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問仙階
先不說這台階上有沒有設置什麼機關，光是這一萬八千階的數量，就已經超出了常人的想像。
桑末在別的世界裡爬過泰山。
那時候他跟著朋友去夜爬看日出，從紅門到玉皇頂，爬了五個多小時，累得腿肚子發軟。
山道上到處都是喘著粗氣、扶著欄杆休息的人，連那些常年鍛鍊的壯漢都爬得面紅耳赤。
而泰山從山腳到山頂，滿打滿算也不過七千多級台階。
眼前這條路，相當於爬兩個多泰山。
若放在他曾經待過的幾個經過訓練、身體素質過硬的世界裡，使使勁或許還能試上一試。
可如今這具身體是什麼光景，他再清楚不過了。
靈藥喝了幾個月，確實有了不小的起色，可撐死了也就是從「走幾步就喘」進步到了「走路不太會喘」的程度。
別說爬山了，就是讓他在這平地上走一萬八千步，他都能累個半死。
唯一的好消息是，那中年長老方才並沒有提任何時間限制。
桑末又仔細回想了一遍他的用詞，他說的是「我等會在山頂等你們」，除此之外，確實沒有規定必須在什麼時辰內到達。
也就是說，只要他能走到山頂，哪怕走得再慢、再磨蹭，理論上也不算犯規。
他正想著，就看到馮拓第一個動了。
馮拓這人，桑末雖然接觸不多，但這幾日同乘靈舟，也大致能看出他的性子。
據說他在府里很不受寵，能拿到這次測靈根的名額，還是因為他嫡母怕人說閒話才把他從莊子上叫回來的。
他這個人話極少，臉上常年沒什麼表情，別人聚在一起聊天的時候，他總是獨自一個人待在角落裡，像一隻獨來獨往的孤雁。
他在眾人的注視中走到了台階前，抬腳踏上了第一級。
桑末看得很清楚，馮拓的腳落上去的那一瞬間，他的身體突然僵了一下。
不像是那種踩空了或者沒站穩的踉蹌，而像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從四面八方擠壓住的凝滯。
他的那隻腳像是陷進了什麼黏稠至極的東西里，每往上抬一寸都帶著極大的阻力。
馮拓頓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變了一變，眉頭緊緊皺起，隨即便像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才將另一隻腳也邁了上去。
桑末看見他邁上第二級台階時，整個人的身子都在微微打顫，脊背繃得筆直，兩隻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果然不是普通的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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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末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心裡最後那點「萬一只是一萬八千級普通樓梯」的僥倖想法，徹底煙消雲散了。
馮拓的體質雖不說有多健壯，但至少是個行動自如的正常少年，他都走得這般吃力，這台階上必然有什麼針對攀登者的無形阻隔。
而自己這副身子骨，若是真的走上去，還有活著登頂的可能嗎？
他在心裡飛快地估算了一下，答案不太樂觀。
即便沒有那層額外的阻隔，單是這一萬八千級台階，對他而言都足夠去掉半條命。
桑末忽然覺得，與其說是考驗，不如說是篩選。
仙盟根本不需要一個連問仙階都爬不上去的人，而這條台階要篩掉的，恐怕就是像他這樣的人。
可那個念頭只在他心裡攪動了一瞬，便被他壓了下去。
他又抬頭看了一眼那道蜿蜒入雲的白玉台階，心裡沒頭沒腦地冒出了四個字——來都來了。
是啊，來都來了。
從凡俗界到修真界，從皇城到仙盟，他已經站在這裡了，前面就是這條一萬八千級的問仙階。
走不走得上去是一回事，連走都不試就轉身回家，那未免也太窩囊了。
陸陸續續有其他人開始嘗試了。
