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同一層樓的默契
期末季的圖書館跟打仗一樣，早上七點開門前走廊里就排了二十多號人，占座的速度比食堂搶飯還快。
林見深的習慣是六點五十到，排第三或第四個位置，進門之後直奔三樓靠窗那排長桌，第二個座位，固定的。
第一天他坐下來攤開書的時候，三排之後的位置還空著。
十分鐘後有人來了，書包放桌上的聲音很輕，椅子拉開坐下，翻書頁的動作帶出來一點松木的味道。
林見深沒回頭看。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第二天，同樣的時間，同樣的樓層，同樣隔了三排。
第三天也是。
到了第四天，林見深去飲水機接熱水的時候，轉身差點撞上一個人。
顧星淵手裡端著個馬克杯，杯壁上印著某個樂隊的logo，站在他旁邊等著接水。
「你每天都這個點來接水？」林見深把杯子從出水口挪開。
「渴了就來。」
「你座位上不是有礦泉水？」
「喝完了。」
林見深看了他一眼，讓開了飲水機的位置。顧星淵湊上去按了熱水鍵，杯子接到一半回了句。
「你也每天這個點。」
「我水杯小。」
「嗯。」
兩個人端著各自的杯子往各自的方向走了。
周明朗後來問他，你怎麼也去三樓了，二樓不是你以前的老位置嗎。
「二樓空調壞了，三樓暖和。」
「哦。」周明朗翻了一頁筆記，嘴上沒再問，但那個表情明擺著寫了幾個字，騙鬼。
連續一周，這個狀態沒變過。
不坐在一起，但出現在同一個空間裡。去洗手間的時候在走廊碰上，下樓買咖啡的時候在自動售貨機前碰上，晚飯時間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在門口碰上。
每次碰見也不多說話，點個頭或者連頭都不點，各走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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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頻率太高了。到趙遠征有一天在群里發消息說「你倆是不是裝了GPS互相定位」。
沒人回復這條消息。
周四晚上九點四十。
圖書館十點閉館，廣播已經開始循環播放提醒了，大部分人在收拾東西準備走。
林見深坐在座位上沒動。
他從下午三點開始就沒吃東西，中午那頓飯也只扒了兩口就放下了，胃裡空得發慌。手邊那杯水喝了大半，撐到現在全靠咖啡因。
筆記本上的字開始往一個方向歪，他眨了兩下眼睛把焦點拉回來，屏幕上的公式變得模糊。
不對勁。
手心出了一層冷汗，太陽穴開始跳，視野邊緣暗了一圈。
低血糖。
他把筆放下，兩隻手撐著桌面想站起來，膝蓋發軟，整個人又坐回去了。
算了，趴一會兒。
他把胳膊折起來枕在桌上，把臉埋進去。額頭貼著冰涼的小臂，胃裡那種空落的感覺往上翻，有點噁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
桌面上傳來兩聲輕響，像是什麼東西被放下來。
他沒抬頭。
然後是一陣松木冷杉的味道從很近的地方飄過來，停了兩三秒，又遠了。
腳步聲走開了。
林見深在桌面上又趴了半分鐘，把手臂挪開睜眼看。
手邊多了兩樣東西。一塊巧克力，黑色包裝，可含量百分之七十的那種。還有一罐熱牛奶，鋁罐表面還帶著溫度，像是在手裡捂過。
沒有紙條，沒有消息。
他坐起來把巧克力拆了，掰了一塊放進嘴裡。苦味先衝上來，甜味跟在後面，化得很慢，舌根發澀。
牛奶罐拿起來的時候手心感受到了殘餘的熱度，比自動售貨機里出來的那種高一點，均勻一點。
他把牛奶喝了大半罐，糖分進到血液里之後視野慢慢恢復了正常。
廣播第三遍催人的時候他收拾了東西站起來，往出口走的時候掃了一眼三排之後那個位置。
空的。桌面收得乾淨淨，椅子推回了原位。
人已經走了。
周五中午，食堂二樓。
陸辭端著餐盤在窗口排隊，後面跟著的是周明朗。兩個人不知道怎麼湊到了一起，正在聊什麼。
「你們競賽組那幾個人最近都泡圖書館？」周明朗問。
