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人？難懂
林子邊緣，一名青布衣衫的少年提著一柄短劍疾步衝來，衣衫被樹枝勾出幾道破口，應當是一路奔逃過來。
那三個土匪被人戳破身份，臉色驟變。
圓臉胖子啐了一口，分出一人轉身去攔少年，剩下兩人依舊舉刀，步步緊逼被困在泥地里的樹久。
「男的殺了，把這丫頭拿下！」
樹久腳底泥土微微震顫，樹根在泥土之下慌亂地蜷縮，可人形軀體依舊僵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刀鋒朝自己劈落。
刀鋒裹挾著冷風，樹久渾身汗毛倒豎。害怕這種急劇起伏的情緒其實對她來說算是陌生。
心底樹妖的本能在瘋狂叫囂，樹皮在皮膚之下隱隱泛起暗褐色，快要衝破人形顯露本體。
一害怕，她又要從人變成樹了。
衝過來的青布少年急中生智，腳下猛蹬。
只見短劍出鞘，寒光一閃，硬生生擋下這一刀。
「鐺——！」
金鐵相撞的巨響震得林間飛鳥撲棱著翅膀四散飛逃。
少年臂腕發麻，連退兩步，虎口震得裂開幾道細血口。
他孤身一人，文弱書生，要同時抗衡三名土匪，已然落了下風。
負責阻攔他的那名炸毛年輕土匪獰笑著揮刀纏上來，刀招狠戾，招招往要害招呼。
「哪來的不知死活的小子，敢管你爺爺我們的閒事！」
瘦高個目光冷沉沉，壓根不去管纏鬥的少年，他瞧出樹久才是軟柿子，繞過打鬥的圈子，直撲樹久而來，手中長刀斜劈，瞄準她的手臂。
樹久嚇得閉上眼，雙手死死擋在身前。
預想之中皮肉割裂的痛感沒有傳來。
只聽見「咔嚓」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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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刀砍在她胳膊上，沒有割開血肉，反倒像是劈在了堅硬老木之上，刀口崩出細碎缺口，震得瘦高個手腕劇痛，刀險些脫手飛出去。
瘦高個瞳孔驟縮，猛地後撤一步，死死盯著樹久：「你不是人！」
圓臉胖子也反應過來，臉上貪婪變成忌憚：「難怪那麼沉，原來是個妖物！」
樹久緩緩睜開眼，自己衣袖被劃開一道大口子，肌膚完好無損，只是皮下淺淺浮起一層樹木紋路，轉瞬又消了下去。
她自己也愣了愣。
原來人形之下，本體的堅硬還在。
可害怕依舊是真的，看見那把崩了口的刀，她渾身還在發抖。
腳底泥土翻滾，無數細密樹根在泥土底下瘋狂蔓延，慌亂之下不受控制，像一張巨大的網，朝著四周胡亂伸展。
少年漸漸體力不支，身上添了好幾道淺淺刀傷，衣料被鮮血浸染。他瞥見樹久這邊的異變，高聲大喊：「妖姑娘！你有本事，快動手啊！」
樹久腦子一團亂。
活了幾千年，她只看過生靈生老病死，從未主動傷害過誰。
打架、傷人，她完全不會。
最多……最多就是蟲子咬她的時候，她會故意不吸水木質化乾死那些蟲子……
底下的樹根不受她理智掌控，慌慌張張四處亂竄。
幾根粗根猛地破土，沒有抽向土匪，反倒絆在了少年腳腕上。
少年：「…………」
重心一歪，直直摔在滿地濕泥當中。
三名土匪皆是一愣，隨即鬨笑出聲。
「哈哈哈，這妖是個傻子？」
瘦高個壓下笑意，眼神狠厲：「管她什麼來路，抓了妖，拿去煉丹，照樣能換大把銀子！一起上！」
三人不再留手，兩人去對付倒地的少年，瘦高個一人再度沖向樹久。
巨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樹久心裡又慌又委屈。
他們可是第一次跟她對話交流的人類!