一個穿灰布衣裳的平民少年走到台階前，深吸一口氣踏了上去。他的腳落上去時，身子也明顯矮了一下，但隨即他便穩住了身形，咬著牙往上邁去。
後面的幾人也跟著上前，每個人踏上去的反應都不太一樣。
有的人只是腳步遲滯了幾分，像是鞋底被膠水黏了一下；有的人則像是被人從身後拽住了衣擺，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看來這阻力的確是因人而異的。
「桑公子，」莫采螢走到他身旁，小聲叫了他一聲，面上帶著幾分猶豫和怯意，但還是鼓足勇氣發出了邀請，「我們一起走吧？兩個人一起，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桑末轉過頭看她。小姑娘的手正緊緊抓著手帕，顯然十分忐忑。
桑末沒有拒絕，朝她點了點頭，剛想開口說「好」，餘光忽然瞥見一道人影朝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是洛辰，他走到桑末面前站定，抬起手，將一個小瓷瓶遞到了桑末面前。
那瓷瓶不過拇指長短，通體雪白，瓶身光素無紋，只在瓶頸處繫著一根極細的紅繩。
桑末和莫采螢都沒有反應過來，一時只是愣愣地看著他，又低頭看看他手裡的瓷瓶。
「這是辟穀丹。」洛辰開口。
桑末沒有接，只是一臉意外地看著他。
他說這話時語氣十分篤定，聽得出不是猜測，而是確切地知道。
顯然，這些信息是那位白鬍子長老私下透露給他的，這辟穀丹多半也是。
桑末看著那隻瓷瓶，沒有馬上伸手。洛辰便又說道：「你收下吧。之前的事，還未正式向你道過謝。」
桑末自然知道他說的「之前的事」是什麼。
雖然當時他開出的條件是斷了那門婚約，兩清的交易，桑末出人脈出力，洛辰出婚書，誰也不欠誰。
可在洛悅的性命面前，婚約確實只是小事。
現在洛辰來給他送辟穀丹，來告訴他問仙階的底細，是還人情。
桑末沒有再猶豫，伸手接過了那隻瓷瓶。
瓶身觸手溫涼，很輕，可他知道，就這么小小几粒丹丸，在這問仙階上或許能救他的命。
若是沒有辟穀丹，在饑渴交加的情況下，他確實很難撐到山頂。
「多謝。」他低聲道。
洛辰輕輕頷首，沒有多停留，也沒有多看旁人一眼，便轉身朝著問仙階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他的背影，看著他走到台階前，抬腳，落下。
桑末在別的世界裡爬過泰山。
那時候他跟著朋友去夜爬看日出，從紅門到玉皇頂，爬了五個多小時，累得腿肚子發軟。
山道上到處都是喘著粗氣、扶著欄杆休息的人，連那些常年鍛鍊的壯漢都爬得面紅耳赤。
而泰山從山腳到山頂，滿打滿算也不過七千多級台階。
眼前這條路，相當於爬兩個多泰山。
若放在他曾經待過的幾個經過訓練、身體素質過硬的世界裡，使使勁或許還能試上一試。
可如今這具身體是什麼光景，他再清楚不過了。
靈藥喝了幾個月，確實有了不小的起色，可撐死了也就是從「走幾步就喘」進步到了「走路不太會喘」的程度。
別說爬山了，就是讓他在這平地上走一萬八千步，他都能累個半死。
唯一的好消息是，那中年長老方才並沒有提任何時間限制。
桑末又仔細回想了一遍他的用詞，他說的是「我等會在山頂等你們」，除此之外，確實沒有規定必須在什麼時辰內到達。
也就是說，只要他能走到山頂，哪怕走得再慢、再磨蹭，理論上也不算犯規。
他正想著，就看到馮拓第一個動了。
馮拓這人，桑末雖然接觸不多，但這幾日同乘靈舟，也大致能看出他的性子。
據說他在府里很不受寵，能拿到這次測靈根的名額，還是因為他嫡母怕人說閒話才把他從莊子上叫回來的。
他這個人話極少，臉上常年沒什麼表情，別人聚在一起聊天的時候，他總是獨自一個人待在角落裡，像一隻獨來獨往的孤雁。
他在眾人的注視中走到了台階前，抬腳踏上了第一級。
桑末看得很清楚，馮拓的腳落上去的那一瞬間，他的身體突然僵了一下。
不像是那種踩空了或者沒站穩的踉蹌，而像是一種被什麼東西從四面八方擠壓住的凝滯。
他的那隻腳像是陷進了什麼黏稠至極的東西里，每往上抬一寸都帶著極大的阻力。
