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夜半撞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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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否應該為所愛之事獻出一切?」

  「很偽命題的東西。」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一切是個無限集,你永遠無法證明自己已經獻出了一切,所以這個問題永遠沒有標準答案,它自然是個偽命題。」

  「那你的意思是,人應該給自己留餘地?」

  「不是留餘地,是要先搞清楚,你愛的到底是那件事本身,還是為那件事大喊著塔塔開獻出一切的悲壯感,很多人瘋狂迷戀的,其實是後者。」

  余以薇灌了一口余市,隨後將還剩一半的酒杯遞了過去。

  「就像是你這一口下去就是六七十塊。」

  郁木接過酒杯也來了一口。

  大大的方冰在杯中來回撞擊,泥煤的煙燻味混著麥芽的辛辣,勉強還可以。

  不是在便利店後面遇見的大姐姐,但她的確長得很帶感,歐派很帶。

  「我以前看到的某句話:不要對文字獻祭自己的健康,不要傲慢、輕視,欺騙自己的心。」

  如此說著,郁木已經將這個大姐姐給開盒了。

  【姓名:余以薇】

  【年齡:25】

  【職業軌跡:本科畢業→城商行對公崗→被商演反噬丟編→全職音樂人(被迫)】

  她腦子裡雜亂的消息太多了,跟開他媽演唱會一樣。

  一會是到底能不能飛,一會又是覺得自己好帥想來上一下的荷爾蒙衝動,還有的就是抱怨沒錢好想哭房租交不上了......

  郁木果斷切斷了思維讀取。

  這玩意有利有弊,好處是的確可以當一個完美的知心小弟弟,但壞處很明顯,郁木實在不想關心他人這些苦痛的想法。

  這要是發生關係了,是不是第二天床上醒來就成了病嬌大姐姐。

  這還真不是郁木多想。

  越是生活失意的傢伙才越要把自己的人生價值投射向某個對象。

  承認自己失敗很苦痛,塑造對方的神聖感很簡單。

  沒有對方就活不下去,本質還是自己太過廢物於是開始拉上幾刀。

  「可是我.....我真的不知道我該怎麼做了?」

  余以薇趴在桌上,醉意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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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才喝了兩杯,這酒量也是夠嗆。

  「幹嘛一直給自己壓力?太陽升起又是新的一天,不要後悔做出的任何決定,否則只會永遠沉浸於過去,就跟網上永遠懷念懷念某個夏天冬天,傷春悲秋能帶來什麼?廢物才會一直沉浸在自己做的失敗選擇。」

  「等等。」余以薇突然抬起頭,「告訴姐姐你多大,小弟弟。」

  「十八。」

  「身份證給姐姐看看,我們這裡是餐吧,雖然不會對酒水有強制要求,但姐姐得確認一下,你到底有沒有成年。」

  「很大就是了。」

  郁木有點惱火。

  這女人怎麼醉也沒醉個徹底,警惕性倒是挺高。

  「算了算了,不逗你了。」

  余以薇忽然笑了起來,眼神在他那張還沒完全褪去嬰兒肥的臉上掃過。

  「一看你就是高中生,一股沒被社會毒打過的清湯寡水味。」

  「......」

  將杯子裡最後一點酒液倒進嘴裡。

  「喂,真生氣啦?」

  余以薇湊近了些,髮絲間傳來淡淡的香水味。

  「姐姐跟你道歉,剛才那話......其實挺有道理的。」

  「我沒生氣。」

  「那就是害羞了?」

  她笑得眉眼彎彎。

  「其實姐姐剛才腦子亂得很,謝謝你聽我說這些廢話。」

  像是溺斃的傻狗抓住了浮木。

  「如果你再大一點點,姐姐說不定就喜歡上你了。」

  「呵呵......這是婉拒嗎?」

  「那怎麼會,姐姐可以等你呀。」

  「你很壓抑。」

  「謝謝誇獎。」

  余以薇從座位上起身,留下郁木坐在原位。

  媽的......疑似被當凱子消費酒水了,好在並不算貴。

  推開餐吧的玻璃門,日落天黑,夜的青衫蓋上了她的身體。

  有點冷。

  高跟鞋一瘸一拐地踩在路邊,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紅白的臉。

  打車軟體上,排隊人數:47。

  「操。」

  等了十分鐘,排隊人數紋絲不動。

  又試著在路邊攔了幾次,過往的車輛沒有一輛亮著空車燈。

  回家都成了一件困難的事。

  走到兩條街外的公交站台,末班車的電子屏上顯示著還有三分鐘。

  靠在全是灰的站牌上,仰頭看著路燈下飛舞的飛蛾,忽然覺得有點可笑,早知道就把小弟弟帶回家了。

  一個人回家也太過空虛了......

  車來了。

  掃碼上車,沒有人。

  整輛車空蕩蕩的,只有司機坐在前面。

  她挑了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扔在旁邊的座位上,車窗玻璃映出她的臉。

  妝已經花了,眼線暈開一小塊,像被人揍了一拳。

  每一站都停,但沒有人上,也沒有人下。

  車門打開,站台空空如也,然後合上,繼續往前。

  將腦袋倚靠在玻璃上,感受著車子的震動,餘光投向了便利店、燒烤攤、關門的理髮店、24小時自助洗車......

  它們一一閃過,然後消失在黑暗裡。

  好暈,好睏。

  她該做些什麼?

  回去上班嗎?

  被強行辭退了之後,她還能做些什麼呢?

  被稱作家的地方,不過是城中村一間月租一千二的隔斷房。

  隔音差到能聽見隔壁情侶炒飯或者吵架,天花板和空調也是漏水得用臉盆接著。

  她閉上眼。

  「不要對文字獻祭自己的健康,不要傲慢、輕視,欺騙自己的心。」

  說得輕巧。

  可她已經獻祭了。

  為了那點可笑的音樂夢把工作搞丟。

  現在呢?

  寫歌沒人聽,商演被放鴿子,嗓子也要廢了,連下個月的房租都要靠刷花被。

  她到底在堅持什麼?

  車停了。

  「到了。」

  司機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她睡了多久?


  她拎起包,晃晃悠悠地走到後門。

  「噶!」

  車門打開冷風沖了過來,顫顫巍巍的下了車。

  腳踩在地面上,這才意識到真的下了車,被這風吹的腦子清醒了許多。

  公交車已經開走了。

  尾燈的紅光在遠處拐了個彎,然後徹底消失。

  她站在原地,環顧四周。

  沒有路燈。

  沒有招牌。

  沒有聲音。

  只有一片黑暗,腳下是柏油路,但她分不清這是哪一站,甚至分不清這是不是她剛才上車的那座城市。

  風停了。

  連蟲鳴都沒有。

  她什麼時候睡著的?

  司機為什麼會說到了?

  「哈......」

  酒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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