為什麼好心看待人類，卻要落到這個下場。
心底那股怯意慢慢褪去，幾千年老樹沉澱下來的力量，一點點甦醒。
她不再刻意壓制本體，逐漸學會控制自己的妖力。
「嗡——」
地面劇烈震顫。
無數灰褐色粗壯樹根轟然破土，如無數條巨蟒，泥土碎石四處飛濺。
這一回樹根不再胡亂亂竄，帶著千鈞之力，呼嘯而出。
數根樹根捲住瘦高個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扯。
「啊！」
長刀脫手飛出，釘進旁邊的樹幹，刀柄嗡嗡震顫。
不等瘦高個掙扎，另外幾根樹根纏上他的四肢，死死捆縛，把人高高吊在半空中，手腳勒得他臉色發白。
另外兩個土匪正要去砍少年，見同伴瞬息被擒，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戀戰，轉身就要鑽進樹林逃命。
樹久皺起眉頭，心念一動。
橫亘地面的樹根猛地橫攔過去。
「噗通！噗通！」
兩聲悶響，兩個人結結實實摔進泥坑，還沒來得及爬起來，樹根盤旋而上，將二人也牢牢捆住，並排吊在枝葉稀疏的大樹枝幹下。
三個土匪像三串醃臘肉，懸在半空蹬腿掙扎，怒罵哀嚎聲響徹山林。
做完這一切，樹久微微喘著氣，臉色發白。
動用本體力量對她消耗不小，腳下泥土鬆動，學著又走了兩步生疏的步伐。
她一下踉蹌，差點摔倒。
林間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三個土匪徒勞的掙扎咒罵。
樹久轉頭，快步走到少年身邊，蹲下身。
少年半邊身子沾滿泥水，好幾處傷口滲著血，氣息有些虛，看見方才那一幕，看她的眼神帶著幾分敬畏。
「你沒事吧？」樹久聲音軟軟的，伸手想去碰他的傷口，又怕自己力氣太大傷到他，手懸在半空不敢落下，「都流血了，很疼對不對。」
她活了千年，吸納草木生機，指尖縈繞淡淡的翠色微光。
指尖輕輕浮在少年傷口上方，綠意緩緩流淌過去。
少年身上火辣辣的痛感飛快消減，裂開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癒合。
少年眼中滿是震驚。
吊在樹上的圓臉胖子看見這一幕，哀嚎聲戛然而止，眼珠子滴溜溜轉動，又開始打起歪心思，高聲哄騙：「大仙！大仙饒命！我們知道錯了！官府正在懸賞捉拿我們，若是把我們送下山，可是有大把賞銀！不如放我們下來，銀子我們分你一半！」
瘦高個也連忙附和，嘴上求饒，眼底卻還藏著算計。
樹久歪著頭，一臉茫然：「賞銀？那是什麼？」
少年撐著地面緩緩坐起，聞言冷笑一聲：「別聽他們花言巧語，這群人手上沾過不少路人鮮血，落到官府手裡，才是他們該有的下場。」
就在這時，遠處山林傳來陣陣馬蹄與人聲，鑼鼓隱約穿透密林。
是官府搜捕的人馬，循著蹤跡追到這片深山來了。
吊在樹上的三個土匪臉色瞬間慘白。
樹久抬起頭，望向人聲傳來的方向，又低頭看向自己伸出的手掌。
方才一怒之下動用樹根捆住人，到現在她心裡還七上八下。
她從前嚮往人間溫熱，可方才刀鋒相向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人間有溫柔煙火，也藏著這樣窮凶極惡的壞人。
少年看向樹久，神色鄭重：「姑娘，官兵來了。你是山中精怪，不宜毫無準備就這樣和世人照面，尤其是官方的人，他們說不準把你當做怪物抓回去研究，此地不宜久留。」