馮拓頓在那裡，臉上的表情變了一變，眉頭緊緊皺起，隨即便像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才將另一隻腳也邁了上去。
桑末看見他邁上第二級台階時，整個人的身子都在微微打顫，脊背繃得筆直，兩隻手緊緊攥成了拳頭。
果然不是普通的台階。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𝖳𝖶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桑末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心裡最後那點「萬一只是一萬八千級普通樓梯」的僥倖想法，徹底煙消雲散了。
馮拓的體質雖不說有多健壯，但至少是個行動自如的正常少年，他都走得這般吃力，這台階上必然有什麼針對攀登者的無形阻隔。
而自己這副身子骨，若是真的走上去，還有活著登頂的可能嗎？
他在心裡飛快地估算了一下，答案不太樂觀。
即便沒有那層額外的阻隔，單是這一萬八千級台階，對他而言都足夠去掉半條命。
桑末忽然覺得，與其說是考驗，不如說是篩選。
仙盟根本不需要一個連問仙階都爬不上去的人，而這條台階要篩掉的，恐怕就是像他這樣的人。
可那個念頭只在他心裡攪動了一瞬，便被他壓了下去。
他又抬頭看了一眼那道蜿蜒入雲的白玉台階，心裡沒頭沒腦地冒出了四個字——來都來了。
是啊，來都來了。
從凡俗界到修真界，從皇城到仙盟，他已經站在這裡了，前面就是這條一萬八千級的問仙階。
走不走得上去是一回事，連走都不試就轉身回家，那未免也太窩囊了。
陸陸續續有其他人開始嘗試了。
一個穿灰布衣裳的平民少年走到台階前，深吸一口氣踏了上去。他的腳落上去時，身子也明顯矮了一下，但隨即他便穩住了身形，咬著牙往上邁去。
後面的幾人也跟著上前，每個人踏上去的反應都不太一樣。
有的人只是腳步遲滯了幾分，像是鞋底被膠水黏了一下；有的人則像是被人從身後拽住了衣擺，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
看來這阻力的確是因人而異的。
「桑公子，」莫采螢走到他身旁，小聲叫了他一聲，面上帶著幾分猶豫和怯意，但還是鼓足勇氣發出了邀請，「我們一起走吧？兩個人一起，路上也好有個照應。」
桑末轉過頭看她。小姑娘的手正緊緊抓著手帕，顯然十分忐忑。
桑末沒有拒絕，朝她點了點頭，剛想開口說「好」，餘光忽然瞥見一道人影朝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是洛辰，他走到桑末面前站定，抬起手，將一個小瓷瓶遞到了桑末面前。
那瓷瓶不過拇指長短，通體雪白，瓶身光素無紋，只在瓶頸處繫著一根極細的紅繩。
桑末和莫采螢都沒有反應過來，一時只是愣愣地看著他，又低頭看看他手裡的瓷瓶。
「這是辟穀丹。」洛辰開口。
桑末沒有接，只是一臉意外地看著他。
他說這話時語氣十分篤定，聽得出不是猜測，而是確切地知道。
顯然，這些信息是那位白鬍子長老私下透露給他的，這辟穀丹多半也是。
桑末看著那隻瓷瓶，沒有馬上伸手。洛辰便又說道：「你收下吧。之前的事，還未正式向你道過謝。」
桑末自然知道他說的「之前的事」是什麼。
雖然當時他開出的條件是斷了那門婚約，兩清的交易，桑末出人脈出力，洛辰出婚書，誰也不欠誰。
可在洛悅的性命面前，婚約確實只是小事。
現在洛辰來給他送辟穀丹，來告訴他問仙階的底細，是還人情。
桑末沒有再猶豫，伸手接過了那隻瓷瓶。
瓶身觸手溫涼，很輕，可他知道，就這么小小几粒丹丸，在這問仙階上或許能救他的命。
若是沒有辟穀丹，在饑渴交加的情況下，他確實很難撐到山頂。
「多謝。」他低聲道。
洛辰輕輕頷首，沒有多停留，也沒有多看旁人一眼，便轉身朝著問仙階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他的背影，看著他走到台階前，抬腳，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