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拜訪東宮
理智回歸後，姜晏寧轉過身，面對著一眾姐姐們。
「我們去東宮吧。」
姜晏明愣了一下，還沉浸在剛才的情緒里沒完全拔出來：「去東宮幹什麼？」
「去看看皇傁。」
姜晏寧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可質疑的味道，
「戰報送到朝廷的事，我們都知道了，皇傁只會比我們更早知道。太子姐姐在北境重傷，我們在太學裡都急成這樣，他一個人在東宮，你覺得他現在是什麼狀態？」
這話一出，幾個姐姐全安靜了。
姜晏明的喉頭動了動，抬手用力抹了一把眼角，把最後一點濕痕蹭乾淨，聲音沙啞，「小六說得對，太子姐姐不在，傁子身邊不能沒有人。」
她深吸一口氣，乾脆利落地一揮手，
「都去。小五你也去，別跟我說你不願意。」
姜晏瑤紅著眼眶從桂花樹上收回手，已然沒了剛才那股炸毛的勁兒，
「我又沒說不去。」
她低頭拍掉袖子上沾著的桂花，別彆扭扭地跟在隊伍後面，難得沒有多嘴。
幾個人出了太學，各自上了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一路往東宮的方向駛去。
周幼菱和裴鈺也跟著上了姜晏寧的馬車。周幼菱一路上都很安靜，只是靠在車廂壁上時不時看一眼姜晏寧，欲言又止。而裴鈺依垂在膝上的手始終攥著。
姜晏寧看在眼裡，什麼都沒說。
她知道裴鈺在擔心什麼。她的母親裴長靖就在雁門關。太子重傷的消息傳來，意味著雁門關外的戰局，可能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慘烈。
馬車在東宮門前停下。
姜晏寧走在最前面，一跨進花廳的門檻，就看見太子正君謝氏坐在窗下的榻上。
謝氏今天穿了一件素白的衫子，外頭披了件灰藍色的薄氅，料子軟軟地垂在榻沿上，襯得他整個人像一張被水洇過的宣紙。頭髮只鬆鬆地挽了個髻，鬢角有幾縷碎發垂下來，貼在蒼白的臉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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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明走在姜晏寧身後，一進門就快步上前兩步，
「皇傁。」
謝氏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一排人。他把手裡的涼茶放下，站起身來，勉強扯出一個笑。
「都來了，」他的聲音發乾，「坐吧。吾讓人去沏壺熱茶，今天……」
他沒說完。發現幾人都不敢正面看他，反應過來，「你們……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姜晏明啞著嗓子說道，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傁子，你別一個人硬撐著。」
謝氏的手冰涼，被姜晏明握住的時候整個人輕輕震了一下。他的睫毛抖得厲害，用盡全力把眼眶裡轉了一個早上的那層水霧逼回去。
他是皇太子的正君，也是東宮的男主人。
他的婦君在雁門關外殺敵，他不能在眾人面前垮掉。
但姜晏明的手太暖了，他那層硬撐的殼子不禁出現了一道裂縫。
姜晏寧站在門邊，正要往裡面走，袖子忽然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
拽得還挺緊。
她低頭一看，一隻白得發光的手正攥著她袖口的布料，指尖微微發涼。她順著那隻手往上看，對上了一雙淺琥珀色的眼睛。
謝盼盼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角落裡鑽出來的，此刻正半蹲在她腿邊，仰著臉看她。
他穿著一件素淨的月白長衫，料子薄薄的，頭髮也沒怎麼好好束，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襯得那張本來就清冷的臉多了幾分破碎感。
他的眼尾微微泛著紅，臉上此刻全是委屈，像一隻被暴雨淋了的小貓蹲在屋檐底下，渾身的毛都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只剩一雙濕淋淋的眼睛望著你。就差直接說，你怎麼才來了。
姜晏寧被他這個表情擊中了一下。
「六殿下……」
