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666還有第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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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晏珩不禁笑了起來,她滿臉是血,右臂已經抬不起來了。

  居然真沒讓她失望,老國師還是有兩把刷子,看來這小老太暫時不用去底下陪她了。

  兩個時辰前,宋樾已經趕到了前線,她沒有選擇去面見太子而是帶著禁衛,從另一條路摸到了北狄大營的前方意圖奇襲。

  她和姜晏珩一個偷襲後方,一個偷襲前方,二人都不知道對方的計劃,行動卻出奇一致。

  但宋樾的偷襲過程比太子還順利。

  北狄大營前方幾乎沒有什麼像樣的防守,守營的兵力比斥候預估的還少。她帶著禁衛衝進去的時候,留守的北狄士兵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砍翻了一片,糧草和軍械被她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順利得不對勁。

  她立刻收兵往回趕。

  趕到半路就撞上了姜晏珩派出來求援的人,那人拿著虎符,渾身是血,嗓子急得劈成了破鑼。

  但軍營里張家那一派的將領以「未見主帥本人、虎符也可能是偽造」為由,愣是拖著不發兵。

  宋樾一到,那些唧唧歪歪的聲音全老實了。

  她太熟悉這裡了。

  十年前她在這裡打了幾十仗,每一條近道、每一處乾涸的河床都刻在她腦子裡。

  她帶著騎兵抄了一條近路,硬是把半個時辰的路程壓縮到了一炷香多一點。

  在姜晏珩差點認命的時候,她及時趕到了。

  宋樾沒有停下來,她帶著騎兵從高地上一路俯衝下來,像一把被壓抑了多年的刀終於劈出了鞘。

  她一聲不吭地沖在最前面,長槍在火光中翻飛,每一槍都捅得又准又狠。

  北狄騎兵在兩面夾擊之下陣腳大亂,阿史那利的親衛拼命想穩住陣型,但潰敗的速度比列陣的速度快得多。

  最後,阿史那利是在亂石灘北側的緩坡上被堵住的。

  她的馬被絆馬索絆倒,人從馬背上摔下來,還沒爬起來就被三桿長槍同時抵住了咽喉。

  阿史那利躺在地上,皮袍上全是泥和血,辮子散了一半,那把鑲著狼牙的彎刀摔在三步之外。

  她抬頭看著騎在馬上的宋樾,眼睛再沒了笑意。她死死地盯著宋樾灰白的頭髮和瘦削的臉,像是要把這個從天牢里爬出來的幽靈刻進骨頭裡。

  宋樾沒有看她,大手一揮,

  「把她綁了。」

  阿史那利被押下去的時候,經過姜晏珩身邊。她停下腳步,偏頭看了姜晏珩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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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晏珩被人扶著站在一片狼藉的亂石灘上,右半邊身子的鎧甲已經被血浸透了,臉上分不清是她的血還是別人的血。

  阿史那利看著她,忽然說了一句草原話。

  押送的親兵沒聽懂,姜晏珩猜到了是什麼意思。

  她笑了笑,回了一句:「你也不差。下次投胎選個離孤遠點的地方。」

  阿史那利被押走了。

  姜晏珩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火光盡頭。

  發現自己控制不住鬆開了拄著刀的手,腿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倒。

  怎麼還有第三關?

  眼前全黑之時她忍不住嘆氣,然後嘎巴一下躺地上了。

  還好親兵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觸手一片滾燙。

  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卻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額頭上沁出的汗珠大顆大顆地往下滾,隔著鎧甲都能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

  隨軍的孫醫官背著藥箱踉踉蹌蹌地跑過來,跪在沙土地上,一把扯開她右肩的紗布。

  燈下看得分明——

  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從暗紅轉成了一種詭異的暗紫色,幾道細細的紫線順著鎖骨往心口的方向蔓延,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沿著血脈一寸一寸地往裡鑽。

  孫醫官的手指抖得幾乎拿不穩銀針,啞著嗓子吼道,

  「快叫宋將軍來。」


  宋樾來得很快。

  她單膝跪在姜晏珩身邊,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又看了看她傷口上那些蔓延的紫線,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殿下之前中了蠹,妾用了最大劑量的解蠹湯劑才把蠹性壓下去。但今晚這一戰,殿下的氣血消耗太大,傷口反覆崩裂出血,那些被壓下去的蠹性又翻上來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營門方向傳來。

  裴長靖帶著一隊親衛大步流星地趕到,她在關牆上看到了亂石灘的火光,知道這邊出了大事,抓緊帶兵趕來接應。

  她在亂石灘邊翻身下馬,目光先是落在被五花大綁的阿史那利身上,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向宋樾。

  兩個老將隔著十年兵戈和生死對望了一眼,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彼此點了點頭,現在可不是敘舊的時候。

  「阿史那利被生擒,北狄精銳折了大半,糧草軍械被你們燒了個乾淨。」

  裴長靖蹲下來看了看姜晏珩的傷勢,眉頭擰得比宋樾還緊,「阿史那利上位的時候,她那些姐妹幾乎被殺了個遍,只有幾個早年投靠她的還活著,都是些沒兵沒權的。北狄就算馬上推一個新可汗出來,也翻不起什麼大浪。但太子殿下這個樣子,不能再拖了。」

  「我留在這守著,」

  宋樾沒有多餘的廢話,她抬頭看著裴長靖,聲音沙啞但不容置疑,

  「你帶禁衛護送殿下回京。北狄雖然元氣大傷,但還有軍隊在後方待命,難保不會有人鋌而走險趁亂叩關。北狄這塊我熟,有事我頂著。」

  裴長靖看了她一眼,只想說你那身體還能撐得住嗎……

  宋樾在天牢里待了十年,頭髮灰白了一半,身形瘦削得鎧甲穿在身上都顯得有些晃蕩。但她終究沒有問,畢竟她知道就算問了也沒用,宋樾決定後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行。」

  裴長靖站起身,「陛下和殿下信宋將軍,我當然也是信的。你留在雁門關一日,北狄的鐵騎就多一道越不過去的牆。」

  她轉向孫醫官,開始飛速做出安排,

  「把殿下穩妥抬回營帳,傷口用最好的藥重新包紮,要保證路上顛簸不能崩開。我親自護送,一路上太子殿下的用藥和針灸都交給你。我立即派人快馬加急回京報信,讓宮裡把太醫院所有精通蠹理的御醫都召集起來。殿下到京城之前,御醫必須提前出城在路上候著,一刻都耽誤不起。」

  「裴將軍,殿下的蠹……」

  孫醫官猶豫了一下,在裴長靖耳邊又低低說了幾句什麼。裴長靖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她很快恢復了鎮定,只是點了點頭,拍了拍孫醫官的肩膀,什麼都沒說。

  裴長靖轉向宋樾,壓低聲音,「殿下身邊有人通敵。今晚的事,定是內鬼泄了撤退路線。」

  宋樾的目光依舊落在姜晏珩燒得通紅的臉上,但聲音已經冷了下來:「這些事我來查。張家那一派的將領阻撓發兵,我也會查到底。殿下回京這一路,你多費心。」

  裴長靖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護送的事宜。

  「殿下,妾守在這裡。」

  宋樾彎下腰,把姜晏珩身上滑落的披風重新蓋好,

  「你安心回去。北境的事,交給妾。」

  軍帳外,裴長靖已經利落地分派好了人手。

  三百禁衛隨行護送太子返京,全軍換馬不換人,沿途驛站全部提前清道。

  宋樾站在關牆下,目送那隊人馬緩緩消失在往南的官道上,火把的光芒越來越小,最後被濃重的夜色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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