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大典
祝黎不知從何處悠悠走出，站到了最前面。
他今日沒有穿那身慣常的紅衣，倒換了一襲青色的長袍。那青色極正，是上好的靈蠶絲織就，遠看沉穩端方，近看衣料上卻隱有流雲暗紋，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泛光。
或許是要面見谷主和諸位長老，他總算收斂了幾分，可他這身打扮明面上是低調了，可配上他高束的銀冠、腰間那串成色極好的靈玉，到底還是掩不住那股子張揚驕矜。
祝黎目光從身後眾人臉上一掃而過，最後在隊伍末尾的桑末三人身上短暫地停了一下，那眼底的意思明晃晃的輕蔑不屑，隨即便收回視線，理了理袖口，姿態端方地望向前方。
葉梨白見他到了，也不多說什麼，只朝眾人做了個安靜的手勢，整了整衣襟，上前一步，朝那緊閉的正門躬身行禮，揚聲說道：「新弟子已到齊，請谷主與諸位長老示下。」
片刻之後，一道渾厚的嗓音從殿內傳了出來，只一個字，卻像洪鐘低震，沉沉地落在每個人心上：
「進。」
葉梨白回過身，朝眾人使了個眼色，低聲道：「都跟上，莫要交頭接耳。」
於是眾人列成幾隊，沿著殿前的石階拾級而上。
腳下的青石台階和仙盟那問仙階不同，並無半點試煉之意，只是尋常的台階。
但桑末能感覺到，這青石並不普通，每一階上都附著淡淡的靈氣。那些靈氣很柔和，從鞋底傳上來，像一絲絲若有若無的涼意，順著足底的經脈往上漫，走起來竟是越走越輕快。他垂著眼，不著痕跡地感應了片刻，便不再多試。
祝黎走在最前面，他那些跟班亦步亦趨地緊隨其後。中間是幾個對祝黎不冷不熱的修真界新弟子，再往後便是桑末、趙虎、洪菱三人。
他們三人落在最後，這隊形幾乎是自發形成的，無人刻意安排。桑末對此倒並不在意。
他心裡清楚，進了這扇殿門，前面後面本沒什麼區別，那些位長老最低也是元嬰修為，神識一掃，前前後後的人都在眼中，走在前面還是後面，根本影響不了什麼。
桑末對那親傳之位，本也不抱太大期望。他清楚自己的斤兩，雖說在考核中成績不錯，問心草那一試甚至讓顧師兄都多看了他兩眼，可拜師這條路，看的從來不是一兩場考核，那些只是添頭。
靈根擺在那裡，中下品的靈根，他能入內門，已經是不錯的結果了。
倒是趙虎的土木雙靈根更適合藥王谷，天賦也更佳，還有耕種的經驗，只可惜年紀大些，修煉起步晚，出身也不太好。
況且親傳弟子不是地里的大白菜——不對，藥王谷的地里還真不種白菜，應該說，也不是地里的黃階靈草。
一位真傳長老門下，親傳弟子不過寥寥數人，有些長老性子孤冷，數年遇不著一個合眼緣的，便數年不收。
每年新入門的弟子裡，能有三四個被收做親傳，已算極好的年景了。
總而言之，三人被選中的概率都不大。桑末想得明白，趙虎和洪菱也都心裡有數。能進內門，對他們來說已經是意外之喜。修仙路長，親傳不親傳的，平常心就好。
殿門緩緩打開，光線如潮水般從殿內湧出來，映亮了眾人半張臉。桑末微微眯了眯眼，才抬步邁過門檻。
殿內極其廣闊。
穹頂高得幾乎望不見頂，只能看見樑柱層層疊疊地向上升去，像把半邊天空都收進了屋裡。那些樑柱是用極沉極深的青黑色木料築成，也不知是什麼靈木，紋路繁複，隱隱透著一股淡淡的檀香。
殿中地面光滑如鏡，青玉鋪就，映出眾人模糊的倒影。殿裡沒有多少奢華的陳設，只幾座巨大的蓮紋銅燈從樑上垂下來，燈中燃著青白色的光，將整座大殿照得清輝滿堂。
桑末在凡俗界時進過皇宮，見過金鑾殿的富麗堂皇，眼前這座青壤殿比之金鑾殿大出數倍，不華麗，卻透著一股磅礴的氣勢，叫人從心底生出敬畏來。
眾弟子皆眼觀鼻鼻觀心，單膝而跪，抬手拱手，行修真界的大禮。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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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溫和卻沉厚，像從正前方傳來，又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眾人依言起身，桑末也抬起頭來，向前方看去。
