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變得有點危險了小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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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風滯在林間。

  殷厭立定身形,漆黑眼眸沉沉落定,一瞬不瞬。

  蘇棠音心頭還因那句有意無意的「大師姐」起伏未定,被他這般直視,心緒頓時更虛,眼底掠起一絲極輕的慌亂。

  她刻意放緩呼吸,佯裝只是走神懵懂,輕聲開口,語氣里藏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心虛搖擺:

  「哦,是嗎?」

  短暫停頓,她強行將散漫笑意掛回眉眼,想要把方才的失態圓成尋常疏忽,忽然起了一個疑問:

  「看來小師弟倒是比我還認路。怎麼,還沒去過合歡宗,就先把山路摸透了?」

  話音剛落。

  身前少年倏然一動。

  殷厭抬步逼近,頎長身軀微微傾俯,裹挾著山林入夜的寒涼與他身上清冷淡漠的氣息,驟然壓向轎沿。

  他沒有接話,也無意解釋自己為何熟識路途,只是一步步縮短二人之間的距離。

  濃重陰影傾覆而下,牢牢籠罩整座小轎,將她困在這一方逼仄狹小的空間裡。

  距離驟然拉近的剎那,一縷細微的電流悄然竄過空氣。

  輕輕刺在蘇棠音肌膚上,麻意順著血脈蔓延,呼吸不由得一滯。

  他湊得極近。

  長睫垂落,瞳色漆黑剔透,漂亮得近乎妖異。

  那雙眸子像是蘊藏著與生俱來蠱惑人心的力量,死死鎖著她的視線,令她如同落入圈套的獵物,被穩穩釘在座椅上,四肢發沉,難以動彈。

  她想要移開目光,眼皮卻重得難以抬起,只能眼睜睜看著少年清俊的面容在視野里不斷放大,眼底深不見底的暗流層層翻湧,纏得人窒息。

  殷厭面上瞧不出半分異樣,全然一副無辜懵懂、只是順勢靠近的模樣,音色溫順冷淡,尋了個最無害的藉口,滴水不漏地裝傻:

  「弟子初次入宗,怕師姐迷途,故而多看了幾眼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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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理由天衣無縫,乖巧懂事,合乎情理。

  可他的姿態與動作,半點也稱不上守禮。

  俯身的距離極盡曖昧,溫熱呼吸若有若無擦過她的鬢角,視線一寸寸描摹她強裝淡定的眉眼,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掠奪。

  他故作若無其事。

  她也只能硬撐著平靜。

  蘇棠音刻意鬆弛肩線,垂著眼睫佯裝從容,胸腔內的氣息卻早已亂了節拍,忽輕忽重,壓不住心底亂竄的慌亂。

  就在這極致拉扯的一瞬,殷厭的識海響起劍靈冰冷的聲音,字字戳骨:

  【你上一世心灰意冷,差點飲下孟婆湯。你親口說過,若有來世,必親手殺了她,才甘願輪迴。】

  這句話轟然撞進心底。

  前世碎裂的恨意、燃盡的情意、決裂時刻的血刃,還有那場兩敗俱傷的死別,頃刻翻湧而上。

  殷厭眼底飛快掠過一縷凜冽殺欲,指尖幾欲收緊。


  他在心底瘋狂為自己尋找藉口,一遍遍自我麻痹、自我洗白。

  我不是捨不得殺她。

  我只是……覺得有趣。

  上一世她肆意曖昧挑逗,到頭來卻證明沒有半分真心。

  他倒想親眼瞧瞧,她層出不窮的手段,再回看當初的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淪陷,萬般情意盡數錯付。

  他垂眸望向轎中人,未曾察覺眼底漫開一絲隱忍鬱氣,唇瓣極淡地向上勾了勾,心底冷然定論:

