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原來人類不全是暖暖的
馬蹄聲越來越清晰，盔甲碰撞、人語喧譁順著山谷一層層漫過來。
被樹根吊在半空中的三個土匪嚇得渾身發抖。
圓臉胖子拼命扭動身軀，樹皮勒得他手腕腳踝皮肉生紅：「大仙！救我們！官兵抓到我們必死無疑！求你發發慈悲！」
瘦高個不再是那副陰沉沉的模樣，聲音都在打顫，眼底卻還在偷偷盤算。他瞧得明白，這樹妖心性單純，說不定幾句哀求就能哄得她鬆了樹根。唯獨那個炸毛的年輕土匪，已經嚇得面無人色，嘴裡不停念叨著完了完了。
青布少年撐著地面站起身，傷口經過草木靈氣滋養已經大半收口，只是氣力尚未完全恢復。他伸手拉住樹久的衣袖，語氣急促：「別心軟。他們手上害過過路百姓，放過他們，日後還會有更多人遭殃。你是山妖，一旦被官兵看見，免不了要被當成邪祟圍剿。」
樹久皺著細細的眉，望著半空哀嚎的三人。
幾千年，她看慣生老病死，卻從未親手決定活人的命運。聽著他們淒悽慘慘的求饒，心底軟乎乎的地方忍不住發疼，可方才刀鋒劈到眼前的寒意，還清清楚楚刻在骨子裡。
「可……把他們交給別人，他們會死的。」她小聲嘟囔，指尖微微蜷縮，泥土之下的樹根都跟著輕輕顫動。
「這是他們自己作下的孽。」少年語氣沉下來，「世間的規矩便是如此。」
林間的枝葉被馬蹄踩踏得嘩嘩作響，官兵已經快要穿出林子。
樹久心裡做了決斷。心念一動，捆縛三人的樹根猛地一松。
「噗通、噗通、噗通！」
三個人重重摔落在爛泥地里，摔得七葷八素。
三個土匪大喜過望，以為妖物終究心軟，連滾帶爬就要往密林深處逃竄。
可地面驟然隆起一圈圈土埂，縱橫交錯，像堅固的木柵欄，瞬間把三人死死圈在一小塊泥窪之中。樹根交織纏繞，封死所有逃跑的缺口。
「我不殺你們，也不放你們逃走。」樹久往後退了半步，清澈的眼眸里少了幾分懵懂，多了一層淡淡的堅定，「做了壞事，就要承擔後果。」
瘦高個瘋狂撞擊樹根柵欄，樹皮堅韌無比，撞得他肩膀生疼也紋絲不動。他惱羞成怒，惡狠狠地瞪向樹久：「你這妖物！耍我們！」
樹久沒有再接話，轉頭看向少年。
遠處已經能夠看見盔甲反光。
少年心頭一緊：「快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樹久卻站在原地沒有動，低頭看向少年胳膊上殘留的淺淺血痕：「你的傷還沒完全好。」
「這點傷無妨。」
「你是為了救我才受傷。」樹久搖搖頭，抬手一揮，數根柔韌的藤蔓垂落下來，編織成兩張寬大的藤葉，「坐上來，我帶你走。」
兩片巨大的藤葉穩穩浮在離地半尺的高度，翠綠鮮亮。
少年愣了一瞬，沒有過多推拒，翻身坐了上去。
樹久腳下土地微微震盪，無數細根托住藤葉，順著山林溝壑，悄無聲息向著密林深處飄行。
身後，官兵沖入林間，很快聽見泥窪里土匪的叫罵聲。
喧囂漸漸被林木隔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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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層層疊疊的古樹，人聲徹底遠了。
山風穿過枝葉，沙沙作響。
藤葉緩緩降落在一處隱蔽的山澗平台，四周開滿細碎的白色山花。
兩人落地。
少年望著方才大戰的方向，長長吐出一口氣，轉頭看向身旁的樹久。
陽光穿過樹葉縫隙落在她的臉上，方才發怒時浮起的木色紋路已經盡數褪去，又變回那個眉眼乾淨純粹的小姑娘模樣，只是眼底多了一點淡淡的悵然。
「原來人類不全是暖暖的。」樹久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腳邊一朵小花，花瓣微微蜷起，「有會笑，會給糖吃的人。也有會舉著刀，想要傷害別人的人。我從前只看，沒有真正和他們打交道。」
