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被揉皺的照片
嘴角那個弧度已經上來了。
五月底的B市氣溫升得很快，校道兩邊的樹冠連成了整片的陰涼。
周五下午兩人在實驗室做完了競賽論文終稿的最後一輪校對，顧星淵把文件打包發給了張教授郵箱，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
「完了。」
「嗯。」
「今晚吃什麼？」
「隨便。」
「學校南門那家冒菜開了新店，要不要試。」
「行。」
林見深合上電腦正準備收包的時候，對面的手機響了。
不是消息提示音，是來電。
顧星淵低頭看了一眼屏幕，臉上的表情變了。
很細微的變化，嘴角的弧度收了，下頜線繃緊了一點。
他按了接聽，把手機貼到耳邊。
「爸。」
林見深收東西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沒有刻意去聽，但工作間就這麼大，對面說話的聲音根本擋不住。
「五一安排好了，許家那邊同意了，你回來見一面。」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清晰，中年男人的語調帶著不容商量的壓制。
「我期末考試月，沒時間。」
「一頓飯的時間都沒有？」
「我說了沒空。」
「星淵，這是集團的決定，不是你個人的事。許家的Omega條件各方面都合適，你至少見一面。」
「我不需要相親。」
「你二十歲了，早兩年定下來對兩家都好。不是讓你現在就結婚，見個面總可以。」
顧星淵攥著手機的手指關節發緊，張了兩次嘴。
「我考慮一下。」
「沒什麼好考慮的，你媽已經跟人家說好了。五一第一天，環球酒店二樓中餐廳。」
電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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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淵把手機放到桌面上的時候屏幕朝下磕了一聲響。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林見深把電腦塞進包里拉好了拉鏈，站起來了。
「我先走了，冒菜改天再說。」
「等一下。」
顧星淵也站了起來。
「你聽到了？」
「隔音不好。」
「那你……」
林見深把書包帶子甩到肩上。
「你家裡的事跟我沒關係。」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工作間裡像是被抽走了一層空氣。
顧星淵站在桌子那邊看著他，嘴唇抿了一下。
「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見深搖了下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在實驗室里他們什麼工作都沒做。
顧星淵的鍵盤敲了兩行又全刪了，反覆四五次，最後整個人趴到了桌上。
林見深坐在對面，屏幕上的數據表格翻了三頁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十點的時候他收了東西站起來。
「今天早點回去。」
「來我那。」
不是疑問句。
林見深看了他一眼。
顧星淵從趴著的姿勢里撐起來，臉上有桌面壓出來的紅印子，眼睛看著他的時候有種他不太能分辨的東西。
像是怕什麼要消失了。
「走吧。」
他說。
開車到公寓的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
顧星淵握著方向盤，視線盯著前面的路，偶爾變道超車的時候輪胎壓過減速帶的聲音傳進來。
到了之後林見深換了玄關那雙灰色拖鞋進去，走到沙發旁邊把包放下了。
顧星淵在身後把外套脫了扔在椅子上，經過他的時候伸手把人拽住了。
手臂從後面環過來扣住了他的腰，臉埋進了他後頸的位置。
不是往常那種帶著目的靠近。
只是抱著。
整個人的重量從後面壓過來，貼得很緊，呼吸打在他後頸的皮膚上。
林見深的身體僵了兩秒。
後頸腺體的位置被呼吸覆蓋著，松木味很淡，不帶攻擊性，像是對方刻意在壓著濃度。
他沒有推開。
手慢慢抬起來，覆在了顧星淵扣在他腰上的那隻手背上。
然後往上，手掌貼著對方的手臂一路往上，最後搭在了他的後背。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客廳中間的暗光里，誰都沒動。
一分鐘。兩分鐘。
顧星淵的臉埋在他頸窩裡，悶了很久，聲音傳出來的時候帶著氣。
「林見深，我們……」
後半句含混在呼吸里，沒說完。
林見深等了等。
「你要說什麼。」
那隻扣在他腰上的手緊了一下，又鬆了。
顧星淵從他頸窩裡退出來了，鬆開了手臂。
「沒什麼。睡吧。」
他轉身往臥室走了，脊背在走廊的燈光下看著繃得很直。
林見深站在客廳里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口，手垂在身側，手指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那天晚上兩個人躺在同一張床上，中間沒有隔枕頭，但也沒有碰到一起。
各自的呼吸聲在黑暗裡交錯著，很久都沒有一個人先睡著。
第二天早上林見深先起來了。
他穿好衣服走到客廳收拾東西準備走，彎腰去拿茶几上的手機時目光掃到了旁邊。
一張紙。
被揉皺了又展開的，壓在茶几角落的遙控器下面。
紙面上有摺痕和指印，上面印著一張照片。