馬蹄聲越來越近，樹葉簌簌作響，大隊人馬已經離此地不遠。
樹久望向半空不停掙扎求饒的三名土匪，又看了看滿身傷痕的少年，陷入兩難。
那三個土匪被人戳破身份，臉色驟變。
圓臉胖子啐了一口，分出一人轉身去攔少年，剩下兩人依舊舉刀，步步緊逼被困在泥地里的樹久。
「男的殺了，把這丫頭拿下！」
樹久腳底泥土微微震顫，樹根在泥土之下慌亂地蜷縮，可人形軀體依舊僵在原地，只能眼睜睜看著刀鋒朝自己劈落。
刀鋒裹挾著冷風，樹久渾身汗毛倒豎。害怕這種急劇起伏的情緒其實對她來說算是陌生。
心底樹妖的本能在瘋狂叫囂，樹皮在皮膚之下隱隱泛起暗褐色，快要衝破人形顯露本體。
一害怕，她又要從人變成樹了。
衝過來的青布少年急中生智，腳下猛蹬。
只見短劍出鞘，寒光一閃，硬生生擋下這一刀。
「鐺——！」
金鐵相撞的巨響震得林間飛鳥撲棱著翅膀四散飛逃。
少年臂腕發麻，連退兩步，虎口震得裂開幾道細血口。
他孤身一人，文弱書生，要同時抗衡三名土匪，已然落了下風。
負責阻攔他的那名炸毛年輕土匪獰笑著揮刀纏上來，刀招狠戾，招招往要害招呼。
「哪來的不知死活的小子，敢管你爺爺我們的閒事！」
瘦高個目光冷沉沉，壓根不去管纏鬥的少年，他瞧出樹久才是軟柿子，繞過打鬥的圈子，直撲樹久而來，手中長刀斜劈，瞄準她的手臂。
樹久嚇得閉上眼，雙手死死擋在身前。
預想之中皮肉割裂的痛感沒有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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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刀砍在她胳膊上，沒有割開血肉，反倒像是劈在了堅硬老木之上，刀口崩出細碎缺口，震得瘦高個手腕劇痛，刀險些脫手飛出去。
瘦高個瞳孔驟縮，猛地後撤一步，死死盯著樹久：「你不是人！」
圓臉胖子也反應過來，臉上貪婪變成忌憚：「難怪那麼沉，原來是個妖物！」
樹久緩緩睜開眼，自己衣袖被劃開一道大口子，肌膚完好無損，只是皮下淺淺浮起一層樹木紋路，轉瞬又消了下去。
她自己也愣了愣。
原來人形之下，本體的堅硬還在。
可害怕依舊是真的，看見那把崩了口的刀，她渾身還在發抖。
腳底泥土翻滾，無數細密樹根在泥土底下瘋狂蔓延，慌亂之下不受控制，像一張巨大的網，朝著四周胡亂伸展。
少年漸漸體力不支，身上添了好幾道淺淺刀傷，衣料被鮮血浸染。他瞥見樹久這邊的異變，高聲大喊：「妖姑娘！你有本事，快動手啊！」
樹久腦子一團亂。
活了幾千年，她只看過生靈生老病死，從未主動傷害過誰。
打架、傷人，她完全不會。
最多……最多就是蟲子咬她的時候，她會故意不吸水木質化乾死那些蟲子……
底下的樹根不受她理智掌控，慌慌張張四處亂竄。
幾根粗根猛地破土，沒有抽向土匪，反倒絆在了少年腳腕上。
少年：「…………」
重心一歪，直直摔在滿地濕泥當中。
三名土匪皆是一愣，隨即鬨笑出聲。
「哈哈哈，這妖是個傻子？」
瘦高個壓下笑意，眼神狠厲：「管她什麼來路，抓了妖，拿去煉丹，照樣能換大把銀子！一起上！」
三人不再留手，兩人去對付倒地的少年，瘦高個一人再度沖向樹久。
巨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樹久心裡又慌又委屈。
他們可是第一次跟她對話交流的人類!