少年望著她，神色柔和幾分。他伸手拍掉衣衫上的泥污：「人間本就如此，並非非黑即白。你活了千年，見遍煙火，卻始終隔著一棵樹遠遠觀望。今日才算真正踏進來。」
樹久抬起眼看向他：「那你呢，你為什麼要冒死出來救我？你也會想要抓我這隻妖，拿去換銀子嗎？」
少年聞言低低笑出聲，眼底坦蕩，沒有半分算計：「我叫沈硯，家中世代學醫，信奉萬物有靈。妖未必是惡，人也未必皆善。我撞見惡人行兇，便該出手，與你是不是妖無關。」
話音剛落，遠處忽然傳來細碎的簌簌響動。
樹久耳朵一動，瞬間警覺。
難道是還有漏網的土匪？
她下意識往後半步，泥土之下，樹根已經悄悄蓄勢待發。
灌木叢向兩邊分開，跑出來一隻灰撲撲的小松鼠，抱著一顆松果，慌慌張張竄出來，看到兩人，嚇得松果「啪嗒」掉落在地。
樹久一怔。
是那隻總愛埋松果、還埋怨過她的壞松鼠。
小松鼠烏溜溜的眼睛瞅了瞅樹久，又瞅了瞅一旁的沈硯，叼起松果，吱的一聲，扭頭又竄回樹叢不見了。
沈硯看得有些好笑。
樹久望著松鼠消失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可還沒等二人多說幾句，山澗四周的草木忽然開始不安地抖動。
枝頭花葉簌簌掉落，地底傳來沉悶的隆隆輕響。
樹久臉色一變。
是她方才大規模調動本體樹根力量，牽動了整片山林的脈絡。
她本體那棵千年古樹，就在這座深山的腹地。方才暴怒之下催動力量，人形和本體之間的聯結變得極不穩定。
一陣陣眩暈襲來，天旋地轉。
她身形一晃，踉蹌著差點栽倒，手臂皮膚之下，又開始隱隱浮現深褐色的木紋。
「怎麼了？」沈硯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樹久咬著下唇，腦袋昏沉沉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弱：「我的本體……在叫我，剛才耗力太多，快要撐不住人形了。」
若是徹底失控，她會不受控制變回巨樹，紮根在此地，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再次化形。
被樹根吊在半空中的三個土匪嚇得渾身發抖。
圓臉胖子拼命扭動身軀，樹皮勒得他手腕腳踝皮肉生紅：「大仙！救我們！官兵抓到我們必死無疑！求你發發慈悲！」
瘦高個不再是那副陰沉沉的模樣，聲音都在打顫，眼底卻還在偷偷盤算。他瞧得明白，這樹妖心性單純，說不定幾句哀求就能哄得她鬆了樹根。唯獨那個炸毛的年輕土匪，已經嚇得面無人色，嘴裡不停念叨著完了完了。
青布少年撐著地面站起身，傷口經過草木靈氣滋養已經大半收口，只是氣力尚未完全恢復。他伸手拉住樹久的衣袖，語氣急促：「別心軟。他們手上害過過路百姓，放過他們，日後還會有更多人遭殃。你是山妖，一旦被官兵看見，免不了要被當成邪祟圍剿。」
樹久皺著細細的眉，望著半空哀嚎的三人。
幾千年，她看慣生老病死，卻從未親手決定活人的命運。聽著他們淒悽慘慘的求饒，心底軟乎乎的地方忍不住發疼，可方才刀鋒劈到眼前的寒意，還清清楚楚刻在骨子裡。
「可……把他們交給別人，他們會死的。」她小聲嘟囔，指尖微微蜷縮，泥土之下的樹根都跟著輕輕顫動。
「這是他們自己作下的孽。」少年語氣沉下來，「世間的規矩便是如此。」
林間的枝葉被馬蹄踩踏得嘩嘩作響，官兵已經快要穿出林子。
樹久心裡做了決斷。心念一動，捆縛三人的樹根猛地一松。
「噗通、噗通、噗通！」
三個人重重摔落在爛泥地里，摔得七葷八素。
三個土匪大喜過望，以為妖物終究心軟，連滾帶爬就要往密林深處逃竄。
可地面驟然隆起一圈圈土埂，縱橫交錯，像堅固的木柵欄，瞬間把三人死死圈在一小塊泥窪之中。樹根交織纏繞，封死所有逃跑的缺口。
「我不殺你們，也不放你們逃走。」樹久往後退了半步，清澈的眼眸里少了幾分懵懂，多了一層淡淡的堅定，「做了壞事，就要承擔後果。」
