嘛。」
「你小學都沒畢業，懂什麼，一邊待著去。」
李昭把填好的表遞迴櫃檯，一系列等待和交涉以後，拿到了一個資金帳號。他抬頭看了一眼櫃檯後面大屏幕上跳動的數字。
沈青雲說的那家公司的名字，在綠色和紅色之間閃爍著。他沒有急著操作，轉身對劉流說：「今天主要是先看看。」
劉流正在擺弄那棵發財樹：「這就回去了？」
李昭已經往門口走了：「嗯，先搞清楚再說。」
從證券部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頭頂了。
李昭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一眼街對面那棟樓的廣告牌。上面寫著「資訊時代，科技先行」八個大字，紅底白字，漆面被太陽曬得有些褪色。
他收回目光：「我先給沈先生那邊打個電話。」
公用電話亭在街角，玻璃門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紙，寫著「長途每分鐘八毛」。
李昭走進去投了硬幣，拿出紙條，撥了沈青雲之前留的那個號碼。那邊接得很快。
沈青雲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不緊不慢的：「餵？」
「沈先生，是我，李昭，方便講兩句嗎？」
「嗯，你說。」
李昭把電話線換了一隻手，玻璃外面的陽光照進來有點刺眼，他偏了一下頭避開那道白光：「我今天去了證券部，開了戶，看了你說的那家公司。了解了一下，暫時還沒買，想先問問你，那個股票你建議持多久？什麼時候買進去比較合適？」
沈青雲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才沉穩開口：「你做事比我想的穩。那家公司這個月會有一次小幅回調，你可以再等幾天，價位回落的時候分批進。不要一把全砸進去，留點餘地。」
李昭抹了一把汗，叉著腰：「大概什麼價位？」
「你到了證券部看盤，跌到這個數以下就可以開始進了。」沈青雲說了一個價格，李昭在心裡默記下來。
沈青雲又補了一句：「持多久的話，我想，三個月到半年差不多，那家公司下個季度的訂單排滿了，年底的財報會很好看。到那時候再出來，利潤應該能翻。」
李昭把這些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嗯，好嘞，我記住了。」
沈青雲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語氣不咸不淡的：「你那個表弟，小狸，今天也跟去了吧？」
李昭握著聽筒，偏頭看了一眼蹲在街邊玩梧桐葉的趙小狸：「是，他也來了。這你也能猜到？」
「他好奇心重，這種場合他不會不跟來。」沈青雲說完這句，語氣恢復到平時那種分寸感，「那就先這樣，有什麼情況再打給我。」
電話掛斷後，李昭消化了一下信息才走出來。
趙小狸聽見動靜回頭，手裡的梧桐葉還舉在太陽底下：「哥哥，沈先生說什麼了呀？」
李昭把手伸進口袋，摸到那張折著的帳號紙：「他說再等幾天，等價格降一降再買。」
「昭兒，那我們等嗎？」
「等。」
趙小狸站起來跟在他旁邊：「哥哥，你說，要是賺了錢，你想幹什麼？」
「沒想過。」
「那你想想嘛。」
李昭想了想，隨口說了一句：「那我就娶個媳婦兒唄，老婆孩子熱炕頭，多舒服。」
趙小狸愣了一下，聲音一下子急了：「這怎麼行！你怎麼這樣啊！大壞蛋！」伸手要捏他的腰，被李昭抓住了。
劉流在後面笑出了聲，追上來揉了揉趙小狸的頭：「怎麼，怕你哥娶了媳婦兒不帶你玩兒了？」
李昭鬆開趙小狸的手：「那你呢？小狸，你賺了錢想幹什麼？」
趙小狸聽到李昭主動問自己，也就被分散了注意力，顧不上生氣：「那我就給你買好吃的，買好多好多好吃的，還有嬸子、叔叔，還有小白、諾諾，還有牛牛哥和花花哥……」
他數著手指頭一個一個地念名字，撓了撓頭，「還有那個沈先生。」
李昭挑眉「嘖」了一聲：「你倒是誰都惦記。」
「那，那哥哥要是不說娶媳婦兒的話，我就給哥哥買特別特別好吃的。」
「我才不稀罕，你自己吃吧。」
劉流湊過來：「怎麼沒人問我？我要是賺了錢，我就給華華……」
李昭就知道他要說這個，拉著小狸跑了，「不想聽！無人在意！」
兩天後的下午，李昭打給了劉流：「我想好了，明天就去投，有空沒？再去一趟。」大概和劉流說了自己的想法。
劉流在那頭有些驚訝：「你打算十萬全投？那可是你大部分存款。」
李昭靠在櫃檯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台面：「嗯，全投，這兩天我也有了解過，再加上沈青雲說的那個價位已經到了，正好合適，時機不等人啊，餓死膽小的，撐死膽大的。」
「那我明天也去一趟。」
「你也要投？」
「嗯，我跟你，加投五萬，放心，就算是虧了，也不賴你。」
「你他媽就不能說點吉利的？」
劉流嘿嘿笑了一聲：「行，那就祝咱哥兒倆發大財！」
李昭聽了這話也跟著笑：「那行，明天見。」
他掛了電話之後沒有馬上放下聽筒，指尖在電話線上停了一瞬，又把聽筒拿了起來，撥了沈青雲的號碼。
響了兩聲，那邊接起來，沈青雲的聲音平平地送過來：「李老闆，又有什麼想法了？」
李昭也沒繞彎子：「沈先生，我決定明天進場，投十五萬。」
那邊隨即傳來一聲很輕的笑，透著點意外和玩味：「你倒是真敢。既然想好了，就按我之前說的辦，分批進，別一天全砸完。」
李昭「嗯」了一聲，正要道謝，沈青雲又開了口，語氣比方才鬆了幾分，帶了些閒聊的意思：「對了，小狸這兩天怎麼樣？」
李昭怔了一下，沒想到他會主動問起這個：「挺好的，天天在店裡瞎唱，昨天還惦記著你說的那個蝸牛呢。」
沈青雲在那頭笑了一聲：「那行，你告訴他，等著和哥哥一起數錢吧。」
李昭把話筒放回座機上。
趙小狸站在櫃檯旁邊，有些好奇：「哥，那要是沒賺到怎麼辦？」
「要是沒賺到，我們就回去種地唄，或者我拿個棍子，你拿個盆，咱倆要飯去。」李昭說。
趙小狸想了想：「那還是種地吧，我可以煮麵給你吃。」
李昭想到上次家裡那一大鍋面：「我可不吃你煮的豬食。」
趙小狸小聲哼唧：「才不是的……我只是想讓你吃飽。」
次日。
劉流到音像店門口的時候，李昭已經鎖好門站在路邊了，他的臉已經不紅了，整個人比前兩天精神了不少。
從兜里掏出一張存摺在李昭面前晃了一下：「昭兒，五萬，都在這兒了。」
李昭給趙小狸戴好了帽子：「你留夠生活費了吧？」
「留了，夠花夠花，再說了，咱們店裡還賺著錢呢，不至於餓死了。」劉流把存摺揣回兜里，「走吧，別等下午收盤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