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心裡空落落的,但把男主第一次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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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肉身崩毀,道心碎裂,神魂剝離軀殼的一瞬,天地間所有喧囂驟然沉寂。

  沒有雷鳴,沒有血味,沒有屍山血海。

  入目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白。

  空茫,死寂,微涼。

  像是被隔絕了三界六道,剝離了所有紅塵因果。

  蘇棠音的意識輕飄飄浮在這片純白之中,無痛無癢,無悲無喜。

  剛剛歷經雷劫焚身的劇痛徹底消散,連方才幡然醒悟、裂心懂人的酸澀,也被這片死寂緩緩撫平。

  她好像變成了一縷無根的孤魂,輕盈、空洞,茫然不知所往。

  身前漫漫白霧延綿無盡,一條暗沉古舊的長橋,自虛白深處緩緩鋪展而出。

  石橋斑駁,青苔隱痕,橋下霧流翻滾,寂靜無聲。

  是奈何橋。

  原來無論是人是仙死之後,當真要踏此橋,渡前塵,忘過往。

  蘇棠音下意識低頭看自己。

  魂體清透,不染半點血污雷痕,方才林間慘烈隕落的狼狽,仿佛從未存在。

  橋上稀稀拉拉排著無數遊魂,皆是神色麻木、步履遲緩,順著既定的軌跡緩緩往前挪動,無人言語,無人回頭。

  所有人都被宿命推著走,呆滯、順從,循規蹈矩。

  蘇棠音混在隊伍末尾,心頭一片空茫。

  她剛懂人心,便身死道消。

  百年無心道心破冰,第一次生出悲憫、懂得虧欠、讀懂旁人的執念與痛苦,可天道連讓她悔過半分的機會都不肯給。

  是她罪孽太深?

  還是……本就不該是她懂情?

  遊魂隊伍行進極慢,漫漫奈何長路,枯燥又冗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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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無聊賴之際,她目光隨意掃向橋邊兩側。

  奈何橋頭,白霧散漫的角落,竟零星擺著幾處簡陋小攤。

  不賣孟婆湯,不賣往生盞。

  只堆疊著一冊冊泛黃舊書,整整齊齊,無人看管,靜靜擱置在青石台上。

  詭異,又荒誕。

  她從未聽聞奈何橋有書攤一說。

  心頭微動,蘇棠音抬腳離隊,緩步走了過去。

  指尖拂過泛黃紙頁,書冊皆是無名無跋,陳舊古樸,像是封存了萬古因果。

  她隨手拾起最頂側那一冊。

  封頁字跡潦草,墨色深沉,赫然寫著七個字:

  《純情魔尊愛上我》

  ???