他的聲音悶悶的，鼻音很重，「叔父他…他今天早上一口飯都沒吃。虜說不吃東西會生病的，可他卻說沒事，他騙人……」
姜晏寧往謝氏那邊看了一眼，那位正被姜晏明和姜晏昭一人一邊扶著坐到榻上，臉色蒼白。
「那你呢？」她收回目光，低頭看他，「你吃了沒？」
謝盼盼明顯沒料到會被反問，愣了一下，睫毛輕輕顫了顫，微微偏過頭，聲音小了下去：「虜吃了……」
說完這句他心虛得連看都不敢看她了。
姜晏寧什麼也沒說，就低頭看著他。
謝盼盼被她盯了不到三秒就繳械了，垂下腦袋，額頭抵在她袖子上，
「虜吃不下…消息是卯時傳進宮的，叔父當時正在給蘭花澆水，聽完以後水瓢掉進盆里砸碎了。他看起來好難過，虜想抱抱他，虜也好難過…虜就想，你要是能來就好了……」
姜晏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她低頭看著他泛紅的耳尖和微微發抖的眼睫，心裡嘆了口氣。
謝盼盼這人怎麼回事？
臉是高嶺之花，可張嘴就是撒嗲，偏偏還撒得渾然天成，理直氣壯，完全不覺得自己頂著一張清冷男神的臉說「抱抱我」有什麼不對。
這不引人犯罪嘛！
「你不抱虜家，總能陪虜站一會兒吧？」
謝盼盼悶悶地說，手指還攥著她的袖子，沒有鬆手的意思，聲音軟得像剛出爐的糯米糕，「就一會兒。」
姜晏寧沒動。
她就站在門邊，讓謝盼盼攥著她的袖子，把臉埋在她肩側的位置。
他的呼吸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溫溫熱熱的。
花廳那頭，姜晏明把謝氏扶到榻上坐好，姜晏昭倒了杯熱茶遞過去，姜晏瑤杵在窗邊不說話，時不時往謝氏的方向看一眼，嘴角抿得死緊。
謝氏捧著那杯熱茶，手指被杯壁熨得終於有了幾分血色，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你們幾個，從太學一路過來的？用過午膳了沒有？」
姜晏明在他身邊坐下，「皇傁，太子姐姐不在京里，我們幾個就是你的娘家人。以後我每天下學過來一趟，給你帶御膳房新做的點心，順便看看你這兒缺什麼。這是太子姐姐走之前交代過的，你要是攔我，太子姐姐回來我不好交代。」
謝氏低下頭，把臉埋在掌心，肩膀微微顫動了一下。
收回視線的同時，姜晏寧輕輕抽回自己的袖子。謝盼盼抬起頭看她，眼眶還是紅的，嘴唇微微抿著。
「你餓不餓？」姜晏寧問他。
謝盼盼搖了搖頭，又遲疑地頓了一下，點了點頭。
姜晏寧從荷包里摸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芝麻糖，這是她早上出門前蕭貴卿塞給她的，
「先吃這個墊墊，然後去廚房催一下午膳。你盯著廚房，讓他們把粥煨得爛一點，菜做得清淡些。你和你叔父總得吃點東西，不然太子姐姐回來看到他瘦了，第一個責備的是誰？」
謝盼盼低頭看著手裡那塊被油紙包得方方正正的芝麻糖，伸手接過來。
把糖紙剝開，掰成了兩半，一半塞進自己嘴裡，另一半小心翼翼地遞迴給姜晏寧。
「你陪虜吃。」
「我們去東宮吧。」
姜晏明愣了一下，還沉浸在剛才的情緒里沒完全拔出來：「去東宮幹什麼？」
「去看看皇傁。」
姜晏寧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可質疑的味道，
「戰報送到朝廷的事，我們都知道了，皇傁只會比我們更早知道。太子姐姐在北境重傷，我們在太學裡都急成這樣，他一個人在東宮，你覺得他現在是什麼狀態？」
這話一出，幾個姐姐全安靜了。
姜晏明的喉頭動了動，抬手用力抹了一把眼角，把最後一點濕痕蹭乾淨，聲音沙啞，「小六說得對，太子姐姐不在，傁子身邊不能沒有人。」
她深吸一口氣，乾脆利落地一揮手，
「都去。小五你也去，別跟我說你不願意。」
姜晏瑤紅著眼眶從桂花樹上收回手，已然沒了剛才那股炸毛的勁兒，
「我又沒說不去。」
她低頭拍掉袖子上沾著的桂花，別彆扭扭地跟在隊伍後面，難得沒有多嘴。
幾個人出了太學，各自上了馬車，車輪碾過青石板路，一路往東宮的方向駛去。
周幼菱和裴鈺也跟著上了姜晏寧的馬車。周幼菱一路上都很安靜，只是靠在車廂壁上時不時看一眼姜晏寧，欲言又止。而裴鈺依垂在膝上的手始終攥著。
姜晏寧看在眼裡，什麼都沒說。
她知道裴鈺在擔心什麼。她的母親裴長靖就在雁門關。太子重傷的消息傳來，意味著雁門關外的戰局，可能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慘烈。
馬車在東宮門前停下。
姜晏寧走在最前面，一跨進花廳的門檻，就看見太子正君謝氏坐在窗下的榻上。