瘦高個瘋狂撞擊樹根柵欄，樹皮堅韌無比，撞得他肩膀生疼也紋絲不動。他惱羞成怒，惡狠狠地瞪向樹久：「你這妖物！耍我們！」
樹久沒有再接話，轉頭看向少年。
遠處已經能夠看見盔甲反光。
少年心頭一緊：「快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樹久卻站在原地沒有動，低頭看向少年胳膊上殘留的淺淺血痕：「你的傷還沒完全好。」
「這點傷無妨。」
「你是為了救我才受傷。」樹久搖搖頭，抬手一揮，數根柔韌的藤蔓垂落下來，編織成兩張寬大的藤葉，「坐上來，我帶你走。」
兩片巨大的藤葉穩穩浮在離地半尺的高度，翠綠鮮亮。
少年愣了一瞬，沒有過多推拒，翻身坐了上去。
樹久腳下土地微微震盪，無數細根托住藤葉，順著山林溝壑，悄無聲息向著密林深處飄行。
身後，官兵沖入林間，很快聽見泥窪里土匪的叫罵聲。
喧囂漸漸被林木隔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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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層層疊疊的古樹，人聲徹底遠了。
山風穿過枝葉，沙沙作響。
藤葉緩緩降落在一處隱蔽的山澗平台，四周開滿細碎的白色山花。
兩人落地。
少年望著方才大戰的方向，長長吐出一口氣，轉頭看向身旁的樹久。
陽光穿過樹葉縫隙落在她的臉上，方才發怒時浮起的木色紋路已經盡數褪去，又變回那個眉眼乾淨純粹的小姑娘模樣，只是眼底多了一點淡淡的悵然。
「原來人類不全是暖暖的。」樹久蹲下身，指尖輕輕碰了碰腳邊一朵小花，花瓣微微蜷起，「有會笑，會給糖吃的人。也有會舉著刀，想要傷害別人的人。我從前只看，沒有真正和他們打交道。」
少年望著她，神色柔和幾分。他伸手拍掉衣衫上的泥污：「人間本就如此，並非非黑即白。你活了千年，見遍煙火，卻始終隔著一棵樹遠遠觀望。今日才算真正踏進來。」
樹久抬起眼看向他：「那你呢，你為什麼要冒死出來救我？你也會想要抓我這隻妖，拿去換銀子嗎？」
少年聞言低低笑出聲，眼底坦蕩，沒有半分算計：「我叫沈硯，家中世代學醫，信奉萬物有靈。妖未必是惡，人也未必皆善。我撞見惡人行兇，便該出手，與你是不是妖無關。」
話音剛落，遠處忽然傳來細碎的簌簌響動。
樹久耳朵一動，瞬間警覺。
難道是還有漏網的土匪？
她下意識往後半步，泥土之下，樹根已經悄悄蓄勢待發。
灌木叢向兩邊分開，跑出來一隻灰撲撲的小松鼠，抱著一顆松果，慌慌張張竄出來，看到兩人，嚇得松果「啪嗒」掉落在地。
樹久一怔。
是那隻總愛埋松果、還埋怨過她的壞松鼠。
小松鼠烏溜溜的眼睛瞅了瞅樹久，又瞅了瞅一旁的沈硯，叼起松果，吱的一聲，扭頭又竄回樹叢不見了。
沈硯看得有些好笑。
樹久望著松鼠消失的方向，輕輕嘆了口氣。
可還沒等二人多說幾句，山澗四周的草木忽然開始不安地抖動。
枝頭花葉簌簌掉落，地底傳來沉悶的隆隆輕響。
樹久臉色一變。
是她方才大規模調動本體樹根力量，牽動了整片山林的脈絡。
她本體那棵千年古樹，就在這座深山的腹地。方才暴怒之下催動力量，人形和本體之間的聯結變得極不穩定。
一陣陣眩暈襲來，天旋地轉。
她身形一晃，踉蹌著差點栽倒，手臂皮膚之下，又開始隱隱浮現深褐色的木紋。
「怎麼了？」沈硯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樹久咬著下唇，腦袋昏沉沉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弱：「我的本體……在叫我，剛才耗力太多，快要撐不住人形了。」
若是徹底失控，她會不受控制變回巨樹，紮根在此地，不知道多少年才能再次化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