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裝可憐你會心疼我嗎
身後，慕芷柔快步跟上。
少女手中提著裝靈貓所用的軟布籠，眉眼含著淺淺愧疚，一路小聲致歉：
「殷師弟，方才真是對不住，我以為它性情溫順，沒想到它會突然傷人。你的手……要不要先隨我去醫堂上藥？」
她走得近，目光輕輕落在他腕間的血痕上，眉眼溫婉，擔憂真切。
殷厭目不斜視，垂眸看著懷裡乖巧貼伏的小黑貓，聲線清淡無波：
「無妨，一點小傷。」
他語氣極淡，沒有半分責怪，甚至連疏離都刻意收淺了幾分。
自認識蘇棠音以來，他太懂如何偽裝溫順、如何扮演無害、如何做所有人眼裡的「可憐乾淨少年」。
尤其是在蘇棠音剛剛親手把他推給別人之後。
他更要演得漂亮。
演到讓她放心，演到讓她滿意，演到有朝一日，讓她親手後悔今日每一次推開。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天劍宗青石山道上。
晨霧穿過松枝，落在殷厭肩頭，襯得他側臉冷白利落，少年骨相清銳，安靜走路時，自帶一種孤絕乾淨的破碎感。
慕芷柔悄悄抬眸看他，心頭微動。
昨日初見時，他魔氣纏身、仙氣相混，清冷又神秘，已然讓她格外留意。
方才膳堂一幕更是讓她徹底改觀。
明明被毫無來由抓傷，卻不惱不躁，溫柔安撫幼貓，包容耐心，心性沉穩得遠超同齡弟子。
清冷、溫柔、隱忍、乾淨。
這般少年，實在很難不讓人心生好感。
她輕聲主動找話，試圖拉近兩人距離：
「我那日撿到它的時候，它縮成一團發抖，周身魔氣散亂，像是和什麼東西硬生生剝離，虛弱得很。我看著可憐，便先抱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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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厭垂眸，指尖輕輕撫過小黑貓的頭頂。
幼貓此刻倒像是認識他一般，極其依賴地蹭了蹭他掌心，冰藍色的眸軟軟閉合。
同源魔氣相融，它在他身邊，全然安定。
他淡淡開口：
「山下村莊作亂的巨型魔貓，應當就是它的母獸。」
一句定論，篤定乾脆。
慕芷柔一怔，隨即恍然：「師弟就這麼確認？」
畢竟剛剛他們也只是猜測而已。
「嗯。」
殷厭應聲極輕。
他本是魔族能夠感應到這兩隻的心聲。
那隻大貓恐怕是他撕裂魔界結界時不知怎麼跑了出來。
又被人用法術強行分開。
那隻大貓身上是至親分離的慌極、痛極、失控極。
小貓身上則是害怕、不安。
之所以小貓看他發狂，也是誤認為這是傷害它母親的力量。
現在確認後才重新恢復平靜。
他指尖微頓，心底漫開一片無人窺見的寒涼自嘲。
靈智不足的生靈尚且知尋親、知執念、知失而復得的瘋癲。
唯獨他的執念，人人都想替他推開。
連他的師姐，亦是如此。
轉眼間，村落的輪廓漸漸清晰。
經過一日休整與打理，仙門派來的弟子正有序幫村民修繕損毀的屋舍，木樑歸位，斷牆重砌，往日狼藉的村莊已然恢復了大半煙火氣，處處都是忙碌溫和的景象。
兩人腳步未停，順著熟悉的路徑，很快便找到了阿槿居住的那座小院。
院落乾淨依舊，院中央那株圈定了桃樹坑下設了結界。
那隻體型龐大的黑色魔貓正安靜蟄伏，往日滔天暴戾全然不見，只餘下沉沉焦躁，不斷徘徊踱步，低低嗚咽，像在無止境地等待。
兩人一旦貼近結界，它便立刻抬首，猩紅眼眸死死鎖定殷厭懷中的幼崽，躁動瞬間暴漲。
爪子瘋狂抓撓結界光壁，聲聲低吼嘶啞破碎。
慕芷柔看得心頭酸澀：「原來真的是分離之苦……難怪那日失控發狂。」
可他們險些不問青紅皂白就要將它是做魔體擊殺。
她側首看向身側少年，不知道他同是魔族看了有什麼感受，根據自己從小陰差陽錯看過的話本子下意識感慨：「生靈有情，妖魔亦有情。世人總以為魔即是惡，實則……最偏執最深情的，往往是魔。」
