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 章 後續的鬧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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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槍,自然是尋不見的。

  村民們被勒令待在原地,眼看著日頭從西邊山樑上一點點沉下去,天色由昏黃轉為麻陰陰,最後徹底黑透。

  民兵們荷槍實彈,把工地翻了個底朝天。新修的梯田埂子、搭窩棚的土坯堆、燒火的柴草垛,連茅廁都沒放過。村民們被集中在空地上,挨個搜身,連個布角都翻遍了。有人帶的鋤頭、扁擔,但凡沾點「棍狀物」的邊,全被沒收在工地邊上堆成了小山,說等查清了再發還——誰都知道,這多半是要不回來了。

  月盤升到頭頂,清輝灑在黃土地上,把人影拉得老長。槍影子都沒見著。馮世寬早沒了視察的興致,黑著臉坐上吉普車,帶著張有智回了原西縣城。臨走前撂下話:「三天之內查不出槍的下落,公社所有幹部都給我寫檢討!」

  白明川站在原地,臉比鍋底還黑。等縣裡的車沒影了,他轉身就給了楊高虎一腳,「你個夯貨!讓你看好人看好槍,你倒好!現在槍沒了,你讓我怎麼跟縣裡交代?!」

  楊高虎耷拉著腦袋,任由白明川指著鼻子罵,一句不敢還嘴。「平時讓你加強紀律,你當耳旁風!劉彪子那種貨色,你也敢放他單獨看押?現在好了!全公社的臉都讓你丟盡了!」白明川罵了足有半個鐘頭,嗓子都啞了,最後一甩袖子,「事故責任人,從重從嚴處理!你也跑不了!」

  村民們早被折騰得沒了力氣,飢腸轆轆,眼皮打架。村幹部們挨了訓,沒好氣地吆喝著:「都起來!背好行李!連夜回村!」

  最終,人群像一群被霜打了的蔫蘿蔔,慢吞吞地站起來,背著各自的包袱,在民兵的監視下,沿著來路往村里挪。

  王滿銀早就被放了,他走到蘭花和孫玉厚身邊,接過蘭花背上的包袱,「我來背。」

  王滿銀作為「受害者」之一,被匆匆詢問一遍後,就被放了,就算他有委屈,也沒人管他。他也跟著罐子村的隊伍一起回了。

  他跟蘭花在岔路口分開,蘭花眼巴巴地看著他,千言萬語都堵在嗓子眼。王滿銀沖她揮揮手,咧嘴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

  等村民們都走光了,工地上的幹部和民兵又瘋了似的搜了一遍,窩棚的草頂都掀了,土都刨了三尺深,還是沒見槍的影子。最後只能不了了之,留了幾個民兵守著那堆沒收的柴火棍棒,其他人都蔫頭耷腦地撤了。

  這事就像一塊大石頭砸進糞坑,濺起一身騷,卻也沒傷著王滿銀的根本。

  他回到罐子村,依舊過他的日子,只是心裡那口惡氣,總算出了,他就是這麼個小心眼的人。

  每日裡,他的活動軌跡就三條線:家、瓦罐窯、村委辦公室。

  旁人看來,這「二流子」算是被嚇被會戰工地那一遭嚇破了膽,知道怕了。

  前兩天,村里第一窯瓦罐總算燒好出了窯。

  結果嘛,強差人意。歪瓜裂棗的不少,就算合格的,釉色也斑斑駁駁,沒幾個是良品。

  幾個負責燒窯的老漢蹲在窯口,叭嗒著旱菸,臉上訕訕的。他們使盡了老輩傳下的手藝,也就這成色了。

  知青們可不服氣,圍著出窯的瓦罐指指點點,說得頭頭是道。蘇成作為知青組長,拉著王滿銀分析:「滿銀哥,你看,主要是窯溫不穩,和泥也不夠筋道。俺們尋思著,下一窯,得改改章程。」

  王滿銀拿起一個燒得有些變形的陶碗,敲了敲,聲音發悶。他點點頭:「你們也算進了點門道,有眼力了。

  泥是骨,火是魂。咱這手工練泥,氣孔多,泥裡頭疙瘩瘩瘩的,火一燒,容易裂。得想法子把泥弄勻實嘍,先前說的那個抽氣泵,不能省,麻煩是麻煩點,可成品率高了才划算。這回你們實驗,別愁麻煩。」

  他又指著窯爐:「這老窯,就算修改過,但也有不足,火燒起來沒個準頭。

  柴火勁兒短,不如煤,更不如炭。眼下搞不到煤,咱是不是先試著燒點木炭?炭火硬,還耐燒。」

  幾個老漢聽著,互相瞅瞅,沒吱聲。這些王滿銀說的比他們在理。

  還有釉料與坯體的匹配,還有裝窯的改進……。王滿銀和知青們討論了大半天,才算結束。

  第二窯,知青們摩拳擦掌要挑大樑。王滿銀樂得清閒,幫著指點指點、打打下手,有時乾脆就溜號了。

  他本就是個憊懶性子,能坐著不站著,能閒著不忙著。老漢們也老實下來,不敢愣充師傅了,他們的技術真不咋樣。

  這日晌午,日頭曬得人發懶。王滿銀溜達著到了村委辦公室。支書王滿倉正坐在條凳上,對著個帳本子發愁,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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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倉哥,歇會兒。」王滿銀笑嘻嘻地湊過去,從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門」,遞了一支過去。

  王滿倉接過煙,就著王滿銀劃著名的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嘆氣道:「唉,歇啥歇,心裡頭堵得慌。」

  王滿銀自己也點上一支,靠在門框上:「咋了?還為上回會戰那事鬧心?」

  「可不就是!」王滿倉一提起這個就來了氣,「我和滿江,這半個月往公社跑了三四趟,回回挨批!唾沫星子都快把我們淹死了!」

  王滿銀做出關切的樣子:「後來那槍……找著了沒?王三狗他們家咋樣了?」

  「找著?找個屁!」王滿倉哼了一聲,用力嘬了口煙,「你們走後,公社和縣民兵團的人,把工地上每一寸土都翻了個底朝天!連老鼠洞都沒放過,毛都沒找見一根!邪了門了!」

  他壓低了些聲音:「這事鬧大了,縣裡馮主任拍了桌子,公社白書記差點被降職!總得有人頂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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