  不過是欣賞她這副心虛繃不住的模樣。

  上輩子唯一大半執念盡數繫於蘇棠音一身,甘願在她面前扮演溫順師弟。

  除卻她,唯一能牽動心神的,只剩魔界殘酷階梯的狩獵與廝殺。

  眼前這一幕太過熟悉。

  強撐從容、眼底藏怯,表面鎮定,內里緊繃。

  如同密林深處垂死掙扎的獵物,又似魔界擂台上被他徹底擊潰、無路可退的對手,隱忍顫抖,故作頑抗。

  纖細骨骼,柔軟皮肉,脆弱又鮮活。

  心底蟄伏的占有欲驟然瘋長。

  重生之後無數次在夢境重演的畫面轟然浮現。

  幻境裹挾思緒席捲而來。

  他抬手扼住她纖細脖頸,力道克制卻霸道,緩緩收緊,將人狠狠絞入懷中。是狩獵者徹底掌控獵物的絕對主宰。

  懷中人驟然受困,瞳孔猛地放大,清澈眼底迅速漫上一層薄薄水光,嫣紅血色攀上白皙面頰,呼吸被生生截斷,身軀在他懷裡輕輕顫慄,無力掙扎。

  細碎軟糯、瀕臨破碎的嗚咽自喉間溢出,淺淺淡淡的,一如那些敗在他手下的獵物,為他的勝利卑微哀鳴。

  病態的滿足感在胸口炸開,鼓譟的心跳瘋狂衝撞胸腔,為懷中鮮活柔軟的軀體狂亂躍動。

  可就在殺欲與掌控欲抵達頂峰之際,眼前幻境陡然天旋地轉,驟然翻轉。

  凜冽的扼頸禁錮消散無蹤。

  漫天紅綢舒展,如同溫柔的懷抱輕輕環住他的脖頸。

  少女柔軟的身軀緊貼他後背,溫熱聲線落在頸側,胸口淺淺起伏,隔著單薄衣料清晰熨帖在他脊背。

  柔軟、溫熱、親密,毫無防備。

  他甚至透過衣料,隱隱描摹出肌膚細膩的輪廓。

  另一股滾燙燥熱瞬間席捲四肢百骸,燎原一般蔓延全身。

  極致酥麻直衝頭頂,擊潰所有冰冷殺意。

  殺念盡數散去,只剩下纏骨繞筋的貪戀與燥熱。

  幻境破碎。

  林間依舊有風悄然凝滯,狹小轎輦之內氣氛沉悶。

  殷厭依舊俯身凝視著她,神色清冷溫順,無人知曉短短瞬息之間,他內心歷經一場殺與愛冰火交織的瘋魔妄念。

  蘇棠音全然看不清他心底翻湧的黑暗思緒,只被這道視線盯得渾身不自在,心跳紛亂。

  為打破這份窒息的曖昧,她倉促錯開目光,隨意尋話,想著藉機拉開距離,也多打探一些從前不曾了解的事,佯裝不熟道:

  「你今年多大了?」

  殷厭眸底翻湧的餘熱與暗潮盡數斂入深處,神色瞬間回歸漠然,眉峰微蹙,一臉狐疑地看向她,語調淡得近乎薄涼:

  「不大。」

  簡簡單單兩字,疏離冰冷,不願多言。

  蘇棠音微微一怔,順勢追問:「你的父母呢?」

  話音落下,少年眼睫驟然一僵。漆黑眼底掠過一絲極淡、轉瞬即逝的陰翳與荒蕪。

  他語調依舊平平,毫無波瀾,像是在敘述旁人的一生:

  「無。」

  一字,道盡半生孤苦無依。

  可這份淡漠的回答,卻在蘇棠音心底掀起巨大疑雲。

  她記得前世殷厭坦言,自己乃是魔尊獨子。

  上一代魔尊與仙界聖女,當年不顧一切逆天相戀,轟動六界,衝破仙魔壁壘執意孕育了他。

  本該是匯集兩界熾熱愛意降生的孩子,何以說得這般輕飄,仿佛從未擁有過至親?

  疑雲層層堆疊。

  她不由得想起前世後期的殷厭,偏執黏人,寸步不離,滿心滿眼只有她一人,愛得卑微又瘋魔。

  可今生重逢,他寡言冷寂,疏離淡漠,半句多餘的話都不願吐露。

  從前嫌他太過糾纏,如今他卻吝於言辭。

  巨大落差,讓她心頭又酸又惑。

  短暫沉默,蘇棠音不能點破只好壓下紛亂心緒,問出心中最關鍵的疑問。

  「那你……為何執意要拜入合歡宗?」

  林間晚風停歇,四下一片寂靜。

  殷厭垂眸,漆黑瞳孔深深鎖住她的眉眼。

  清冷淡漠的面容之下,藏著兩世無人窺見的執念、孤苦、瘋魔與難以割捨的貪戀。

  他靜靜望著她,音色偏低微啞,清淡字句,卻直直擊穿人心。

  「近來,我時常入夢,夢見自己被心愛之人一劍穿心。」

  「所以……想來學學,這無心雙修之道,究竟該如何練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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