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瘦了
二月十六號，開學報到日。
南區宿舍樓下停了兩排送學生來的車，後備箱敞著，行李箱和編織袋堆在路沿石上，來往往的人把那條窄路擠得水泄不通。
林見深是早上七點四十到的校門口，背著一個包，手裡拎了袋食堂的豆漿油條。
他從南門進來往宿舍樓方向走，路過行政樓轉角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一輛黑色的車停在路邊，駕駛座的門開著，有人正彎腰從后座拿東西。
駝色大衣，黑色高領。
顧星淵直起身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個紙袋，轉頭的方向正好對著林見深站的位置。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三四米的距離對上了視線。
開學第一天，早上八點不到，校門口人聲嘈雜，冬末的冷空氣還帶著霜意。
林見深站在那裡，豆漿袋子在手指上晃了一下。
顧星淵關上車門走過來了，腳步比正常速度慢了半拍，像是在控制什麼節奏。
走到面前的時候他停住了。
嘴唇張開。
「瘦了。」
一個詞從嘴裡蹦出來的速度比他腦子反應快。
說完之後他自己的表情變了一下，喉結動了動，眼神往旁邊飄了一截。
空氣安靜了大概兩秒。
林見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又抬起來看他。
「你倒是胖了。」
顧星淵：「……我哪裡胖了。」
「臉。」
「我臉本來就這樣。」
「寒假吃太好了。」
顧星淵張了下嘴想反駁，看見林見深嘴角那個壓著的弧度，把話又咽回去了。
他在損他。
但語氣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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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林見深損他的時候帶刺，語速快，不給人接話的餘地。現在這個語氣是松的，帶著點什麼別的東西。
兩個人站在路邊沒動，身後有學生拖著行李箱經過，輪子碾過水泥地面的聲音響了好幾下。
顧星淵把手裡的紙袋換了只手拎著，清了下嗓子。
「走吧，你去宿舍？」
「嗯。」
「順路。」
林見深沒說順不順路，往前邁了一步。顧星淵跟上了，兩人並排走在校道上，中間隔了半個肩膀的距離。
路過圖書館門口的時候迎面來了三個同班的男生，領頭的是陳崢，看見他倆並排走的一瞬間腳步明顯絆了一下。
「臥，你倆一起來的？」
「校門口碰上的。」林見深說。
陳崢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兩遍，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你們開學第一天居然沒互嗆？」
「為什麼要嗆？」顧星淵問。
陳崢被問住了，嘴巴張了兩下沒編出理由來，他後面那兩個人已經開始在旁邊嘿笑了。
陳崢拽著那兩個人往食堂方向跑了。
林見深往前走著沒回頭看他們，但耳朵捕捉到了後面傳來的那句被壓低的聲音。
「這倆是不是和好了啊？」
「好像比和好還過分……」
教學樓在前面五十米的位置，林見深的課在東側三樓，顧星淵的課在西側四樓。分岔口是一樓大廳中間那排自動售貨機的位置。
走到那裡的時候林見深的腳步放慢了，準備往左拐。
「林見深。」
他停下來，偏了下頭。
顧星淵站在他右後方一步的距離，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表情看著很隨意，但說話的時候眼睛沒從他臉上移開。
「中午那頓飯，我說的算數。」
林見深看了他兩秒。
手裡的豆漿袋子晃了一下，他轉過身繼續往左走。
背對著顧星淵的方向，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往身後擺了一下。
沒回頭，沒說話，但那個手勢的意思很清楚。
行。
顧星淵站在分岔口看著那個灰色衛衣的背影走進了東側樓梯間，消失在拐角處。
他站了大概五秒鐘，手從口袋裡掏出來摸了一下後頸。
旁邊路過的一個學妹回頭看了他兩眼，又趕緊轉回去了。
因為那個人站在自動售貨機旁邊笑的樣子看著有點傻。
中午十二點十五分，學校北門外兩百米的那家日料店。
顧星淵到的時候林見深已經在包間裡坐著了，菜單攤在面前正在翻。
他推門進來坐到對面，把大衣脫了搭在椅背上。
「你來得挺早。」
「十二點的課提前下了。」
林見深翻到菜單第三頁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