這話輕飄飄落進風裡。
卻精準砸進殷厭心底最深的地方。
他眼睫極輕一顫。
最偏執、最深情的是魔。
可他這般魔，終究是被她棄得最徹底。
殷厭抬眸，望著結界內焦躁不安的大貓，語氣清淡得近乎冷漠：
「執念太深，便是禍根。」
他說得平靜，像在論獸，實則句句說己。
慕芷柔聽不出他話里藏痛，只當他心性通透，看得豁達，愈發心悅：「師弟看得真通透。」
殷厭不再答話，抬步走近結界。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縷極淺極純的魔氣，不傷人、不侵道，溫柔順著結界紋路漫開。
天劍宗鎖魔結界克制一切凶煞魔氣，卻對這般溫順純粹的同源氣息毫無牴觸。
結界應聲開出一道窄口。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控魔精準、心性沉穩、分寸完美。
慕芷柔靜靜看著他的側臉，眼底好感層層疊疊加深。
別人懼魔、避魔、降魔。
唯獨他，能馭魔、渡魔、安魔。
溫柔強大，內斂不露。
殷厭低頭，將懷中幼貓輕輕托舉，送入結界縫隙。
「去吧。」
小黑貓藍眸一亮，縱身躍出。
下一瞬，大小雙貓相擁相纏，大貓立刻收斂所有戾氣，小心翼翼舔舐幼崽絨毛，低低嗚咽，極盡寵溺。
狂躁盡消，戾氣盡散。
一幕溫情，落在眼底。
慕芷柔心頭徹底軟透，由衷讚嘆：「殷師弟，你太溫柔了。若是換做旁人，多半只會鎮壓滅殺，不會這般成全生靈情分。」
她是真心覺得他品性極好。
清冷不冷漠，強大不暴戾，溫柔不張揚。
這般少年，本該被人好好珍惜。
她忍不住輕聲試探：「師弟，你平日……是不是總是獨處？我看你性子清淡，很少對人關心。」
不知道她為什麼突如其來地關心自己。
殷厭沒打算回應太多，垂眸收回目光，指尖悄然遮住腕間未愈的爪痕，淡淡應聲：
「習慣了。」
習慣獨處，習慣疏離，習慣被推開。
習慣，總是留不住自己想要的人。
慕芷柔心跳微亂，鼓起勇氣輕聲道：「若是你不嫌棄，往後在天劍宗，我可以多陪你……」
少女手中提著裝靈貓所用的軟布籠，眉眼含著淺淺愧疚，一路小聲致歉：
「殷師弟，方才真是對不住，我以為它性情溫順，沒想到它會突然傷人。你的手……要不要先隨我去醫堂上藥？」
她走得近，目光輕輕落在他腕間的血痕上，眉眼溫婉，擔憂真切。
殷厭目不斜視，垂眸看著懷裡乖巧貼伏的小黑貓，聲線清淡無波：
「無妨，一點小傷。」
他語氣極淡，沒有半分責怪，甚至連疏離都刻意收淺了幾分。
自認識蘇棠音以來，他太懂如何偽裝溫順、如何扮演無害、如何做所有人眼裡的「可憐乾淨少年」。
尤其是在蘇棠音剛剛親手把他推給別人之後。
他更要演得漂亮。
演到讓她放心，演到讓她滿意，演到有朝一日，讓她親手後悔今日每一次推開。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天劍宗青石山道上。
晨霧穿過松枝，落在殷厭肩頭，襯得他側臉冷白利落，少年骨相清銳，安靜走路時，自帶一種孤絕乾淨的破碎感。
慕芷柔悄悄抬眸看他，心頭微動。
昨日初見時，他魔氣纏身、仙氣相混，清冷又神秘，已然讓她格外留意。
方才膳堂一幕更是讓她徹底改觀。
明明被毫無來由抓傷，卻不惱不躁，溫柔安撫幼貓，包容耐心，心性沉穩得遠超同齡弟子。
清冷、溫柔、隱忍、乾淨。
這般少年，實在很難不讓人心生好感。
她輕聲主動找話，試圖拉近兩人距離：
「我那日撿到它的時候，它縮成一團發抖，周身魔氣散亂，像是和什麼東西硬生生剝離，虛弱得很。我看著可憐，便先抱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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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厭垂眸，指尖輕輕撫過小黑貓的頭頂。
