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海王受害者聯盟
蘇棠音靠在殷厭肩頭沒撐多久，眼皮就沉得像墜了鉛，腦袋一歪，便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懷中人氣息輕軟，痒痒掃過他頸側的皮膚，如此無芥蒂地信賴著他。
呼吸間帶著點淡淡的、屬於她的甜香。
這不是愛戀是什麼。
殷厭渾身僵了半晌，才敢極慢地低下頭，目光落在她恬靜的睡顏上。
平日裡總帶著點漫不經心笑意的唇此刻抿著，少了幾分勾人的風情，多了點專注。
他指尖微動，想碰一碰她的臉頰，臨到跟前又收了回來，只小心翼翼地打橫將人抱起，足尖一點，便往山下落去。
山腳下不遠處因受仙門庇護久而久之形成了聚眾村落，剛走幾步就有一個仙門轄下的坊市，白日裡熱鬧，入夜也仍有零星燈火。
他找了家僻靜的客棧，付了足值的上品靈石，要了間最靠里的上房，將人輕輕放在床榻上，又替她褪了外衫，掖好被角。
指尖擦過她手腕的肌膚，溫軟的觸感讓他喉結滾了滾。
經脈剛受過衝擊，總得補一補。
他替她設下隔絕氣息的結界，轉身出了房門，想去坊市尋幾株溫養經脈的靈草。
沒成想剛拐過兩條街，就撞見條燈火昏暗的巷子。
巷子裡人頭攢動，比正街的夜市還熱鬧，往來的修士個個鬼鬼祟祟，進去前都要左右張望兩眼，像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買賣。
殷厭本沒在意，可剛走過巷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句哭天搶地的「裴玉那個負心漢！」，腳步頓住了。
裴玉？
有點耳熟。
莫不是蘇棠音的大師弟？
他眉梢微挑，轉身拐了進去。
巷子比看上去深得多，兩側擺滿了小攤，招牌一個比一個離譜。
「「忘情水·喝了再也不想他」；
「扎小人符·專扎薄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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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頭換面散·讓前任追悔莫及」。」
一路走過去，十有八九的攤子都跟「情債」掛鉤。
最里側的攤子圍的人最多，烏泱泱擠了一圈，哭聲嘆氣聲此起彼伏，攤子旁豎了塊一人高的木牌，上面用硃砂寫著七個大字：合歡宗受害者聯盟。
殷厭：「……」
他在魔界什麼血雨腥風沒見過，但是仙界居然有如此……荒唐的陣仗。
眼角捲起淡淡惆悵，他站在外圍聽了片刻，很快聽明白了。
圍著的全是被合歡宗弟子傷過心的苦主，有男有女，有人族有妖族，個個都是掏心掏肺付出，結果被人家撩完就跑，玩膩就甩，最後攢了一肚子情傷沒處去，便自發組了這麼個聯盟，互通有無，一起想辦法「討回公道」。
「你們那都不算什麼！」一個穿藍衫的修士拍著大腿哭，「溫若栩小師弟上個月還跟我互贈荷包，說我是他最知心的哥哥。
轉頭我就看見他挽著別的修士逛法寶攤！我問他，他還眨著眼睛說『哥哥難道不是永遠的嗎，哥哥又不是只能有一個。』，他如此輕鬆地把我甩了，怎麼還能深情脈脈地說出這番話！這麼多年愛戀與時光在他心裡不過輕描淡寫一篇，我……我心都碎了！」
旁邊一個狐族少女立刻接話：「那姜吟小師妹才厲害！看著軟乎乎的，說最喜歡我的尾巴，天天來摸，結果我昨天撞見她擼靈兔，手法比摸我尾巴還熟練！」
眾人七嘴八舌，罵的全是合歡宗那幾個出名的弟子。
大師弟裴玉風姿卓絕最清冷，小師弟溫若栩溫柔體貼最會哄，小師妹姜吟嬌軟可愛最勾人，共同點是：動心算他們輸，提褲子就不認人。
