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通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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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了小的,兩個禁衛繼續上前一步,鐵鐐嘩啦一聲抖開,就要往張蘊手腕上套。

  張蘊緩緩抬起眼,她身上那股久經沙場的氣勢讓那個拿著鐐銬的禁衛動作不禁頓了一下。

  「老娘認得你。」

  張蘊像是在點卯時隨口叫出一個部下的名字,

  「你姓周,京畿營的,上個月剛調進禁衛軍。你娘在兵部司庫做了十二年筆帖式,去年才退的。」

  那個姓周的禁衛愣住了,手裡的鐵鐐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往前遞。

  張蘊沒有看她,把目光移到了校尉身上。

  「劉校尉,老娘在兵部調兵符的時候,你還在京兆府當差。這些年升得挺快,不容易吧。老娘不是不配合,但這副鐐銬……」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對在火光下泛著冷光的鐵環,嘴角往下壓了壓,露出一道深深的皺紋,

  「銬老娘可以。可老娘的女兒自小體弱,受了驚嚇容易犯心口疼的老毛病。如果你們把她跟老娘分開關押,她要是半夜犯了病,身邊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出了事,是你們擔還是你們上頭的人擔?」

  校尉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立刻回答。

  張蘊把目光從鐐銬上收回來,重新落在校尉臉上,不怒自威,

  「你們是奉旨辦差,老娘不跟你們計較。但老娘也把話撂在這兒,老娘今日是戴罪之身,可明日是什麼誰也說不準。倘若陛下查明真相,還老娘一個清白,老娘走出天牢的時候,今日在場的諸位,有一個算一個,老娘都記得住。倘若老娘出不來……」

  她微微偏頭,目光越過校尉的肩膀,掃了一圈院子裡黑壓壓的禁衛軍,

  「張家在京城門生故吏遍布六部。弄死幾個禁衛,還不需要老娘親自出面。」

  聞言,校尉的臉色變了幾變。她知道這個老東西說的是真的。張家是被抄了,但張家在朝堂上的根須盤了三代,那些受過張家恩惠的人、攀過張家高枝的人、跟張家聯過姻親的人,絕不是一道聖旨就能拔乾淨的。

  萬一張蘊真的從牢里活著出來了,今天給她戴鐐銬的人,有一個算一個,誰都別想好過。

  就算她出不來,張家這條船是沉了,可船底下還有無數條小舢板,隨便哪一條都能把她一個小小的禁衛軍校尉掀翻在水裡。別說底下了,後宮裡還有個皇貴卿和五皇子,都不是她得罪得起的。

  「押送過程中,你們母子可以同車。」

  校尉終於開口,

  「但到了天牢,必須按規矩分開關押。這是我能給的最大通融。」

  張蘊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她也沒有得寸進尺,把手腕往前伸了伸,讓那個姓周的禁衛把鐵鐐銬上去。

  禁衛軍押著母子二人出了正廳,穿過被火把照得通亮的前院,往側門走去。馬車已經等在那裡,車廂四面封得嚴嚴實實,窗口釘了鐵條,門閂是鑄鐵的。

  幾個禁衛把二人推上車,鐵鐐在車板上刮出一串刺耳的聲響。

  車門合上,鐵閂落下,車廂里驟然暗了下來,只有鐵條縫隙里漏進來幾道細細的火把光,在二人臉上投下一明一暗的條紋。

  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車身晃了一下,緩緩駛離了張府。門外的禁衛軍陣列逐漸遠去,火把的光芒被車廂的鐵條切成碎片,一片一片地從她們臉上掠過。

  知子莫若母,張蘊之前就看出她女兒有話要說。

  她靠在車廂壁上,閉著眼睛,像是在閉目養神。但手指在暗處飛快地做了一個手勢,這是張家軍中傳訊的暗號,意思是「有話快說,外面聽得見」。

  張聽瀾看到了。

  她低著頭,把臉埋在鐵鐐後面,嘴唇貼著母親的衣領,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聲,開始說自己做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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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南越的蠹藥,到買通太子隨行隊伍里的人……

  她長話短說,聲音斷斷續續地埋在車輪碾過石板的轆轆聲里。

  張蘊聽完伸出手,在黑暗中準確地攥住了女兒的手腕,用力一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頭捏碎。張聽瀾疼得倒吸了一口氣,但她沒有抽手。

  「不愧是我張家的種。」

  張蘊的聲音壓得比女兒還低,沙啞粗糲,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這句夸完,手上又加了幾分力道,狠狠一攥,

  「可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跟為娘商量?」她咬牙切齒,聲音里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痛快。

  張聽瀾的眼淚無聲地滑下來,滴在母親的手背上。

  她依舊像小時候每次闖了禍被母親罵時一樣,低聲說:「孩兒知錯。」

  張蘊鬆開她的手腕,粗糙的手掌在她手背上重重拍了兩下,收回手,重新靠回車廂壁上。

  「這事你別吱聲,我來扛。通敵、泄密、謀害皇儲。反正一個也是死,兩個也是死,我都抗下你還有脫身的可能。到了天牢,你記住,你什麼都不知道。」

  馬車繼續往前駛,火把的光從鐵條縫隙里一片一片地掠過,將母子二人的臉照亮又隱沒,誰也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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