殿上正中的青玉寶座上，坐著一個中年樣貌的男子。他穿著一身玄青色的廣袖長袍，袍面上以暗線繡著山川草木的紋樣，在殿中清光的映照下若隱若現。
他的面容並不算多麼俊美，眉目卻極是端方，眉弓深，眼神靜，唇角帶著一點極淡的笑意，看著這殿中的新弟子。
他開口，聲音里天然帶著一股讓人安定的力量：「吾乃藥王穀穀主，周天行。各位弟子，不必拘謹。」
他話音落下，抬了抬手，他左側座下第一位便開口了。
那人瞧著不過青年模樣，不過修真界的年齡看不得外貌。
他生得俊美，眉眼之間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張揚銳氣，和祝黎竟有五六分相似。
他懶懶散散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點：「吾乃丹霞洞，祝九轉。」
第二位是殿中唯一的女長老，亦是青年模樣，一身勁裝打扮，烏髮高挽，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極亮的眼睛。
那雙眼生得極美，卻帶著明晃晃的銳氣，像一對寒星，直直地看過來時，讓人不敢逼視。
她朝眾弟子微微頷首，聲音清越如金石相擊：「吾乃玄針峽，雲夢覺。」
右邊第一位，是個鬚髮花白的清癯老者。
他穿一身青灰的道袍，料子微微發白，邊角卻整齊妥帖。那張臉上滿是皺紋，兩條花白的眉毛在眉心處打了個結，嘴角向下撇著，看著便是個嚴肅不好相與的。
他半閉著眼，連看都未看眾人，只淡淡道：「吾乃翡翠坳，公孫尉。」
第二位是個瘦削的中年男子，穿一身灰褐色的長袍，長發散落，面容冷峻，眼窩很深，像常年不見日光的深澗。
他開口時聲音也和他的樣貌一樣，又冷又涼，像從山澗深處刮上來的一陣風：「吾乃安魂澗，呂觀渡。」
每位長老身後都跟著一兩名弟子。那些弟子有的穿著內門制式的青衫，有的則穿的道袍，並不相同。
但無論穿著，一個個都神完氣足，氣質不凡。他們安靜地立在長老身後，目光偶然掃過堂下這些新弟子，有的好奇，有的漠然，有的打量中帶著幾分探究。
桑末沒有多看，但已是明白，這些應該都是長老們座下的親傳。
他今日沒有穿那身慣常的紅衣，倒換了一襲青色的長袍。那青色極正，是上好的靈蠶絲織就，遠看沉穩端方，近看衣料上卻隱有流雲暗紋，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泛光。
或許是要面見谷主和諸位長老，他總算收斂了幾分，可他這身打扮明面上是低調了，可配上他高束的銀冠、腰間那串成色極好的靈玉，到底還是掩不住那股子張揚驕矜。
祝黎目光從身後眾人臉上一掃而過，最後在隊伍末尾的桑末三人身上短暫地停了一下，那眼底的意思明晃晃的輕蔑不屑，隨即便收回視線，理了理袖口，姿態端方地望向前方。
葉梨白見他到了，也不多說什麼，只朝眾人做了個安靜的手勢，整了整衣襟，上前一步，朝那緊閉的正門躬身行禮，揚聲說道：「新弟子已到齊，請谷主與諸位長老示下。」
片刻之後，一道渾厚的嗓音從殿內傳了出來，只一個字，卻像洪鐘低震，沉沉地落在每個人心上：
「進。」
葉梨白回過身，朝眾人使了個眼色，低聲道：「都跟上，莫要交頭接耳。」
於是眾人列成幾隊，沿著殿前的石階拾級而上。
腳下的青石台階和仙盟那問仙階不同，並無半點試煉之意，只是尋常的台階。
但桑末能感覺到，這青石並不普通，每一階上都附著淡淡的靈氣。那些靈氣很柔和，從鞋底傳上來，像一絲絲若有若無的涼意，順著足底的經脈往上漫，走起來竟是越走越輕快。他垂著眼，不著痕跡地感應了片刻，便不再多試。
祝黎走在最前面，他那些跟班亦步亦趨地緊隨其後。中間是幾個對祝黎不冷不熱的修真界新弟子，再往後便是桑末、趙虎、洪菱三人。
他們三人落在最後，這隊形幾乎是自發形成的，無人刻意安排。桑末對此倒並不在意。
他心裡清楚，進了這扇殿門，前面後面本沒什麼區別，那些位長老最低也是元嬰修為，神識一掃，前前後後的人都在眼中，走在前面還是後面，根本影響不了什麼。
桑末對那親傳之位，本也不抱太大期望。他清楚自己的斤兩，雖說在考核中成績不錯，問心草那一試甚至讓顧師兄都多看了他兩眼，可拜師這條路，看的從來不是一兩場考核，那些只是添頭。
靈根擺在那裡，中下品的靈根，他能入內門，已經是不錯的結果了。