殷厭聽得面無表情，心裡卻莫名有點微妙的平衡。
原來不止他一個，這合歡宗的人，全是這副德行。
他目光掃過攤子後面，忽然頓住了。
那面靠牆立著的木板上，密密麻麻貼滿了紙條，像一面控訴牆。
他腳步不由自主走了過去。
離得越近，紙條上的內容越清晰，殷厭一張一張看過去，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
「庚辰年，蘇仙子與我泛舟湖上，說我琴聲能解她百年孤寂，第二日我去尋她，她連我名字都忘了——妙音門 沈某」
「戊子年，她搶了我的妖獸內丹，轉頭又塞給我一枝桃花，說欠我個人情，以後來合歡宗找她。我攢了三年禮物去拜訪，她門都沒讓我進，說不記得有這回事——萬獸嶺 趙虎」
「壬寅年，她陪我守了三天三夜的劍冢，說我是她見過最有韌性的修士，是她的知己。我滿心歡喜準備定情信物，結果下山就聽見她跟別人說『那小子挺有意思，陪玩解悶還行』——蒼劍派 林嶼」
更往下還有更離譜的：
「她摸了我的鹿角！說毛茸茸的好可愛，還餵我吃靈果！結果轉頭她就去抱熊貓精了！——鹿族 阿角」
「她說我做的飯是全仙界最好吃的，要天天來吃。我囤了半個月的食材，她來了一次就再也沒影，後來聽說她去廚神峰拜師了——炊事仙 張大廚」
「我傾家蕩產給她買了情蠱，連夜下在她酒里，結果第二天她拍著我肩膀說『兄弟你這酒勁挺大』，半點事沒有！——散修 錢多多」
紙條層層疊疊，從兩百年前一直貼到上個月，粗略掃過去，少說也有七八十張。
也就是說，這兩百年裡，少說有七八十個人、仙、妖、怪……都被她撩過、哄過、一一給過希望，最後全被甩得乾乾淨淨，甚至連下情蠱都沒能困住她半分。
殷厭站在牆前，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醋意順著血管往頭頂沖，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好一個蘇棠音。
好一個合歡宗大師姐。
兩百年，七八十個，還真是……處處留情，處處無心。
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冒出來各種畫面。
她對著別人笑，隨心所動地牽別人的手，與別人泛舟湖上、還有陪著亂七八雜的妖獸精怪守劍冢、摸人家的鹿角……
凡此種種可能跟對他的時候，沒什麼兩樣，甚至或許更加親熱。
思及至此胸中像是倒了數日的醋瓶，一不小心混著酸味踩到玻璃渣子上刺痛，渾身經脈更如火燒針扎一般。
心口的澀意翻湧到頂點，他卻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笑裡帶著點自嘲，又帶著點偏執的篤定。
這麼多人，花樣百出地試過，他這些情敵連情蠱都用上了，卻沒一個人能留住她。
她到現在還是自由自在的樣子，從沒為誰停過腳步，也沒為誰動過真心。
好像一輩子都會這樣過。
對啊，對啊。
普通的手段，普通的人，本來就困不住她。
若大師姐就註定是他一生一世的伴侶，本來就該這麼難搞。
她一直都在等自己出現罷了。
殷厭雙拳緊握如此寬慰自己眼前種種情事，不過都是手下敗將們的牢騷話罷了。
「這位道友？」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一個穿灰袍的修士湊了過來，正是看攤子的蠱修。
他上下打量了殷厭一眼，又看了看他盯著控訴牆的眼神，立刻懂了。
喀嚓一拍大腿，「道友也是栽在蘇棠音手裡的？哎，同是天涯淪落人！不瞞你說，我就是這聯盟的發起人！當年我為了她，差點把蠱蟲都練絕代了，結果呢？下蠱後她對我呵呵一笑，誇了我一句蠱蟲串到起來一起炸起來吃還挺不錯，轉頭沒事人活蹦亂跳又去找下一個！」
