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師父
桑末點了點頭，老老實實道：「弟子入谷後，曾從外門換了一張藥浴方子，泡了幾個療程。」
「藥方拿來我看看。」公孫尉說。
桑末從儲物袋中找出那張藥方，雙手遞了過去。
公孫尉接過，只掃了一眼，便道：「對症是基本對症。但這方子品階太低，見效太慢。再泡上半載，也難以鍛體。」
他說著將方子擱在案上，朝桑末伸出手來：「手。」
桑末依言將手腕遞了過去。
公孫尉三指搭上他的脈，閉上了眼。桑末只覺得有一縷極細極柔的靈氣鑽入體內，順著經脈緩緩遊走。
那靈氣和孟桓當日探脈時的感覺很像，卻更輕、更穩，沿著他的奇經八脈一路細細摸過去。
那靈氣經過他幾處舊時畏寒的關節時，還極輕地停了一停，似乎在那裡多探了探。
桑末屏著呼吸，一動不敢動，生怕驚擾。
片刻之後，公孫尉收回手，睜開眼睛，面上神色不變，只淡淡道：「脈象虛細，先天元氣虧損，經脈脆薄。所幸這幾個月調養得法，沒有繼續惡化。我給你重新配一個方子。你在此等候，不要走動。」
他說完便站起身，從案後繞出來，朝著裡間走去。腳步聲不疾不徐，很快便被一聲門響隔在了裡面。
桑末獨自坐在竹椅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像個被先生留了堂的學生。
外頭風過竹林，沙沙輕響，偶爾有幾片竹葉飄到窗台上，又被風吹走。這屋子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低頭看了一眼被公孫尉擱在案上的那張舊方子，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這位師父，很像他以前看過的修仙文里那些脾氣有些古怪、但為人不錯、還能給主角提供機緣的神秘老頭——甚至那些老頭也多是侍弄藥草的。
話不多，不熱絡，可事事都落到實處。
他自認不是主角，也不求什麼驚天動地的機緣，能有這樣一位師父，他倒是很歡喜。
想來他們日後會相處得不錯。
公孫尉這一去便是快半個時辰，桑末倒也不覺得難熬。
他坐了一會兒，見桌邊有隻白瓷壺，旁邊擱著兩隻小盞，便試了試壺身，入手微溫。
他給自己倒了一盞茶，那茶湯清亮，香氣極淡，入口有股子青竹瀝水般的清苦，咽下去之後舌根又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桑末端著茶盞，慢慢喝著，看外頭天光在竹葉間流轉，把今日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從青壤殿到翡翠坳，從莊岳到麥嶺，再到這清平院裡一室的藥香，他忽然覺得自己這運氣實在不錯。
雖然他自己也不確定，這份「不錯」到底能持續多久。
但往好處想，只要不是主角，大部分人的一生都是平淡而過。他和身為主角的洛辰算是兩清了，一人在藥王谷，一人在蒼梧山，距離頗遠，品階也差得很遠，估摸著也很難再接觸。
或許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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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喝到第三盞，裡間的門開了。
公孫尉提著幾個藥包走了出來。那藥包用深褐色的油紙包著，封口處用草繩扎得整整齊齊，上面用硃砂標著序號。
公孫尉將藥包放在案上說：「這是你本月的劑量。從上往下用，每包的分量都已經配好了，循序而進，不可顛倒。用法和從前那個方子一樣，藥浴浸身，水溫不可過高，水量不可過少。」
桑末連忙站起來，雙手將那幾包藥攏到面前，恭恭敬敬地謝過，然後抱著藥包，抬眼看向公孫尉。
公孫尉也看著他。
兩人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片刻。