「就他們倆。」陸辭夾了塊糖醋裡脊放盤子裡，「趙遠征早回家了，方哲和劉可欣也就考試前幾天才來。」
「那他倆怎麼每天都在三樓？」
「你問我問誰。」陸辭往前挪了一步，壓低聲音，「不過我跟你說個事，你別往外傳。」
「什麼？」
「顧星淵那個人，你知道他書包里現在裝什麼嗎？」
「裝什麼？」
「巧克力，兩塊。暖寶，四片。還有一罐牛奶。」陸辭用筷子點了點盤子裡的菜，「他自己從來不吃甜的，也不怕冷，冬天穿單層大衣都不打哆嗦的人。」
周明朗端著餐盤停了一步。
「我什麼意思你聽不懂？」
「他那些東西是給……」
「你自己想。」陸辭端著盤子往座位走，「反正我是閉嘴了，再多說一個字他能把我從十二樓扔下去。」
周明朗拿著筷子在座位上坐了半天沒動。
晚上回到宿舍，林見深在書桌前面整理期末複習資料，把幾本書按照考試順序摞好。
周明朗洗完澡出來，擦著頭髮在自己床邊坐下，看了林見深的後背兩眼。
猶豫了大概三分鐘。
「見深。」
「嗯。」
「你有沒有覺得，顧星淵最近對你態度不太一樣了？」
林見深手裡的筆停了。
指尖捏著筆桿的力道緊了一點，停了兩秒，又繼續在紙上寫字。
「哪裡不一樣。」
「就是……」周明朗斟酌了一下措辭，「以前你們不是互看不順眼嗎，現在好像，不太一樣了。」
「競賽合作過，正常。」
「那他每天去圖書館坐你後面三排也是正常？」
林見深的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痕跡，墨水滲進了紙纖維里擴散開。
「他坐哪是他的事。」
周明朗看著他的後腦勺，嘴巴張了張，後面那句話在舌尖上滾了兩圈還是咽回去了。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
林見深寫完了最後一行筆記，把帽扣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搭了一會兒。
他當然感覺到了。
從那條簡訊開始，從競賽周那個凌晨靠在他肩上的十五分鐘開始，從高鐵上四個小時不動的重量開始，從籃球場上那個沒收住的保護動作開始，從每一次打水碰上買飯碰上出門碰上的默契開始。
全都感覺到了。
正因為感覺到了，他才越來越不安。
「周明朗。」
「嗯？」
「別想了，睡覺。」
林見深的習慣是六點五十到，排第三或第四個位置，進門之後直奔三樓靠窗那排長桌，第二個座位，固定的。
第一天他坐下來攤開書的時候，三排之後的位置還空著。
十分鐘後有人來了，書包放桌上的聲音很輕，椅子拉開坐下，翻書頁的動作帶出來一點松木的味道。
林見深沒回頭看。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第二天，同樣的時間，同樣的樓層，同樣隔了三排。
第三天也是。
到了第四天，林見深去飲水機接熱水的時候，轉身差點撞上一個人。
顧星淵手裡端著個馬克杯，杯壁上印著某個樂隊的logo，站在他旁邊等著接水。
「你每天都這個點來接水？」林見深把杯子從出水口挪開。
「渴了就來。」
「你座位上不是有礦泉水？」
「喝完了。」
林見深看了他一眼，讓開了飲水機的位置。顧星淵湊上去按了熱水鍵，杯子接到一半回了句。
「你也每天這個點。」
「我水杯小。」
「嗯。」
兩個人端著各自的杯子往各自的方向走了。
周明朗後來問他，你怎麼也去三樓了，二樓不是你以前的老位置嗎。
「二樓空調壞了，三樓暖和。」
「哦。」周明朗翻了一頁筆記，嘴上沒再問，但那個表情明擺著寫了幾個字，騙鬼。
連續一周，這個狀態沒變過。
不坐在一起，但出現在同一個空間裡。去洗手間的時候在走廊碰上，下樓買咖啡的時候在自動售貨機前碰上，晚飯時間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在門口碰上。
每次碰見也不多說話，點個頭或者連頭都不點，各走各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
但頻率太高了。到趙遠征有一天在群里發消息說「你倆是不是裝了GPS互相定位」。
沒人回復這條消息。
周四晚上九點四十。
圖書館十點閉館，廣播已經開始循環播放提醒了，大部分人在收拾東西準備走。
林見深坐在座位上沒動。