沒看到這位道友的眼光由晴轉陰，蠱修一提起這段前塵往事就連綿不絕，恨意怨氣如滔滔江水:
「從此以後我就和蘇棠音槓上了，情愛恩怨先放一邊，我畢生所學絕對不允許他人置喙！」
懷中人氣息輕軟，痒痒掃過他頸側的皮膚，如此無芥蒂地信賴著他。
呼吸間帶著點淡淡的、屬於她的甜香。
這不是愛戀是什麼。
殷厭渾身僵了半晌，才敢極慢地低下頭，目光落在她恬靜的睡顏上。
平日裡總帶著點漫不經心笑意的唇此刻抿著，少了幾分勾人的風情，多了點專注。
他指尖微動，想碰一碰她的臉頰，臨到跟前又收了回來，只小心翼翼地打橫將人抱起，足尖一點，便往山下落去。
山腳下不遠處因受仙門庇護久而久之形成了聚眾村落，剛走幾步就有一個仙門轄下的坊市，白日裡熱鬧，入夜也仍有零星燈火。
他找了家僻靜的客棧，付了足值的上品靈石，要了間最靠里的上房，將人輕輕放在床榻上，又替她褪了外衫，掖好被角。
指尖擦過她手腕的肌膚，溫軟的觸感讓他喉結滾了滾。
經脈剛受過衝擊，總得補一補。
他替她設下隔絕氣息的結界，轉身出了房門，想去坊市尋幾株溫養經脈的靈草。
沒成想剛拐過兩條街，就撞見條燈火昏暗的巷子。
巷子裡人頭攢動，比正街的夜市還熱鬧，往來的修士個個鬼鬼祟祟，進去前都要左右張望兩眼，像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買賣。
殷厭本沒在意，可剛走過巷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句哭天搶地的「裴玉那個負心漢！」，腳步頓住了。
裴玉？
有點耳熟。
莫不是蘇棠音的大師弟？
他眉梢微挑，轉身拐了進去。
巷子比看上去深得多，兩側擺滿了小攤，招牌一個比一個離譜。
「「忘情水·喝了再也不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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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走過去，十有八九的攤子都跟「情債」掛鉤。
最里側的攤子圍的人最多，烏泱泱擠了一圈，哭聲嘆氣聲此起彼伏，攤子旁豎了塊一人高的木牌，上面用硃砂寫著七個大字：合歡宗受害者聯盟。
殷厭：「……」
他在魔界什麼血雨腥風沒見過，但是仙界居然有如此……荒唐的陣仗。
眼角捲起淡淡惆悵，他站在外圍聽了片刻，很快聽明白了。
圍著的全是被合歡宗弟子傷過心的苦主，有男有女，有人族有妖族，個個都是掏心掏肺付出，結果被人家撩完就跑，玩膩就甩，最後攢了一肚子情傷沒處去，便自發組了這麼個聯盟，互通有無，一起想辦法「討回公道」。
「你們那都不算什麼！」一個穿藍衫的修士拍著大腿哭，「溫若栩小師弟上個月還跟我互贈荷包，說我是他最知心的哥哥。
轉頭我就看見他挽著別的修士逛法寶攤！我問他，他還眨著眼睛說『哥哥難道不是永遠的嗎，哥哥又不是只能有一個。』，他如此輕鬆地把我甩了，怎麼還能深情脈脈地說出這番話！這麼多年愛戀與時光在他心裡不過輕描淡寫一篇，我……我心都碎了！」
旁邊一個狐族少女立刻接話：「那姜吟小師妹才厲害！看著軟乎乎的，說最喜歡我的尾巴，天天來摸，結果我昨天撞見她擼靈兔，手法比摸我尾巴還熟練！」
眾人七嘴八舌，罵的全是合歡宗那幾個出名的弟子。
大師弟裴玉風姿卓絕最清冷，小師弟溫若栩溫柔體貼最會哄，小師妹姜吟嬌軟可愛最勾人，共同點是：動心算他們輸，提褲子就不認人。
殷厭聽得面無表情，心裡卻莫名有點微妙的平衡。
原來不止他一個，這合歡宗的人，全是這副德行。
他目光掃過攤子後面，忽然頓住了。
那面靠牆立著的木板上，密密麻麻貼滿了紙條，像一面控訴牆。
他腳步不由自主走了過去。