價格欄上那幾個數字排列得很整齊。
他把菜單合上了。
「太貴了。」
「競賽獎金還沒花呢，算AA。」顧星淵把菜單從他面前拿過去翻開，語氣很自然，「你想吃什麼？刺身還是壽司？還是要熱的？」
「你那點獎金夠吃幾頓這個？」
「夠。」
「一等獎金三千，這一頓人均至少四百。」
「你怎麼知道人均四百。」
「我剛看了菜單。」
顧星淵翻菜單的手停了一拍。
「……你看價格看得倒是快。」
「習慣。」
「那你別看了，我來點。」
林見深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翻菜單的側臉，沒再說話。
服務員進來的時候顧星淵報了五六個菜名，語速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似的。服務員走了之後他把菜單合上放到一邊。
「怎麼了？看我幹嘛。」
「你提前做功課了。」
「什麼？」
「這家店的菜，你之前來吃過？」
顧星淵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視線往旁邊挪了一截。
「沒有。」
「那你為什麼點菜不看菜單。」
「……記性好。」
林見深盯著他看了三秒。
顧星淵放下茶杯的時候手指在杯壁上多停了一下。
「行，我提前看過他們線上菜單了。」
「嗯。」
「幹嘛，不行嗎？」
「沒說不行。」
「那你那個表情是什麼意思。」
林見深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嘴角那個弧度被杯沿擋住了大半。
「沒什麼意思。」
顧星淵看著他端杯子的樣子，手心莫名其妙出了一層汗。
他發現自己在林見深面前越來越藏不住東西了。
第一道菜上來的時候兩人之間的沉默變得自然了一些，筷子碰到瓷碟的聲音和外面馬路的車流混在一起。
吃到一半的時候林見深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掃了一眼屏幕。
「趙遠征問我們下午去不去實驗室。」
「去。」
「你下午沒課？」
「三點那節調到周三了。」
「那兩點半實驗室見。」
顧星淵嚼著嘴裡的三文魚點了下頭。
這頓飯吃了將近四十分鐘。結帳的時候顧星淵先一步把手機遞給了前台，林見深走過來的時候已經付完了。
「說好AA的。」
「下次你請。」
「顧星淵。」
「嗯？」
「我不喜歡欠人東西。」
顧星淵轉過身來看著他，手裡攥著那張小票。
「那就下次你請我吃一頓，扯平。」
林見深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
「行。」
南區宿舍樓下停了兩排送學生來的車，後備箱敞著，行李箱和編織袋堆在路沿石上，來往往的人把那條窄路擠得水泄不通。
林見深是早上七點四十到的校門口，背著一個包，手裡拎了袋食堂的豆漿油條。
他從南門進來往宿舍樓方向走，路過行政樓轉角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一輛黑色的車停在路邊，駕駛座的門開著，有人正彎腰從后座拿東西。
駝色大衣，黑色高領。
顧星淵直起身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個紙袋，轉頭的方向正好對著林見深站的位置。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三四米的距離對上了視線。
開學第一天，早上八點不到，校門口人聲嘈雜，冬末的冷空氣還帶著霜意。
林見深站在那裡，豆漿袋子在手指上晃了一下。
顧星淵關上車門走過來了，腳步比正常速度慢了半拍，像是在控制什麼節奏。
走到面前的時候他停住了。
嘴唇張開。
「瘦了。」
一個詞從嘴裡蹦出來的速度比他腦子反應快。
說完之後他自己的表情變了一下，喉結動了動，眼神往旁邊飄了一截。
空氣安靜了大概兩秒。
林見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又抬起來看他。
「你倒是胖了。」
顧星淵：「……我哪裡胖了。」
「臉。」
「我臉本來就這樣。」
「寒假吃太好了。」
顧星淵張了下嘴想反駁，看見林見深嘴角那個壓著的弧度，把話又咽回去了。
他在損他。
但語氣不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以前林見深損他的時候帶刺，語速快，不給人接話的餘地。現在這個語氣是松的，帶著點什麼別的東西。
兩個人站在路邊沒動，身後有學生拖著行李箱經過，輪子碾過水泥地面的聲音響了好幾下。
顧星淵把手裡的紙袋換了只手拎著，清了下嗓子。
「走吧，你去宿舍？」
「嗯。」
「順路。」
林見深沒說順不順路，往前邁了一步。顧星淵跟上了，兩人並排走在校道上，中間隔了半個肩膀的距離。