桑末抱著滿懷的藥包，心說，難道沒有別的要交代了嗎？
按理說，親傳弟子入了師父的門，不該是耳提面命一番，講講門規、說說傳承、定定課業嗎？怎麼這位師父配完藥就歇了？
他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若有不適，便來找我。」
桑末乖巧地點頭：「是。」
公孫尉擺了擺手，聲音溫和了幾分：「回吧。」
桑末行了一禮，抱著藥包退出了主屋。
他沿著來時的青石小逕往自己的新院子走。
這院子離清平院不遠，只隔著一片杏花林。
院門虛掩著，推開時門軸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桑末跨進門檻，將藥包放在正屋的桌上，然後開始四處打量。
院子不算很大，但只他一個人住，綽綽有餘。
整體分作前院、主屋、東屋和西邊的灶房。
前院鋪著青磚，靠牆種著兩棵杏樹。杏花開得正盛，滿樹粉白，風一吹便撲簌簌地往下落花瓣，地上已經鋪了薄薄一層。
主屋闊而敞亮，家什不多，一張床、一套桌椅、一隻衣櫃。東屋更小些，但家具相似。
倒是西邊的灶房大得出奇，走進去一看，左首是一座青石砌的灶台，灶眼和煙道俱全；右邊是一整張用於炮製藥材的長形石台，檯面上刻著大大小小的凹槽，旁邊的木架上還擱著幾隻空陶罐。
最裡頭有個半圓形的凹室，地面比外頭矮了一截，凹進去的地方鋪著磨光的青石板，邊緣有被火長期燻烤過的痕跡。
桑末蹲下來看了一眼，心想這大概是放丹爐的地方。
雖說翡翠坳更善種植，但既然有諸多藥草，丹藥丹藥，有藥才有丹，想來翡翠坳的弟子也都會煉丹，只是不如丹霞洞那樣專精。
他兜了一圈，發現房子是極好的，就是積了一層薄灰。
他想了想，決定找莊岳幫個忙。
倒不是他懶得動手，而是他找遍了整個院子，也沒找到掃帚簸箕之類的東西。
後來想明白了，修真界的弟子打小就會淨塵咒，哪還用什麼掃帚。
可這淨塵咒再簡單，也得等鍊氣之後才能用。他如今還在鍛體門前打轉，離鍊氣還差著一大截。除卻今日，還需找點灑掃工具來。
正思考著，院門被人叩響了。
「藥方拿來我看看。」公孫尉說。
桑末從儲物袋中找出那張藥方，雙手遞了過去。
公孫尉接過，只掃了一眼，便道：「對症是基本對症。但這方子品階太低，見效太慢。再泡上半載，也難以鍛體。」
他說著將方子擱在案上，朝桑末伸出手來：「手。」
桑末依言將手腕遞了過去。
公孫尉三指搭上他的脈，閉上了眼。桑末只覺得有一縷極細極柔的靈氣鑽入體內，順著經脈緩緩遊走。
那靈氣和孟桓當日探脈時的感覺很像，卻更輕、更穩，沿著他的奇經八脈一路細細摸過去。
那靈氣經過他幾處舊時畏寒的關節時，還極輕地停了一停，似乎在那裡多探了探。
桑末屏著呼吸，一動不敢動，生怕驚擾。
片刻之後，公孫尉收回手，睜開眼睛，面上神色不變，只淡淡道：「脈象虛細，先天元氣虧損，經脈脆薄。所幸這幾個月調養得法，沒有繼續惡化。我給你重新配一個方子。你在此等候，不要走動。」
他說完便站起身，從案後繞出來，朝著裡間走去。腳步聲不疾不徐，很快便被一聲門響隔在了裡面。
桑末獨自坐在竹椅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上，像個被先生留了堂的學生。
外頭風過竹林，沙沙輕響，偶爾有幾片竹葉飄到窗台上，又被風吹走。這屋子很靜，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低頭看了一眼被公孫尉擱在案上的那張舊方子，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這位師父，很像他以前看過的修仙文里那些脾氣有些古怪、但為人不錯、還能給主角提供機緣的神秘老頭——甚至那些老頭也多是侍弄藥草的。
話不多，不熱絡，可事事都落到實處。
他自認不是主角，也不求什麼驚天動地的機緣，能有這樣一位師父，他倒是很歡喜。
想來他們日後會相處得不錯。
公孫尉這一去便是快半個時辰，桑末倒也不覺得難熬。
他坐了一會兒，見桌邊有隻白瓷壺，旁邊擱著兩隻小盞，便試了試壺身，入手微溫。