Omega。年輕的臉，五官端正，穿著淺色的襯衫，笑得很得體。
照片下面印著個人資料，姓名年齡學歷家世，排列得整整齊齊。
紙翻過來的背面貼著一張名片，燙金字體：顧氏集團董事長秘書室。
林見深盯著那張紙看了兩秒。
手指碰到了紙的邊緣，揉皺的地方有很深的指甲痕跡，像是被攥在手心裡用力捏過。
後來又被展開了，壓在了這裡。
他把手收回來，拿了手機，背起書包走到了玄關。
鞋櫃旁邊那雙灰色拖鞋被他換下來擺好了，運動鞋穿上腳的時候他低著頭繫鞋帶，手指在鞋帶上系了一個死結。
身後臥室里有翻身的聲音。
他沒回頭。
站起來拉開了門，走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了。
沒有摔，但合上的那一聲比平時響了一點。
走廊里他的腳步聲很快，兩級台階並一級地往下走，到了一樓大門口才慢下來。
外面的天剛亮透，小區裡的綠化帶上還掛著露水，空氣涼絲絲的灌進領口。
他站在單元門外面深吸了一口氣，手插進褲兜里攥著手機，指節硌著手機殼的邊緣。
那張紙上的臉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
五官端正，笑得體，家世清白，資料齊整。
Omega。
適配率高的，家族滿意的，拿得出手的。
他鬆開了手機，抬腳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步速比平時快了一截，到站台的時候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公交車來了，他上了車，站在後門旁邊抓著吊環。
車裡人不多，窗外的街景一截往後退。
顧星淵被揉皺的那張紙又在他腦子裡浮了一下。
揉皺了，但又展開了。
展開了，但沒有扔。
他把臉轉向窗戶的方向，玻璃上映出半張模糊的臉。
嘴角是平的。
回到宿舍之後他洗了個澡，換了衣服，坐到書桌前面打開了電腦。
手機亮了一下，消息彈窗。
顧星淵：「人呢？」
隔了三十秒又來一條：「鞋櫃門沒關。」
第三條：「你生氣了？」
林見深盯著那三條消息，拇指在輸入框的位置懸了五秒鐘。
退出了對話界面。
手機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他把電腦上的文獻打開，始看論文。
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那張照片背面的燙金名片在他腦子裡反覆閃，顧氏集團董事長秘書室，筆畫清晰得像刻出來的。
董事長安排的相親。
集團層面的決定。
許家的Omega。
這些詞排列在一起的時候構成了一個他早就知道但一直沒有正面去看的東西。
顧星淵是顧氏的繼承人。
他是什麼？
一個拿著獎學金、打著三份工、連抑制劑都要算著用量吃的窮學生。
信息素契合度再高，生理反應再強，也改變不了這件事。
他關上了電腦蓋子。
手肘撐在桌面上，手掌按住了臉。
手機又亮了，震動聲悶地從桌面上傳過來。
他沒看。
五月底的B市氣溫升得很快，校道兩邊的樹冠連成了整片的陰涼。
周五下午兩人在實驗室做完了競賽論文終稿的最後一輪校對，顧星淵把文件打包發給了張教授郵箱，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
「完了。」
「嗯。」
「今晚吃什麼？」
「隨便。」
「學校南門那家冒菜開了新店，要不要試。」
「行。」
林見深合上電腦正準備收包的時候，對面的手機響了。
不是消息提示音，是來電。
顧星淵低頭看了一眼屏幕，臉上的表情變了。
很細微的變化，嘴角的弧度收了，下頜線繃緊了一點。
他按了接聽，把手機貼到耳邊。
「爸。」
林見深收東西的動作慢了下來。
他沒有刻意去聽，但工作間就這麼大，對面說話的聲音根本擋不住。
「五一安排好了，許家那邊同意了，你回來見一面。」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清晰，中年男人的語調帶著不容商量的壓制。
「我期末考試月，沒時間。」
「一頓飯的時間都沒有？」
「我說了沒空。」
「星淵，這是集團的決定，不是你個人的事。許家的Omega條件各方面都合適，你至少見一面。」
「我不需要相親。」
「你二十歲了，早兩年定下來對兩家都好。不是讓你現在就結婚，見個面總可以。」
顧星淵攥著手機的手指關節發緊，張了兩次嘴。
「我考慮一下。」
「沒什麼好考慮的，你媽已經跟人家說好了。五一第一天，環球酒店二樓中餐廳。」
電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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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星淵把手機放到桌面上的時候屏幕朝下磕了一聲響。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林見深把電腦塞進包里拉好了拉鏈，站起來了。
「我先走了，冒菜改天再說。」
「等一下。」
顧星淵也站了起來。
「你聽到了？」
「隔音不好。」
「那你……」
林見深把書包帶子甩到肩上。
「你家裡的事跟我沒關係。」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工作間裡像是被抽走了一層空氣。
顧星淵站在桌子那邊看著他，嘴唇抿了一下。
「走吧，我送你回去。」
林見深搖了下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在實驗室里他們什麼工作都沒做。