幼貓此刻倒像是認識他一般，極其依賴地蹭了蹭他掌心，冰藍色的眸軟軟閉合。
同源魔氣相融，它在他身邊，全然安定。
他淡淡開口：
「山下村莊作亂的巨型魔貓，應當就是它的母獸。」
一句定論，篤定乾脆。
慕芷柔一怔，隨即恍然：「師弟就這麼確認？」
畢竟剛剛他們也只是猜測而已。
「嗯。」
殷厭應聲極輕。
他本是魔族能夠感應到這兩隻的心聲。
那隻大貓恐怕是他撕裂魔界結界時不知怎麼跑了出來。
又被人用法術強行分開。
那隻大貓身上是至親分離的慌極、痛極、失控極。
小貓身上則是害怕、不安。
之所以小貓看他發狂，也是誤認為這是傷害它母親的力量。
現在確認後才重新恢復平靜。
他指尖微頓，心底漫開一片無人窺見的寒涼自嘲。
靈智不足的生靈尚且知尋親、知執念、知失而復得的瘋癲。
唯獨他的執念，人人都想替他推開。
連他的師姐，亦是如此。
轉眼間，村落的輪廓漸漸清晰。
經過一日休整與打理，仙門派來的弟子正有序幫村民修繕損毀的屋舍，木樑歸位，斷牆重砌，往日狼藉的村莊已然恢復了大半煙火氣，處處都是忙碌溫和的景象。
兩人腳步未停，順著熟悉的路徑，很快便找到了阿槿居住的那座小院。
院落乾淨依舊，院中央那株圈定了桃樹坑下設了結界。
那隻體型龐大的黑色魔貓正安靜蟄伏，往日滔天暴戾全然不見，只餘下沉沉焦躁，不斷徘徊踱步，低低嗚咽，像在無止境地等待。
兩人一旦貼近結界，它便立刻抬首，猩紅眼眸死死鎖定殷厭懷中的幼崽，躁動瞬間暴漲。
爪子瘋狂抓撓結界光壁，聲聲低吼嘶啞破碎。
慕芷柔看得心頭酸澀：「原來真的是分離之苦……難怪那日失控發狂。」
可他們險些不問青紅皂白就要將它是做魔體擊殺。
她側首看向身側少年，不知道他同是魔族看了有什麼感受，根據自己從小陰差陽錯看過的話本子下意識感慨：「生靈有情，妖魔亦有情。世人總以為魔即是惡，實則……最偏執最深情的，往往是魔。」
這話輕飄飄落進風裡。
卻精準砸進殷厭心底最深的地方。
他眼睫極輕一顫。
最偏執、最深情的是魔。
可他這般魔，終究是被她棄得最徹底。
殷厭抬眸，望著結界內焦躁不安的大貓，語氣清淡得近乎冷漠：
「執念太深，便是禍根。」
他說得平靜，像在論獸，實則句句說己。
慕芷柔聽不出他話里藏痛，只當他心性通透，看得豁達，愈發心悅：「師弟看得真通透。」
殷厭不再答話，抬步走近結界。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縷極淺極純的魔氣，不傷人、不侵道，溫柔順著結界紋路漫開。
天劍宗鎖魔結界克制一切凶煞魔氣，卻對這般溫順純粹的同源氣息毫無牴觸。
結界應聲開出一道窄口。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控魔精準、心性沉穩、分寸完美。
慕芷柔靜靜看著他的側臉，眼底好感層層疊疊加深。
別人懼魔、避魔、降魔。
唯獨他，能馭魔、渡魔、安魔。
溫柔強大，內斂不露。
殷厭低頭，將懷中幼貓輕輕托舉，送入結界縫隙。
「去吧。」
小黑貓藍眸一亮，縱身躍出。
下一瞬，大小雙貓相擁相纏，大貓立刻收斂所有戾氣，小心翼翼舔舐幼崽絨毛，低低嗚咽，極盡寵溺。
狂躁盡消，戾氣盡散。
一幕溫情，落在眼底。
慕芷柔心頭徹底軟透，由衷讚嘆：「殷師弟，你太溫柔了。若是換做旁人，多半只會鎮壓滅殺，不會這般成全生靈情分。」
她是真心覺得他品性極好。
清冷不冷漠，強大不暴戾，溫柔不張揚。
這般少年，本該被人好好珍惜。
她忍不住輕聲試探：「師弟，你平日……是不是總是獨處？我看你性子清淡，很少對人關心。」
不知道她為什麼突如其來地關心自己。
殷厭沒打算回應太多，垂眸收回目光，指尖悄然遮住腕間未愈的爪痕，淡淡應聲：
「習慣了。」
習慣獨處，習慣疏離，習慣被推開。
習慣，總是留不住自己想要的人。
慕芷柔心跳微亂，鼓起勇氣輕聲道：「若是你不嫌棄，往後在天劍宗，我可以多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