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章 刪了又打的字
「鞋帶鬆了。」
周明朗看著他蹲在地上摸了兩下又站起來的動作，嘴唇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兩人沉默著走完了剩下的路。
第二天是周六，寒假第一天。
早上八點宿舍樓的走廊里拖行李箱的聲音響了一個多小時，每隔幾分鐘就有一陣滾輪碾過水磨石地板的動靜。
周明朗的票是下午三點的，中午十二點他拉著箱子出門的時候林見深在書桌前面整理下學期的選課清單。
「見深，冰箱裡那盒牛奶你喝了，過年會壞。」
「好。」
「食堂幫工那邊排到什麼時候？」
「臘月二十八關門，我做到最後一天。」
周明朗把箱子豎好，手搭在拉杆上看了他後背兩秒。
「一個人留校別太拼了，過年那幾天歇。」
「知道了。」
「那我走了啊。」
「路上注意安全。」
門關上的聲音沉悶地響了一下。
林見深放下手裡的筆，轉過椅子面對空了的宿舍。
對面床上的被子疊成了豆腐塊，書架上只剩幾本周明朗沒帶走的雜誌，桌面擦得乾淨。
整間屋子忽然大了很多。
他坐了一會兒，重新轉回書桌。
筆記本上攤著這學期的時間表，從九月到十二月，每一周的主要事件都寫了備註。
九月，選課，食堂幫工面試，學生會招新。
十月，競賽選題，咖啡館兼職，跟顧星淵第一次在競賽組起衝突。
十一月，競賽攻堅周，凌晨兩點的研討室，肩膀上十五分鐘的重量。
十二月，高鐵上四個小時，籃球賽，簡訊，傘，巧克力和熱牛奶。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元旦晚會。
你很厲害，真的。
如果說了，他會討厭我吧。
回頭的那一眼。
林見深把筆記本合上了，用手掌按住封面壓了兩秒。
下午他去食堂上了最後一個班次，回來洗了澡換了衣服，在床上躺著看文獻。
八點二十三分，周明朗的微信來了。
「到家了，累死。我媽做了紅燒排骨在等我。」
林見深回了個「好」。
過了幾分鐘又來了一條。
「見深。」
「嗯。」
「我問你個事，你別嫌我煩。」
「你說。」
對面在打字，打了很久，打字氣泡出現又消失了兩次。
終於發出來了。
「你老實說，你跟顧星淵到底什麼情況？我總覺得你們不像單純的對手。」
林見深拿著手機的懸在臉上方，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臉上。
他的拇指在輸入框裡點了一下。
打了幾個字：「沒什麼情況。」
刪了。
又打了六個字：「就是競賽搭檔。」
刪了。
又打了一行：「你不要亂想，我跟他沒有什麼。」
這句話停在輸入框裡看了十幾秒。
也刪了。
最後發出去的只有幾個字。
「不知道。」
周明朗那邊秒回：「不知道？」
「嗯。」
「你什麼意思，林見深你這種人也有不知道的時候？」
「就是字面意思。」
「那你到底是對他……」
「別問了。」
周明朗沒再發了。
對話框安靜了很久，只有最底下那個「別問了」幾個字停在那裡。
林見深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不知道。
這幾個字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林見深從小到大沒有回答不了的問題，考試卷子做不出來可以跳過回頭再看，人際關係理不清可以保持距離不處理。
但這件事不行。
這件事不是保持距離就能解決的。
因為距離越遠他反而想得越多。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截，閉上眼睛。
身體很累，腦子卻停不下來。
十一月的凌晨，肩膀上一個人的重量。
十二月的高鐵，四個小時沒換過的姿勢。
醫務室門口的那雙球鞋。
圖書館裡那塊巧克力和一罐被手心捂熱的牛奶。
雨天遞過來的傘，和那句根本沒叫車的謊話。
昨天晚上回頭的那一眼。
隔了七八米，路燈把他的臉照亮了一半，表情說不上難過也說不上別的什麼，就是看過來了。
然後又轉回去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夢裡的畫面斷續續的，沒有完整的情節。
高鐵的車廂在晃，窗外的天色暗了，光從橙色變成暗紅色。
肩膀上有重量壓著，溫度透過來，松木的氣息離得很近。