離得越近，紙條上的內容越清晰，殷厭一張一張看過去，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
「庚辰年，蘇仙子與我泛舟湖上，說我琴聲能解她百年孤寂，第二日我去尋她，她連我名字都忘了——妙音門 沈某」
「戊子年，她搶了我的妖獸內丹，轉頭又塞給我一枝桃花，說欠我個人情，以後來合歡宗找她。我攢了三年禮物去拜訪，她門都沒讓我進，說不記得有這回事——萬獸嶺 趙虎」
「壬寅年，她陪我守了三天三夜的劍冢，說我是她見過最有韌性的修士，是她的知己。我滿心歡喜準備定情信物，結果下山就聽見她跟別人說『那小子挺有意思，陪玩解悶還行』——蒼劍派 林嶼」
更往下還有更離譜的：
「她摸了我的鹿角！說毛茸茸的好可愛，還餵我吃靈果！結果轉頭她就去抱熊貓精了！——鹿族 阿角」
「她說我做的飯是全仙界最好吃的，要天天來吃。我囤了半個月的食材，她來了一次就再也沒影，後來聽說她去廚神峰拜師了——炊事仙 張大廚」
「我傾家蕩產給她買了情蠱，連夜下在她酒里，結果第二天她拍著我肩膀說『兄弟你這酒勁挺大』，半點事沒有！——散修 錢多多」
紙條層層疊疊，從兩百年前一直貼到上個月，粗略掃過去，少說也有七八十張。
也就是說，這兩百年裡，少說有七八十個人、仙、妖、怪……都被她撩過、哄過、一一給過希望，最後全被甩得乾乾淨淨，甚至連下情蠱都沒能困住她半分。
殷厭站在牆前，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醋意順著血管往頭頂沖，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好一個蘇棠音。
好一個合歡宗大師姐。
兩百年，七八十個，還真是……處處留情，處處無心。
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冒出來各種畫面。
她對著別人笑，隨心所動地牽別人的手，與別人泛舟湖上、還有陪著亂七八雜的妖獸精怪守劍冢、摸人家的鹿角……
凡此種種可能跟對他的時候，沒什麼兩樣，甚至或許更加親熱。
思及至此胸中像是倒了數日的醋瓶，一不小心混著酸味踩到玻璃渣子上刺痛，渾身經脈更如火燒針扎一般。
心口的澀意翻湧到頂點，他卻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笑裡帶著點自嘲，又帶著點偏執的篤定。
這麼多人，花樣百出地試過，他這些情敵連情蠱都用上了，卻沒一個人能留住她。
她到現在還是自由自在的樣子，從沒為誰停過腳步，也沒為誰動過真心。
好像一輩子都會這樣過。
對啊，對啊。
普通的手段，普通的人，本來就困不住她。
若大師姐就註定是他一生一世的伴侶，本來就該這麼難搞。
她一直都在等自己出現罷了。
殷厭雙拳緊握如此寬慰自己眼前種種情事，不過都是手下敗將們的牢騷話罷了。
「這位道友？」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一個穿灰袍的修士湊了過來，正是看攤子的蠱修。
他上下打量了殷厭一眼，又看了看他盯著控訴牆的眼神，立刻懂了。
喀嚓一拍大腿，「道友也是栽在蘇棠音手裡的？哎，同是天涯淪落人！不瞞你說，我就是這聯盟的發起人！當年我為了她，差點把蠱蟲都練絕代了，結果呢？下蠱後她對我呵呵一笑，誇了我一句蠱蟲串到起來一起炸起來吃還挺不錯，轉頭沒事人活蹦亂跳又去找下一個！」
沒看到這位道友的眼光由晴轉陰，蠱修一提起這段前塵往事就連綿不絕，恨意怨氣如滔滔江水:
「從此以後我就和蘇棠音槓上了，情愛恩怨先放一邊，我畢生所學絕對不允許他人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