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藏書閣
次日，桑末起得晚了些。
倒不是他貪睡，而是前一夜實在聊得太久。
等麥嶺他們散了，院子裡只剩下滿桌杯盤和半樹殘花時，天邊已經泛了灰白。
桑末草草收拾了一番，又坐在杏花樹下發了會兒呆，看那東邊的天色從蟹殼青一點點變成魚肚白，賞了一回山中日出，才回屋躺下。
這一睡便沉得厲害，連夢都沒做一個。直到莊岳的叩門聲從院外傳來，他才猛地睜開眼。窗外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了，明晃晃地打在窗紙上，將滿屋都映成暖黃色。
他連忙應了一聲，起身洗漱，又換上了那套新裁的弟子服。這親傳弟子穿在身上清清爽爽的，襯得他整個人都更精神了幾分。
翡翠坳里規矩不重，莊岳和麥嶺平日裡都不怎麼穿弟子服，多半是一身短打便下田去了。
可今日是要去谷中藏書閣，不比在自家地盤上，桑末還是覺得穿得正式些好。
他對著銅鏡理了理衣襟，又用指尖蘸了點清水，將睡得翹起來的幾縷髮絲壓了壓，這才小跑著出了院門。
莊岳正在門外等著。他也不催，只背著手站在杏花樹下，仰頭看那滿樹新葉。
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他肩上落下幾片細碎的光斑。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來，朝桑末笑了一下：「醒了？昨夜玩得晚，該讓你多睡會兒的。只是借書這事兒，趁師父還在閉關，令牌好用，早些辦了踏實。」
桑末連聲道沒事，和莊岳並肩往谷中藏書閣的方向去了。
兩人走在翡翠坳的小徑上，從杏花林里穿過來，混著新草和泥土的氣味。
桑末只作不覺，和莊岳說著話，一路不緊不慢地走著。
莊岳說，藏書閣在藥王谷的中心地帶，離翡翠坳有些路程，步行過去太慢，得坐他的飛行法器。
他說著，便隨手從袖中取出一片葉子，朝空中一拋。那葉片迎風便長，頃刻間化作一隻青碧色的長舟，比公孫尉那日的小舟要窄些長些，舟身薄如蝶翼，泛著微微的螢光。
莊岳先跳了上去，又伸手將桑末拉上舟。那舟穩穩地升起，桑末覺得身子一輕，腳下已懸在了半空。
他如今已經鍛體，耳聰目明，膽子也比從前大上許多。站在舟邊往下看，滿谷的藥田像一塊塊深淺相間的綠毯，溪流如銀線，屋舍如米粒，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風從耳邊掠過，帶著草木的清氣，灌進袖子裡，涼絲絲的。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心裡想，如今已經鍛體，自己能御風飛行之日想來也不遠了，那該是何等暢快。
飛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那藏書閣便出現在了面前。桑末只遠遠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他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來了修真界之後，仙盟的巍峨宮闕、青壤殿的闊大恢弘、飛舟靈器、陣法仙術，都見識了不少。
可眼前的這處藏書閣，還是讓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極高極高的圓形樓閣，像是從地面一直長到天上去的巨木，下窄上寬，層層疊疊地向著天際延展，當真一眼望不到頂。
樓身上密密麻麻地開著窗洞，有大有小，排列成極有章法的紋路，像蜂巢，又像某種古老的陣圖。
閣樓四周有青色的仙鳥盤桓，那些鳥翅膀展開足有兩三丈長，拖曳著長長的尾羽，在樓閣間穿梭往來，鳴聲清越，如玉石相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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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高處看，還能看見幾個修士御著飛劍或騎著靈禽在樓外飛行，衣袂飄飄，像是畫裡的仙人活了過來。整座藏書閣都籠在一層極淡的青色光暈里，那光暈還在緩緩流轉，像一層呼吸著的薄紗。