顧星淵的鍵盤敲了兩行又全刪了，反覆四五次，最後整個人趴到了桌上。
林見深坐在對面，屏幕上的數據表格翻了三頁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十點的時候他收了東西站起來。
「今天早點回去。」
「來我那。」
不是疑問句。
林見深看了他一眼。
顧星淵從趴著的姿勢里撐起來，臉上有桌面壓出來的紅印子，眼睛看著他的時候有種他不太能分辨的東西。
像是怕什麼要消失了。
「走吧。」
他說。
開車到公寓的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
顧星淵握著方向盤，視線盯著前面的路，偶爾變道超車的時候輪胎壓過減速帶的聲音傳進來。
到了之後林見深換了玄關那雙灰色拖鞋進去，走到沙發旁邊把包放下了。
顧星淵在身後把外套脫了扔在椅子上，經過他的時候伸手把人拽住了。
手臂從後面環過來扣住了他的腰，臉埋進了他後頸的位置。
不是往常那種帶著目的靠近。
只是抱著。
整個人的重量從後面壓過來，貼得很緊，呼吸打在他後頸的皮膚上。
林見深的身體僵了兩秒。
後頸腺體的位置被呼吸覆蓋著，松木味很淡，不帶攻擊性，像是對方刻意在壓著濃度。
他沒有推開。
手慢慢抬起來，覆在了顧星淵扣在他腰上的那隻手背上。
然後往上，手掌貼著對方的手臂一路往上，最後搭在了他的後背。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客廳中間的暗光里，誰都沒動。
一分鐘。兩分鐘。
顧星淵的臉埋在他頸窩裡，悶了很久，聲音傳出來的時候帶著氣。
「林見深，我們……」
後半句含混在呼吸里，沒說完。
林見深等了等。
「你要說什麼。」
那隻扣在他腰上的手緊了一下，又鬆了。
顧星淵從他頸窩裡退出來了，鬆開了手臂。
「沒什麼。睡吧。」
他轉身往臥室走了，脊背在走廊的燈光下看著繃得很直。
林見深站在客廳里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臥室門口，手垂在身側，手指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那天晚上兩個人躺在同一張床上，中間沒有隔枕頭，但也沒有碰到一起。
各自的呼吸聲在黑暗裡交錯著，很久都沒有一個人先睡著。
第二天早上林見深先起來了。
他穿好衣服走到客廳收拾東西準備走，彎腰去拿茶几上的手機時目光掃到了旁邊。
一張紙。
被揉皺了又展開的，壓在茶几角落的遙控器下面。
紙面上有摺痕和指印，上面印著一張照片。
Omega。年輕的臉，五官端正，穿著淺色的襯衫，笑得很得體。
照片下面印著個人資料，姓名年齡學歷家世，排列得整整齊齊。
紙翻過來的背面貼著一張名片，燙金字體：顧氏集團董事長秘書室。
林見深盯著那張紙看了兩秒。
手指碰到了紙的邊緣，揉皺的地方有很深的指甲痕跡，像是被攥在手心裡用力捏過。
後來又被展開了，壓在了這裡。
他把手收回來，拿了手機，背起書包走到了玄關。
鞋櫃旁邊那雙灰色拖鞋被他換下來擺好了，運動鞋穿上腳的時候他低著頭繫鞋帶，手指在鞋帶上系了一個死結。
身後臥室里有翻身的聲音。
他沒回頭。
站起來拉開了門，走出去的時候把門帶上了。
沒有摔，但合上的那一聲比平時響了一點。
走廊里他的腳步聲很快，兩級台階並一級地往下走，到了一樓大門口才慢下來。
外面的天剛亮透，小區裡的綠化帶上還掛著露水，空氣涼絲絲的灌進領口。
他站在單元門外面深吸了一口氣，手插進褲兜里攥著手機，指節硌著手機殼的邊緣。
那張紙上的臉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
五官端正，笑得體，家世清白，資料齊整。
Omega。
適配率高的，家族滿意的，拿得出手的。
他鬆開了手機，抬腳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步速比平時快了一截，到站台的時候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公交車來了，他上了車，站在後門旁邊抓著吊環。
車裡人不多，窗外的街景一截往後退。
顧星淵被揉皺的那張紙又在他腦子裡浮了一下。
揉皺了，但又展開了。
展開了，但沒有扔。
他把臉轉向窗戶的方向，玻璃上映出半張模糊的臉。
嘴角是平的。
回到宿舍之後他洗了個澡，換了衣服，坐到書桌前面打開了電腦。
手機亮了一下，消息彈窗。
顧星淵：「人呢？」
隔了三十秒又來一條：「鞋櫃門沒關。」
第三條：「你生氣了？」
林見深盯著那三條消息，拇指在輸入框的位置懸了五秒鐘。
退出了對話界面。
手機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他把電腦上的文獻打開，始看論文。
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那張照片背面的燙金名片在他腦子裡反覆閃，顧氏集團董事長秘書室，筆畫清晰得像刻出來的。
董事長安排的相親。
集團層面的決定。
許家的Omega。
這些詞排列在一起的時候構成了一個他早就知道但一直沒有正面去看的東西。
顧星淵是顧氏的繼承人。
他是什麼？
一個拿著獎學金、打著三份工、連抑制劑都要算著用量吃的窮學生。
信息素契合度再高，生理反應再強，也改變不了這件事。
他關上了電腦蓋子。
手肘撐在桌面上，手掌按住了臉。
手機又亮了，震動聲悶地從桌面上傳過來。
他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