他低頭看了一眼，側臉上有睫毛投下來的一小片影子，嘴唇微張著，呼吸打在他脖子側面。
然後畫面跳了。
變成了研討室的凌晨，燈調到最暗，電腦屏幕的白光照著兩台鍵盤。
肩膀上那個人靠過來的時候他沒推開，手抬起來懸了兩秒又放下了。
松木的味道從領口滲進來，往鎖骨的方向蔓延。
夢裡的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個人的頭髮。
手指剛觸到發梢。
他醒了。
眼睛睜開的瞬間對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心跳得很快，手指還維持著夢裡那個動作。
後頸的位置在發燙。
不是輕微的溫熱，是腺體脹痛的那種燙。
信息素從腺體的位置往外散，薄荷味在空氣里轉了一圈，濃度比他平時要高。
掌心貼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那一小片皮膚的溫度，比體溫高，跳動著。
同頻共振。
又是這幾個字。
他在黑暗裡坐了大概兩分鐘，把手從後頸上拿下來，摸到了枕頭旁邊的手機。
亮了一下。
一條微信消息，發送時間凌晨兩點三十一分。
來自顧星淵。
「競賽那個論文的引用格式，你用的是哪個版本？」
林見深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引用格式。
凌晨兩點半發的。
寒假了，兩個人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需要聯繫的理由了，競賽結束了，期末考完了，成績都出了。
引用格式這種東西打開文件自己看一眼就知道了。
根本不需要問人。
更不需要凌晨兩點半問。
林見深拿著手機的手擱在膝蓋上，屏幕光照著他的臉。
時間戳上那個02:31的數字在發光，他盯著看了很久。
很
旁邊那張空床上什麼都沒有，窗簾縫裡透進來一線路燈的光，把地板切成一道窄條。
他把拇指放到輸入框上，打了一行字。
「APA第七版，我文件里標了。」
發出去了。
放下手機的時候他注意到自己後頸的溫度還沒退下去。
但嘴角那個不受控制的弧度，比腺體的溫度更讓他不安。
周明朗看著他蹲在地上摸了兩下又站起來的動作，嘴唇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兩人沉默著走完了剩下的路。
第二天是周六，寒假第一天。
早上八點宿舍樓的走廊里拖行李箱的聲音響了一個多小時，每隔幾分鐘就有一陣滾輪碾過水磨石地板的動靜。
周明朗的票是下午三點的，中午十二點他拉著箱子出門的時候林見深在書桌前面整理下學期的選課清單。
「見深，冰箱裡那盒牛奶你喝了，過年會壞。」
「好。」
「食堂幫工那邊排到什麼時候？」
「臘月二十八關門，我做到最後一天。」
周明朗把箱子豎好，手搭在拉杆上看了他後背兩秒。
「一個人留校別太拼了，過年那幾天歇。」
「知道了。」
「那我走了啊。」
「路上注意安全。」
門關上的聲音沉悶地響了一下。
林見深放下手裡的筆，轉過椅子面對空了的宿舍。
對面床上的被子疊成了豆腐塊，書架上只剩幾本周明朗沒帶走的雜誌，桌面擦得乾淨。
整間屋子忽然大了很多。
他坐了一會兒，重新轉回書桌。
筆記本上攤著這學期的時間表，從九月到十二月，每一周的主要事件都寫了備註。
九月，選課，食堂幫工面試，學生會招新。
十月，競賽選題，咖啡館兼職，跟顧星淵第一次在競賽組起衝突。
十一月，競賽攻堅周，凌晨兩點的研討室，肩膀上十五分鐘的重量。
十二月，高鐵上四個小時，籃球賽，簡訊，傘，巧克力和熱牛奶。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元旦晚會。
你很厲害，真的。
如果說了，他會討厭我吧。
回頭的那一眼。
林見深把筆記本合上了，用手掌按住封面壓了兩秒。
下午他去食堂上了最後一個班次，回來洗了澡換了衣服，在床上躺著看文獻。
八點二十三分，周明朗的微信來了。
「到家了，累死。我媽做了紅燒排骨在等我。」
林見深回了個「好」。
過了幾分鐘又來了一條。
「見深。」
「嗯。」
「我問你個事，你別嫌我煩。」
「你說。」
對面在打字，打了很久，打字氣泡出現又消失了兩次。
終於發出來了。