「這……便是藏書閣？」桑末輕聲問。
莊岳點頭，說：「覺得震撼吧？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好半天才進去。藥王谷建谷萬年，這藏書閣便是谷中最重要的底蘊之一。你別看它叫藏書閣這普普通通的名字，裡頭的藏書卻包羅萬象，可不僅僅只是醫書丹方。功法、心法、陣法、符籙、史籍、地理、風物，什麼都有。整個藥王谷的傳承，有相當一部分就藏在這裡。」
莊岳驅使著葉舟緩緩降落在藏書閣前。桑末腳踏實地後，仰起頭又看了幾眼。
這閣樓外面還看不出多大，裡頭才更叫人吃驚。走進大門之後，他看見的第一樣東西，是一片圓形的巨大中庭。中庭從地面一直通到極高極高的地方，像是一座倒扣的天井。
四面環繞著無數層書架，那些書架沿壁排列，越往上越密，像是用書冊和木架砌成了一整面環形高牆。
陽光從頂部透下來，經過那層青色光暈時被濾成極柔和的光束，一道一道地落下來，像從天上垂下了無數根發光的絲線。
空氣里滿是書卷和木頭的香氣，還有一種極淡的、說不出的清苦味道，大約是防蟲防潮的靈香。
莊岳領著他走到中庭中央，那裡有個半人高的圓形石台，台後坐著一位年老的執事長老，鬚眉皆白，正低頭看一本極厚的書。
莊岳上前亮出公孫尉的令牌，那長老抬眼看了看，又低頭翻了翻面前的簿子，便從抽屜里取出一枚刻著「玖拾」的小木牌遞過來，說：「你二人上去吧。老規矩，不可喧譁，不可帶出五十層以上的東西。」
兩人乘著葉舟往上升，莊岳一邊操控著葉舟，一邊給桑末介紹：「這藏書閣有百層，按天地玄黃四等來分。越往上，藏書越珍貴，也越稀少。五十層以下的心法書籍，品階大多在黃級與玄級之間，勝在基礎紮實；五十層以上，便漸漸有了玄級上品與地級的東西。八十層以上，只有親傳弟子憑弟子玉方可進入。而師父給你的令牌，可以帶你上至九十層。」
他說到這裡，看了桑末一眼，才接著道：「你別小看這十層的差距。九十層和八十層，雖只隔了十層，可裡頭收著的東西，品階完全不同。多上十層，便多出許多外面根本見不到的孤本、殘卷和珍稀傳承。師父肯把令牌給你，就是讓你自己去挑一門最合心意的心法。」
倒不是他貪睡，而是前一夜實在聊得太久。
等麥嶺他們散了，院子裡只剩下滿桌杯盤和半樹殘花時，天邊已經泛了灰白。
桑末草草收拾了一番，又坐在杏花樹下發了會兒呆，看那東邊的天色從蟹殼青一點點變成魚肚白，賞了一回山中日出，才回屋躺下。
這一睡便沉得厲害，連夢都沒做一個。直到莊岳的叩門聲從院外傳來，他才猛地睜開眼。窗外日頭已經升得老高了，明晃晃地打在窗紙上，將滿屋都映成暖黃色。
他連忙應了一聲，起身洗漱，又換上了那套新裁的弟子服。這親傳弟子穿在身上清清爽爽的，襯得他整個人都更精神了幾分。
翡翠坳里規矩不重，莊岳和麥嶺平日裡都不怎麼穿弟子服，多半是一身短打便下田去了。
可今日是要去谷中藏書閣，不比在自家地盤上，桑末還是覺得穿得正式些好。
他對著銅鏡理了理衣襟，又用指尖蘸了點清水，將睡得翹起來的幾縷髮絲壓了壓，這才小跑著出了院門。
莊岳正在門外等著。他也不催，只背著手站在杏花樹下，仰頭看那滿樹新葉。
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他肩上落下幾片細碎的光斑。聽見腳步聲，他轉過頭來，朝桑末笑了一下：「醒了？昨夜玩得晚，該讓你多睡會兒的。只是借書這事兒，趁師父還在閉關，令牌好用，早些辦了踏實。」
桑末連聲道沒事，和莊岳並肩往谷中藏書閣的方向去了。
兩人走在翡翠坳的小徑上，從杏花林里穿過來，混著新草和泥土的氣味。
桑末只作不覺，和莊岳說著話，一路不緊不慢地走著。
莊岳說，藏書閣在藥王谷的中心地帶，離翡翠坳有些路程，步行過去太慢，得坐他的飛行法器。
他說著，便隨手從袖中取出一片葉子，朝空中一拋。那葉片迎風便長，頃刻間化作一隻青碧色的長舟，比公孫尉那日的小舟要窄些長些，舟身薄如蝶翼，泛著微微的螢光。
莊岳先跳了上去，又伸手將桑末拉上舟。那舟穩穩地升起，桑末覺得身子一輕，腳下已懸在了半空。