他給自己倒了一盞茶，那茶湯清亮，香氣極淡，入口有股子青竹瀝水般的清苦，咽下去之後舌根又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甜。
桑末端著茶盞，慢慢喝著，看外頭天光在竹葉間流轉，把今日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從青壤殿到翡翠坳，從莊岳到麥嶺，再到這清平院裡一室的藥香，他忽然覺得自己這運氣實在不錯。
雖然他自己也不確定，這份「不錯」到底能持續多久。
但往好處想，只要不是主角，大部分人的一生都是平淡而過。他和身為主角的洛辰算是兩清了，一人在藥王谷，一人在蒼梧山，距離頗遠，品階也差得很遠，估摸著也很難再接觸。
或許這樣的日子，能一直持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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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喝到第三盞，裡間的門開了。
公孫尉提著幾個藥包走了出來。那藥包用深褐色的油紙包著，封口處用草繩扎得整整齊齊，上面用硃砂標著序號。
公孫尉將藥包放在案上說：「這是你本月的劑量。從上往下用，每包的分量都已經配好了，循序而進，不可顛倒。用法和從前那個方子一樣，藥浴浸身，水溫不可過高，水量不可過少。」
桑末連忙站起來，雙手將那幾包藥攏到面前，恭恭敬敬地謝過，然後抱著藥包，抬眼看向公孫尉。
公孫尉也看著他。
兩人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片刻。
桑末抱著滿懷的藥包，心說，難道沒有別的要交代了嗎？
按理說，親傳弟子入了師父的門，不該是耳提面命一番，講講門規、說說傳承、定定課業嗎？怎麼這位師父配完藥就歇了？
他說完，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若有不適，便來找我。」
桑末乖巧地點頭：「是。」
公孫尉擺了擺手，聲音溫和了幾分：「回吧。」
桑末行了一禮，抱著藥包退出了主屋。
他沿著來時的青石小逕往自己的新院子走。
這院子離清平院不遠，只隔著一片杏花林。
院門虛掩著，推開時門軸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桑末跨進門檻，將藥包放在正屋的桌上，然後開始四處打量。
院子不算很大，但只他一個人住，綽綽有餘。
整體分作前院、主屋、東屋和西邊的灶房。
前院鋪著青磚，靠牆種著兩棵杏樹。杏花開得正盛，滿樹粉白，風一吹便撲簌簌地往下落花瓣，地上已經鋪了薄薄一層。
主屋闊而敞亮，家什不多，一張床、一套桌椅、一隻衣櫃。東屋更小些，但家具相似。
倒是西邊的灶房大得出奇，走進去一看，左首是一座青石砌的灶台，灶眼和煙道俱全；右邊是一整張用於炮製藥材的長形石台，檯面上刻著大大小小的凹槽，旁邊的木架上還擱著幾隻空陶罐。
最裡頭有個半圓形的凹室，地面比外頭矮了一截，凹進去的地方鋪著磨光的青石板，邊緣有被火長期燻烤過的痕跡。
桑末蹲下來看了一眼，心想這大概是放丹爐的地方。
雖說翡翠坳更善種植，但既然有諸多藥草，丹藥丹藥，有藥才有丹，想來翡翠坳的弟子也都會煉丹，只是不如丹霞洞那樣專精。
他兜了一圈，發現房子是極好的，就是積了一層薄灰。
他想了想，決定找莊岳幫個忙。
倒不是他懶得動手，而是他找遍了整個院子，也沒找到掃帚簸箕之類的東西。
後來想明白了，修真界的弟子打小就會淨塵咒，哪還用什麼掃帚。
可這淨塵咒再簡單，也得等鍊氣之後才能用。他如今還在鍛體門前打轉，離鍊氣還差著一大截。除卻今日，還需找點灑掃工具來。
正思考著，院門被人叩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