「你老實說，你跟顧星淵到底什麼情況？我總覺得你們不像單純的對手。」
林見深拿著手機的懸在臉上方，屏幕的冷光照在他臉上。
他的拇指在輸入框裡點了一下。
打了幾個字：「沒什麼情況。」
刪了。
又打了六個字：「就是競賽搭檔。」
刪了。
又打了一行：「你不要亂想，我跟他沒有什麼。」
這句話停在輸入框裡看了十幾秒。
也刪了。
最後發出去的只有幾個字。
「不知道。」
周明朗那邊秒回：「不知道？」
「嗯。」
「你什麼意思，林見深你這種人也有不知道的時候？」
「就是字面意思。」
「那你到底是對他……」
「別問了。」
周明朗沒再發了。
對話框安靜了很久，只有最底下那個「別問了」幾個字停在那裡。
林見深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不知道。
這幾個字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可笑。
林見深從小到大沒有回答不了的問題，考試卷子做不出來可以跳過回頭再看，人際關係理不清可以保持距離不處理。
但這件事不行。
這件事不是保持距離就能解決的。
因為距離越遠他反而想得越多。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截，閉上眼睛。
身體很累，腦子卻停不下來。
十一月的凌晨，肩膀上一個人的重量。
十二月的高鐵，四個小時沒換過的姿勢。
醫務室門口的那雙球鞋。
圖書館裡那塊巧克力和一罐被手心捂熱的牛奶。
雨天遞過來的傘，和那句根本沒叫車的謊話。
昨天晚上回頭的那一眼。
隔了七八米，路燈把他的臉照亮了一半，表情說不上難過也說不上別的什麼，就是看過來了。
然後又轉回去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夢裡的畫面斷續續的，沒有完整的情節。
高鐵的車廂在晃，窗外的天色暗了，光從橙色變成暗紅色。
肩膀上有重量壓著，溫度透過來，松木的氣息離得很近。
他低頭看了一眼，側臉上有睫毛投下來的一小片影子，嘴唇微張著，呼吸打在他脖子側面。
然後畫面跳了。
變成了研討室的凌晨，燈調到最暗，電腦屏幕的白光照著兩台鍵盤。
肩膀上那個人靠過來的時候他沒推開，手抬起來懸了兩秒又放下了。
松木的味道從領口滲進來，往鎖骨的方向蔓延。
夢裡的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個人的頭髮。
手指剛觸到發梢。
他醒了。
眼睛睜開的瞬間對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心跳得很快，手指還維持著夢裡那個動作。
後頸的位置在發燙。
不是輕微的溫熱，是腺體脹痛的那種燙。
信息素從腺體的位置往外散，薄荷味在空氣里轉了一圈，濃度比他平時要高。
掌心貼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那一小片皮膚的溫度，比體溫高，跳動著。
同頻共振。
又是這幾個字。
他在黑暗裡坐了大概兩分鐘，把手從後頸上拿下來，摸到了枕頭旁邊的手機。
亮了一下。
一條微信消息，發送時間凌晨兩點三十一分。
來自顧星淵。
「競賽那個論文的引用格式，你用的是哪個版本？」
林見深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引用格式。
凌晨兩點半發的。
寒假了，兩個人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需要聯繫的理由了，競賽結束了，期末考完了，成績都出了。
引用格式這種東西打開文件自己看一眼就知道了。
根本不需要問人。
更不需要凌晨兩點半問。
林見深拿著手機的手擱在膝蓋上，屏幕光照著他的臉。
時間戳上那個02:31的數字在發光，他盯著看了很久。
很
旁邊那張空床上什麼都沒有，窗簾縫裡透進來一線路燈的光，把地板切成一道窄條。
他把拇指放到輸入框上，打了一行字。
「APA第七版，我文件里標了。」
發出去了。
放下手機的時候他注意到自己後頸的溫度還沒退下去。
但嘴角那個不受控制的弧度，比腺體的溫度更讓他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