為什麼好心看待人類，卻要落到這個下場。
心底那股怯意慢慢褪去，幾千年老樹沉澱下來的力量，一點點甦醒。
她不再刻意壓制本體，逐漸學會控制自己的妖力。
「嗡——」
地面劇烈震顫。
無數灰褐色粗壯樹根轟然破土，如無數條巨蟒，泥土碎石四處飛濺。
這一回樹根不再胡亂亂竄，帶著千鈞之力，呼嘯而出。
數根樹根捲住瘦高個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扯。
「啊！」
長刀脫手飛出，釘進旁邊的樹幹，刀柄嗡嗡震顫。
不等瘦高個掙扎，另外幾根樹根纏上他的四肢，死死捆縛，把人高高吊在半空中，手腳勒得他臉色發白。
另外兩個土匪正要去砍少年，見同伴瞬息被擒，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戀戰，轉身就要鑽進樹林逃命。
樹久皺起眉頭，心念一動。
橫亘地面的樹根猛地橫攔過去。
「噗通！噗通！」
兩聲悶響，兩個人結結實實摔進泥坑，還沒來得及爬起來，樹根盤旋而上，將二人也牢牢捆住，並排吊在枝葉稀疏的大樹枝幹下。
三個土匪像三串醃臘肉，懸在半空蹬腿掙扎，怒罵哀嚎聲響徹山林。
做完這一切，樹久微微喘著氣，臉色發白。
動用本體力量對她消耗不小，腳下泥土鬆動，學著又走了兩步生疏的步伐。
她一下踉蹌，差點摔倒。
林間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三個土匪徒勞的掙扎咒罵。
樹久轉頭，快步走到少年身邊，蹲下身。
少年半邊身子沾滿泥水，好幾處傷口滲著血，氣息有些虛，看見方才那一幕，看她的眼神帶著幾分敬畏。
「你沒事吧？」樹久聲音軟軟的，伸手想去碰他的傷口，又怕自己力氣太大傷到他，手懸在半空不敢落下，「都流血了，很疼對不對。」
她活了千年，吸納草木生機，指尖縈繞淡淡的翠色微光。
指尖輕輕浮在少年傷口上方，綠意緩緩流淌過去。
少年身上火辣辣的痛感飛快消減，裂開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癒合。
少年眼中滿是震驚。
吊在樹上的圓臉胖子看見這一幕，哀嚎聲戛然而止，眼珠子滴溜溜轉動，又開始打起歪心思，高聲哄騙：「大仙！大仙饒命！我們知道錯了！官府正在懸賞捉拿我們，若是把我們送下山，可是有大把賞銀！不如放我們下來，銀子我們分你一半！」
瘦高個也連忙附和，嘴上求饒，眼底卻還藏著算計。
樹久歪著頭，一臉茫然：「賞銀？那是什麼？」
少年撐著地面緩緩坐起，聞言冷笑一聲：「別聽他們花言巧語，這群人手上沾過不少路人鮮血，落到官府手裡，才是他們該有的下場。」
就在這時，遠處山林傳來陣陣馬蹄與人聲，鑼鼓隱約穿透密林。
是官府搜捕的人馬，循著蹤跡追到這片深山來了。
吊在樹上的三個土匪臉色瞬間慘白。
樹久抬起頭，望向人聲傳來的方向，又低頭看向自己伸出的手掌。
方才一怒之下動用樹根捆住人，到現在她心裡還七上八下。
她從前嚮往人間溫熱，可方才刀鋒相向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人間有溫柔煙火，也藏著這樣窮凶極惡的壞人。
少年看向樹久，神色鄭重：「姑娘，官兵來了。你是山中精怪，不宜毫無準備就這樣和世人照面，尤其是官方的人，他們說不準把你當做怪物抓回去研究，此地不宜久留。」
馬蹄聲越來越近，樹葉簌簌作響，大隊人馬已經離此地不遠。
樹久望向半空不停掙扎求饒的三名土匪，又看了看滿身傷痕的少年，陷入兩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