他從下午三點開始就沒吃東西，中午那頓飯也只扒了兩口就放下了，胃裡空得發慌。手邊那杯水喝了大半，撐到現在全靠咖啡因。
筆記本上的字開始往一個方向歪，他眨了兩下眼睛把焦點拉回來，屏幕上的公式變得模糊。
不對勁。
手心出了一層冷汗，太陽穴開始跳，視野邊緣暗了一圈。
低血糖。
他把筆放下，兩隻手撐著桌面想站起來，膝蓋發軟，整個人又坐回去了。
算了，趴一會兒。
他把胳膊折起來枕在桌上，把臉埋進去。額頭貼著冰涼的小臂，胃裡那種空落的感覺往上翻，有點噁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
桌面上傳來兩聲輕響，像是什麼東西被放下來。
他沒抬頭。
然後是一陣松木冷杉的味道從很近的地方飄過來，停了兩三秒，又遠了。
腳步聲走開了。
林見深在桌面上又趴了半分鐘，把手臂挪開睜眼看。
手邊多了兩樣東西。一塊巧克力，黑色包裝，可含量百分之七十的那種。還有一罐熱牛奶，鋁罐表面還帶著溫度，像是在手裡捂過。
沒有紙條，沒有消息。
他坐起來把巧克力拆了，掰了一塊放進嘴裡。苦味先衝上來，甜味跟在後面，化得很慢，舌根發澀。
牛奶罐拿起來的時候手心感受到了殘餘的熱度，比自動售貨機里出來的那種高一點，均勻一點。
他把牛奶喝了大半罐，糖分進到血液里之後視野慢慢恢復了正常。
廣播第三遍催人的時候他收拾了東西站起來，往出口走的時候掃了一眼三排之後那個位置。
空的。桌面收得乾淨淨，椅子推回了原位。
人已經走了。
周五中午，食堂二樓。
陸辭端著餐盤在窗口排隊，後面跟著的是周明朗。兩個人不知道怎麼湊到了一起，正在聊什麼。
「你們競賽組那幾個人最近都泡圖書館？」周明朗問。
「就他們倆。」陸辭夾了塊糖醋裡脊放盤子裡，「趙遠征早回家了，方哲和劉可欣也就考試前幾天才來。」
「那他倆怎麼每天都在三樓？」
「你問我問誰。」陸辭往前挪了一步，壓低聲音，「不過我跟你說個事，你別往外傳。」
「什麼？」
「顧星淵那個人，你知道他書包里現在裝什麼嗎？」
「裝什麼？」
「巧克力，兩塊。暖寶，四片。還有一罐牛奶。」陸辭用筷子點了點盤子裡的菜，「他自己從來不吃甜的，也不怕冷，冬天穿單層大衣都不打哆嗦的人。」
周明朗端著餐盤停了一步。
「我什麼意思你聽不懂？」
「他那些東西是給……」
「你自己想。」陸辭端著盤子往座位走，「反正我是閉嘴了，再多說一個字他能把我從十二樓扔下去。」
周明朗拿著筷子在座位上坐了半天沒動。
晚上回到宿舍，林見深在書桌前面整理期末複習資料，把幾本書按照考試順序摞好。
周明朗洗完澡出來，擦著頭髮在自己床邊坐下，看了林見深的後背兩眼。
猶豫了大概三分鐘。
「見深。」
「嗯。」
「你有沒有覺得，顧星淵最近對你態度不太一樣了？」
林見深手裡的筆停了。
指尖捏著筆桿的力道緊了一點，停了兩秒，又繼續在紙上寫字。
「哪裡不一樣。」
「就是……」周明朗斟酌了一下措辭，「以前你們不是互看不順眼嗎，現在好像，不太一樣了。」
「競賽合作過，正常。」
「那他每天去圖書館坐你後面三排也是正常？」
林見深的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痕跡，墨水滲進了紙纖維里擴散開。
「他坐哪是他的事。」
周明朗看著他的後腦勺，嘴巴張了張，後面那句話在舌尖上滾了兩圈還是咽回去了。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只有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
林見深寫完了最後一行筆記，把帽扣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搭了一會兒。
他當然感覺到了。
從那條簡訊開始，從競賽周那個凌晨靠在他肩上的十五分鐘開始，從高鐵上四個小時不動的重量開始，從籃球場上那個沒收住的保護動作開始，從每一次打水碰上買飯碰上出門碰上的默契開始。
全都感覺到了。
正因為感覺到了，他才越來越不安。
「周明朗。」
「嗯？」
「別想了，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