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放過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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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

  裴鈺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姜晏寧睜開眼,發現一張乾淨的手帕遞到了她面前。

  「擦擦。」裴鈺面無表情地說,「口水流桌上了。」

  姜晏寧蹭地坐起來,下意識去擦嘴角。

  乾的。

  ?

  她抬起頭,正對上裴鈺那張萬年不變的淡定臉。後者嘴角上揚了8個像素點,收回手帕後,她又重新端端正正地坐好。

  周幼菱在旁邊笑得直捶桌子。

  姜晏寧咬牙切齒地瞪著裴鈺:「裴鈺你學壞了。」

  裴鈺沒轉頭,「近墨者黑。」

  周幼菱笑得更歡了,整個人像一攤水一樣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殿下…她…哈哈哈…她說你是…嗝…哈哈哈哈。」

  姜晏寧看著自己這兩個伴讀,表示自己十分無助。

  她往椅背上一靠,腿翹起來晃了晃。

  算了。

  紈絝的跟班活潑一點怎麼了?

  正好夠不正經完美符合人設了。

  她翹著腿正要繼續眯一會兒,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輕輕戳了戳她的後背。

  回頭一看,一個可愛的男孩正怯生生地遞過來一個木盒,臉紅得跟煮熟的蝦似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殿、殿下…這個、這個是妾男從家帶的玫瑰糕…您要是不慊棄的話……」

  姜晏寧還沒說話,周幼菱已經不笑了。

  她眯起眼睛,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那個小男孩,然後湊到姜晏寧耳邊,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到:「殿下,第三個了。這個月的第三個了。」

  「什麼第三個?」

  「給您送東西的男孩子啊。」周幼菱掰著手指頭數,「上次送蜜餞的那個李侍郎家的,上上次送糖畫的那個劉翰林家的,還有今天這個玫瑰糕……殿下,您不會真的什麼都沒察覺到吧?」

  姜晏寧接過玫瑰糕,道了謝後沖男孩禮貌地笑了笑,打開盒子拿起一塊咬了一口,一臉茫然,「察覺什麼?人家不就是好意分享一下嘛。」

  周幼菱和裴鈺對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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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鈺慢慢移開視線,像是在說「不關我的事」。

  周幼菱則用一種自己是過來人的樣子看著姜晏寧,嘴唇動了動,但最後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幽幽地嘆了口氣:「算了,殿下還小。」

  姜晏寧咀嚼著玫瑰糕,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她還小?

  先別說她上輩子活到二十多,這輩子又活了七年,加起來三十好幾的人了,被一個八歲的小孩用「你還小你不懂」的眼神看著。甚至,周幼菱現在也就比自己大一歲。

  這感覺,怎麼說呢。

  挺奇妙的。

  不過,從另一個方面來說,她對於孩童這個身份適應得很好,不會被人發現什麼異常了。

  糕點咽下去,甜味還在舌尖上,心思卻已經飄遠了。

  她握著那半塊玫瑰糕,目光落在裴鈺的側臉上。裴鈺正翻著書頁,像是剛才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盯——

  姜晏寧盯著她看了良久,一動不動。

  裴鈺翻書的手停住了。

  她側過頭對上姜晏寧的目光,眉梢微微一動——有事?

  姜晏寧身子往她那邊歪了歪,壓低聲音:「你娘有消息了嗎?」

  裴鈺合上書,搖了搖頭:「進京之後母親就進宮復命去了,現在還沒回家。應該是有事情沒處理完。」

  姜晏寧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沒再多問,重新靠回椅背上。

  與此同時御書房內,皇帝正在批奏摺。

  有內侍進來跪下,

  「起稟陛下,大理寺卿求見。」

  「准了。」

  很快,大理寺卿周訓在御書房的偏殿裡跪了下去。

  皇帝坐在案後,手裡翻著摺子,頭也沒抬。

  「說吧。」

  周訓把供狀呈過頭頂,聲音發緊:「陛下,張蘊已經把罪名全認了。」

  「刺殺太子是她一手安排。十年前構陷宋樾,也是她一手經辦。」

  周訓頓了頓,「證據已經核實完畢,宋樾案卷中六處關鍵證詞系偽造,當年被收買的證人已全部找到,錄了新口供。另有案發前後張家與北狄暗通書信十七封,筆跡已由書吏鑑定比對無誤。」

  皇帝把摺子合上,擱在一邊,接過供狀。

  「她有什麼條件。」

  周訓的額頭已經貼到了地面。

  「回陛下,張蘊說想見陛下一面。」

  翻紙聲又響了一下。

  皇帝把手裡的供狀擱回案上,起身。龍袍的衣擺拂過案角,帶起一陣極輕的風。

  「備輦。」

  天牢最深一層,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霉味和鐵鏽的腥氣,石壁上滲著水,一滴一滴落在鋪了稻草的地面上,砸出沉悶的細響。

  獄卒打開鐵鎖的時候,鏈條拖地的聲音在空蕩蕩的甬道里回了好幾個來回。

  皇帝沒讓人跟著進去。她站在牢門外,隔著鐵欄,看著裡面那個人。

  張蘊跪在稻草堆上。

  她已經被扒去了官服,一身灰白囚衣,頭髮散亂,臉上有乾涸的血痂。

  聽到腳步聲,她緩緩抬起了頭。

  那張曾經在朝堂上威風八面的臉上,如今只剩下疲憊和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她看著站在鐵欄外的皇帝,嘴唇動了動,好一會兒才擠出聲音。

  「陛下。」

  皇帝沒應。

  張蘊並不在意,身子伏在地上,

  「陛下,妾張家三代為將,死在北境沙場上的族人,牌位從祠堂能排到大門檻。妾知道,妾犯的是死罪。妾不為自己求活。但妾的女兒張聽瀾——」

  皇帝依舊沒有說話。鐵欄投下的陰影落在她臉上,看不清表情。

  張蘊吸了一口氣,撐著地面把身子伏得更低了一些,

  「陛下,妾在軍中四十餘年,舊部遍布各營。妾若突然被賜死,難免有人心生疑慮。到時候軍中譁變,邊境不穩,妾萬死難辭咎啊。」

  她抬起頭看著皇帝的眼睛,給出了條件。

  「若陛下願意留聽瀾一命,妾願即刻認罪伏誅,並且將所有兵權悉數上交。妾會讓各營將領絕對服從朝廷調度。陛下,換了別人去收兵權,少不得要見血,妾能讓這件事兵不血刃。」

  皇帝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緩緩開口,

  「你說的這些,朕即便不答應也能辦到。兵權朕自然會收,軍中也會經歷幾輪換血。無非多花些時日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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