他如今已經鍛體，耳聰目明，膽子也比從前大上許多。站在舟邊往下看，滿谷的藥田像一塊塊深淺相間的綠毯，溪流如銀線，屋舍如米粒，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風從耳邊掠過，帶著草木的清氣，灌進袖子裡，涼絲絲的。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心裡想，如今已經鍛體，自己能御風飛行之日想來也不遠了，那該是何等暢快。
飛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那藏書閣便出現在了面前。桑末只遠遠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他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來了修真界之後，仙盟的巍峨宮闕、青壤殿的闊大恢弘、飛舟靈器、陣法仙術，都見識了不少。
可眼前的這處藏書閣，還是讓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座極高極高的圓形樓閣，像是從地面一直長到天上去的巨木，下窄上寬，層層疊疊地向著天際延展，當真一眼望不到頂。
樓身上密密麻麻地開著窗洞，有大有小，排列成極有章法的紋路，像蜂巢，又像某種古老的陣圖。
閣樓四周有青色的仙鳥盤桓，那些鳥翅膀展開足有兩三丈長，拖曳著長長的尾羽，在樓閣間穿梭往來，鳴聲清越，如玉石相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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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藏書閣？」桑末輕聲問。
莊岳點頭，說：「覺得震撼吧？我第一次來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好半天才進去。藥王谷建谷萬年，這藏書閣便是谷中最重要的底蘊之一。你別看它叫藏書閣這普普通通的名字，裡頭的藏書卻包羅萬象，可不僅僅只是醫書丹方。功法、心法、陣法、符籙、史籍、地理、風物，什麼都有。整個藥王谷的傳承，有相當一部分就藏在這裡。」
莊岳驅使著葉舟緩緩降落在藏書閣前。桑末腳踏實地後，仰起頭又看了幾眼。
這閣樓外面還看不出多大，裡頭才更叫人吃驚。走進大門之後，他看見的第一樣東西，是一片圓形的巨大中庭。中庭從地面一直通到極高極高的地方，像是一座倒扣的天井。
四面環繞著無數層書架，那些書架沿壁排列，越往上越密，像是用書冊和木架砌成了一整面環形高牆。
陽光從頂部透下來，經過那層青色光暈時被濾成極柔和的光束，一道一道地落下來，像從天上垂下了無數根發光的絲線。
空氣里滿是書卷和木頭的香氣，還有一種極淡的、說不出的清苦味道，大約是防蟲防潮的靈香。
莊岳領著他走到中庭中央，那裡有個半人高的圓形石台，台後坐著一位年老的執事長老，鬚眉皆白，正低頭看一本極厚的書。
莊岳上前亮出公孫尉的令牌，那長老抬眼看了看，又低頭翻了翻面前的簿子，便從抽屜里取出一枚刻著「玖拾」的小木牌遞過來，說：「你二人上去吧。老規矩，不可喧譁，不可帶出五十層以上的東西。」
兩人乘著葉舟往上升，莊岳一邊操控著葉舟，一邊給桑末介紹：「這藏書閣有百層，按天地玄黃四等來分。越往上，藏書越珍貴，也越稀少。五十層以下的心法書籍，品階大多在黃級與玄級之間，勝在基礎紮實；五十層以上，便漸漸有了玄級上品與地級的東西。八十層以上，只有親傳弟子憑弟子玉方可進入。而師父給你的令牌，可以帶你上至九十層。」
他說到這裡，看了桑末一眼，才接著道：「你別小看這十層的差距。九十層和八十層，雖只隔了十層，可裡頭收著的東西，品階完全不同。多上十層，便多出許多外面根本見不到的孤本、殘卷和珍稀傳承。師父肯把令牌給你，就是讓你自己去挑一門最合心意的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