路過圖書館門口的時候迎面來了三個同班的男生，領頭的是陳崢，看見他倆並排走的一瞬間腳步明顯絆了一下。
「臥，你倆一起來的？」
「校門口碰上的。」林見深說。
陳崢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兩遍，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你們開學第一天居然沒互嗆？」
「為什麼要嗆？」顧星淵問。
陳崢被問住了，嘴巴張了兩下沒編出理由來，他後面那兩個人已經開始在旁邊嘿笑了。
陳崢拽著那兩個人往食堂方向跑了。
林見深往前走著沒回頭看他們，但耳朵捕捉到了後面傳來的那句被壓低的聲音。
「這倆是不是和好了啊？」
「好像比和好還過分……」
教學樓在前面五十米的位置，林見深的課在東側三樓，顧星淵的課在西側四樓。分岔口是一樓大廳中間那排自動售貨機的位置。
走到那裡的時候林見深的腳步放慢了，準備往左拐。
「林見深。」
他停下來，偏了下頭。
顧星淵站在他右後方一步的距離，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表情看著很隨意，但說話的時候眼睛沒從他臉上移開。
「中午那頓飯，我說的算數。」
林見深看了他兩秒。
手裡的豆漿袋子晃了一下，他轉過身繼續往左走。
背對著顧星淵的方向，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往身後擺了一下。
沒回頭，沒說話，但那個手勢的意思很清楚。
行。
顧星淵站在分岔口看著那個灰色衛衣的背影走進了東側樓梯間，消失在拐角處。
他站了大概五秒鐘，手從口袋裡掏出來摸了一下後頸。
旁邊路過的一個學妹回頭看了他兩眼，又趕緊轉回去了。
因為那個人站在自動售貨機旁邊笑的樣子看著有點傻。
中午十二點十五分，學校北門外兩百米的那家日料店。
顧星淵到的時候林見深已經在包間裡坐著了，菜單攤在面前正在翻。
他推門進來坐到對面，把大衣脫了搭在椅背上。
「你來得挺早。」
「十二點的課提前下了。」
林見深翻到菜單第三頁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
價格欄上那幾個數字排列得很整齊。
他把菜單合上了。
「太貴了。」
「競賽獎金還沒花呢，算AA。」顧星淵把菜單從他面前拿過去翻開，語氣很自然，「你想吃什麼？刺身還是壽司？還是要熱的？」
「你那點獎金夠吃幾頓這個？」
「夠。」
「一等獎金三千，這一頓人均至少四百。」
「你怎麼知道人均四百。」
「我剛看了菜單。」
顧星淵翻菜單的手停了一拍。
「……你看價格看得倒是快。」
「習慣。」
「那你別看了，我來點。」
林見深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翻菜單的側臉，沒再說話。
服務員進來的時候顧星淵報了五六個菜名，語速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似的。服務員走了之後他把菜單合上放到一邊。
「怎麼了？看我幹嘛。」
「你提前做功課了。」
「什麼？」
「這家店的菜，你之前來吃過？」
顧星淵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視線往旁邊挪了一截。
「沒有。」
「那你為什麼點菜不看菜單。」
「……記性好。」
林見深盯著他看了三秒。
顧星淵放下茶杯的時候手指在杯壁上多停了一下。
「行，我提前看過他們線上菜單了。」
「嗯。」
「幹嘛，不行嗎？」
「沒說不行。」
「那你那個表情是什麼意思。」
林見深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嘴角那個弧度被杯沿擋住了大半。
「沒什麼意思。」
顧星淵看著他端杯子的樣子，手心莫名其妙出了一層汗。
他發現自己在林見深面前越來越藏不住東西了。
第一道菜上來的時候兩人之間的沉默變得自然了一些，筷子碰到瓷碟的聲音和外面馬路的車流混在一起。
吃到一半的時候林見深的手機震了一下，他掃了一眼屏幕。
「趙遠征問我們下午去不去實驗室。」
「去。」
「你下午沒課？」
「三點那節調到周三了。」
「那兩點半實驗室見。」
顧星淵嚼著嘴裡的三文魚點了下頭。
這頓飯吃了將近四十分鐘。結帳的時候顧星淵先一步把手機遞給了前台，林見深走過來的時候已經付完了。
「說好AA的。」
「下次你請。」
「顧星淵。」
「嗯？」
「我不喜歡欠人東西。」
顧星淵轉過身來看著他，手裡攥著那張小票。
「那就下次你請我吃一頓，扯平。」
林見深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