倒是趙虎的土木雙靈根更適合藥王谷，天賦也更佳，還有耕種的經驗，只可惜年紀大些，修煉起步晚，出身也不太好。
況且親傳弟子不是地里的大白菜——不對，藥王谷的地里還真不種白菜，應該說，也不是地里的黃階靈草。
一位真傳長老門下，親傳弟子不過寥寥數人，有些長老性子孤冷，數年遇不著一個合眼緣的，便數年不收。
每年新入門的弟子裡，能有三四個被收做親傳，已算極好的年景了。
總而言之，三人被選中的概率都不大。桑末想得明白，趙虎和洪菱也都心裡有數。能進內門，對他們來說已經是意外之喜。修仙路長，親傳不親傳的，平常心就好。
殿門緩緩打開，光線如潮水般從殿內湧出來，映亮了眾人半張臉。桑末微微眯了眯眼，才抬步邁過門檻。
殿內極其廣闊。
穹頂高得幾乎望不見頂，只能看見樑柱層層疊疊地向上升去，像把半邊天空都收進了屋裡。那些樑柱是用極沉極深的青黑色木料築成，也不知是什麼靈木，紋路繁複，隱隱透著一股淡淡的檀香。
殿中地面光滑如鏡，青玉鋪就，映出眾人模糊的倒影。殿裡沒有多少奢華的陳設，只幾座巨大的蓮紋銅燈從樑上垂下來，燈中燃著青白色的光，將整座大殿照得清輝滿堂。
桑末在凡俗界時進過皇宮，見過金鑾殿的富麗堂皇，眼前這座青壤殿比之金鑾殿大出數倍，不華麗，卻透著一股磅礴的氣勢，叫人從心底生出敬畏來。
眾弟子皆眼觀鼻鼻觀心，單膝而跪，抬手拱手，行修真界的大禮。
「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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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溫和卻沉厚，像從正前方傳來，又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眾人依言起身，桑末也抬起頭來，向前方看去。
殿上正中的青玉寶座上，坐著一個中年樣貌的男子。他穿著一身玄青色的廣袖長袍，袍面上以暗線繡著山川草木的紋樣，在殿中清光的映照下若隱若現。
他的面容並不算多麼俊美，眉目卻極是端方，眉弓深，眼神靜，唇角帶著一點極淡的笑意，看著這殿中的新弟子。
他開口，聲音里天然帶著一股讓人安定的力量：「吾乃藥王穀穀主，周天行。各位弟子，不必拘謹。」
他話音落下，抬了抬手，他左側座下第一位便開口了。
那人瞧著不過青年模樣，不過修真界的年齡看不得外貌。
他生得俊美，眉眼之間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張揚銳氣，和祝黎竟有五六分相似。
他懶懶散散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點：「吾乃丹霞洞，祝九轉。」
第二位是殿中唯一的女長老，亦是青年模樣，一身勁裝打扮，烏髮高挽，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雙極亮的眼睛。
那雙眼生得極美，卻帶著明晃晃的銳氣，像一對寒星，直直地看過來時，讓人不敢逼視。
她朝眾弟子微微頷首，聲音清越如金石相擊：「吾乃玄針峽，雲夢覺。」
右邊第一位，是個鬚髮花白的清癯老者。
他穿一身青灰的道袍，料子微微發白，邊角卻整齊妥帖。那張臉上滿是皺紋，兩條花白的眉毛在眉心處打了個結，嘴角向下撇著，看著便是個嚴肅不好相與的。
他半閉著眼，連看都未看眾人，只淡淡道：「吾乃翡翠坳，公孫尉。」
第二位是個瘦削的中年男子，穿一身灰褐色的長袍，長發散落，面容冷峻，眼窩很深，像常年不見日光的深澗。
他開口時聲音也和他的樣貌一樣，又冷又涼，像從山澗深處刮上來的一陣風：「吾乃安魂澗，呂觀渡。」
每位長老身後都跟著一兩名弟子。那些弟子有的穿著內門制式的青衫，有的則穿的道袍，並不相同。
但無論穿著，一個個都神完氣足，氣質不凡。他們安靜地立在長老身後，目光偶然掃過堂下這些新弟子，有的好奇，有的漠然，有的打量中帶著幾分探究。
桑末沒有多看，但已是明白，這些應該都是長老們座下的親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