  一雙黑線划過她的腦緣。

  想起殷厭最後對自己說的那番話。

  蘇棠音指尖滑動,心頭莫名悸動。

  頂著這天雷滾滾的書名,她鬼使神差地翻開了第一頁。

  開篇第一行,便是刺眼至極的名字。

  【男主:殷厭。】

  短短兩字,驟然攥緊了她飄忽的神魂。

  視線不由自主往下落。

  一行行鉛字,冰冷、客觀、毫無情緒,緩緩剖開那個少年一生預言的命數。

  【殷厭,魔界少主,天生至尊魔骨。自幼被棄魔淵,受盡屠戮、背棄、但天性純良,於無邊黑暗中掙扎求生。】

  【性格偏執隱忍,內里缺愛至極,極度渴求真心與歸宿,一旦認定,執念入骨,占有欲焚盡一切。】

  【原著天命:少年逃離魔淵苦難,奔赴人間光明,於靈山腳下偶遇正道聖女,得溫柔治癒,被善意包容,自此掙脫黑暗戾氣,完成仙魔雙向救贖,終成天道圓滿眷侶。】

  於靈山腳下偶遇正道聖女,得溫柔治癒。

  蘇棠音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的發抖。

  紙頁微微震顫,心底那片剛碎裂的縫隙,再度冷風灌徹,寒涼刺骨。

  她繼續往下翻。

  下一行,是另外一個名字,端莊溫婉,盛名響徹仙魔兩界。

  【天命女主:慕芷柔。】

  【身份:天劍宗聖女,正道第一美人。】

  【性情溫柔慈悲,心懷蒼生,心性純粹通透,是世間唯一可包容魔尊陰暗、消融其戾氣、度化其心魔之人。】

  【天命既定:二人仙魔相濟,性情互補,歷經九九八十一難,破除正邪壁壘,雙向治癒,彼此救贖。終攜手歸隱,留名千古,為仙魔兩界萬世佳話。】

  慕芷柔。

  蘇棠音自然是認得她的。

  仙界大宴、仙門論道,二人曾數次照面。

  那是真正溫婉慈悲、心懷大愛、溫柔乾淨的女子,眉眼坦蕩,悲憫眾生,是天地孕育出的、最適合治癒黑暗的光。

  原來她就是那個預言裡天道欽定,唯一能救贖殷厭的人。

  是殷厭本該相遇、本該相守、本該圓滿的天命之人。

  書冊字跡冰冷,字字誅心。

  順著眼底砸進心底,徹底掀翻了她千年以來的所有認知。

  她終於看懂了。

  若不是自己,殷厭本不應該有如此結局。

  他生性純良。

  雖是魔族血脈,但好不容易從魔界那個無邊地獄爬出,就是為了遇見溫柔聖女,然後好好被愛治癒,最終褪去一身黑暗,得一世安穩圓滿。

  他的人生,本該是魔尊救贖話本的男主角。

  可這既定的光明大道,被她一眼貪色,半路截胡。

  在一切都還沒發生的時候,奪走了他的第一次。

  並讓他對自己深陷其中。

  書冊末尾,一行紅色批註字跡暗沉刺眼,像天道冰冷的紊亂裁決:

  【劇情崩壞節點:魔尊出逃人間,偏離天命軌跡,偶遇合歡宗蘇棠音。】

  【蘇棠音見其色相絕美,心生貪意,刻意撩撥,強行截留,以色誘之,以情戲之。】

  【無心戲耍,錯牽魔心,打亂天道救贖大局,錯改魔尊一生天命。】

  【本世因緣,逆天背道,有違天道正軌。】

  轟——

  零星碎片在她腦海轟然炸響。

  所有困惑、所有荒誕、所有天道的殘忍不公,此刻盡數通透。

  難怪。

  難怪她百年逍遙、戲遍世人、玩弄無數真心,依舊安然無恙、道心穩固。

  唯獨這一次。

  唯獨對著殷厭。

  唯獨在她為他動心、為他愧疚、為他讀懂人心的這一刻。

  天道驟然震怒,雷劫臨頭,三道神雷活活劈碎她的神魂,讓她形神俱滅,死無全屍。

  原來不是她動心有罪。

  是她,在故事中,根本不配動心。

  她是書中游離主線、僅供推動男主黑化的花心炮灰NPC。

  生來任務,便是招惹他、戲耍他、映襯出女主的好,然後促進他們的命定姻緣。

  她可以無情,可以花心。

  唯獨不能對殷厭真心,也不能讓他對自己動心。

  因為殷厭的真心、溫柔與堅守是對著女主的。

  如此一來,便是逆天。

  篡改天命,導致原定的男女主錯過。

  打破天道既定的魔界與仙界的救贖與圓滿。

  天道絕不允許。

  蘇棠音怔怔看著書頁上冰冷的因果定論,眼眸發白。

  原來。

  那個被她一劍穿心、被她誤會憎恨、最後拼死護她的少年。

  一腔真心,本該擁有世間最好的溫柔。

  是她。

  是她強行闖入他的命數,騙他真心,毀他救贖,斷他圓滿。

  把本該屬於他的光明坦途,硬生生,攪成了煉獄輪迴。

  風吹奈何白霧,拂動她虛無的魂衣。

  她立在書攤前,心底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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