謝氏今天穿了一件素白的衫子，外頭披了件灰藍色的薄氅，料子軟軟地垂在榻沿上，襯得他整個人像一張被水洇過的宣紙。頭髮只鬆鬆地挽了個髻，鬢角有幾縷碎發垂下來，貼在蒼白的臉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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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明走在姜晏寧身後，一進門就快步上前兩步，
「皇傁。」
謝氏抬起頭，看見門口站著一排人。他把手裡的涼茶放下，站起身來，勉強扯出一個笑。
「都來了，」他的聲音發乾，「坐吧。吾讓人去沏壺熱茶，今天……」
他沒說完。發現幾人都不敢正面看他，反應過來，「你們……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姜晏明啞著嗓子說道，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傁子，你別一個人硬撐著。」
謝氏的手冰涼，被姜晏明握住的時候整個人輕輕震了一下。他的睫毛抖得厲害，用盡全力把眼眶裡轉了一個早上的那層水霧逼回去。
他是皇太子的正君，也是東宮的男主人。
他的婦君在雁門關外殺敵，他不能在眾人面前垮掉。
但姜晏明的手太暖了，他那層硬撐的殼子不禁出現了一道裂縫。
姜晏寧站在門邊，正要往裡面走，袖子忽然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
拽得還挺緊。
她低頭一看，一隻白得發光的手正攥著她袖口的布料，指尖微微發涼。她順著那隻手往上看，對上了一雙淺琥珀色的眼睛。
謝盼盼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角落裡鑽出來的，此刻正半蹲在她腿邊，仰著臉看她。
他穿著一件素淨的月白長衫，料子薄薄的，頭髮也沒怎麼好好束，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襯得那張本來就清冷的臉多了幾分破碎感。
他的眼尾微微泛著紅，臉上此刻全是委屈，像一隻被暴雨淋了的小貓蹲在屋檐底下，渾身的毛都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只剩一雙濕淋淋的眼睛望著你。就差直接說，你怎麼才來了。
姜晏寧被他這個表情擊中了一下。
「六殿下……」
他的聲音悶悶的，鼻音很重，「叔父他…他今天早上一口飯都沒吃。虜說不吃東西會生病的，可他卻說沒事，他騙人……」
姜晏寧往謝氏那邊看了一眼，那位正被姜晏明和姜晏昭一人一邊扶著坐到榻上，臉色蒼白。
「那你呢？」她收回目光，低頭看他，「你吃了沒？」
謝盼盼明顯沒料到會被反問，愣了一下，睫毛輕輕顫了顫，微微偏過頭，聲音小了下去：「虜吃了……」
說完這句他心虛得連看都不敢看她了。
姜晏寧什麼也沒說，就低頭看著他。
謝盼盼被她盯了不到三秒就繳械了，垂下腦袋，額頭抵在她袖子上，
「虜吃不下…消息是卯時傳進宮的，叔父當時正在給蘭花澆水，聽完以後水瓢掉進盆里砸碎了。他看起來好難過，虜想抱抱他，虜也好難過…虜就想，你要是能來就好了……」
姜晏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她低頭看著他泛紅的耳尖和微微發抖的眼睫，心裡嘆了口氣。
謝盼盼這人怎麼回事？
臉是高嶺之花，可張嘴就是撒嗲，偏偏還撒得渾然天成，理直氣壯，完全不覺得自己頂著一張清冷男神的臉說「抱抱我」有什麼不對。
這不引人犯罪嘛！
「你不抱虜家，總能陪虜站一會兒吧？」
謝盼盼悶悶地說，手指還攥著她的袖子，沒有鬆手的意思，聲音軟得像剛出爐的糯米糕，「就一會兒。」
姜晏寧沒動。
她就站在門邊，讓謝盼盼攥著她的袖子，把臉埋在她肩側的位置。
他的呼吸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溫溫熱熱的。
花廳那頭，姜晏明把謝氏扶到榻上坐好，姜晏昭倒了杯熱茶遞過去，姜晏瑤杵在窗邊不說話，時不時往謝氏的方向看一眼，嘴角抿得死緊。
謝氏捧著那杯熱茶，手指被杯壁熨得終於有了幾分血色，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你們幾個，從太學一路過來的？用過午膳了沒有？」
姜晏明在他身邊坐下，「皇傁，太子姐姐不在京里，我們幾個就是你的娘家人。以後我每天下學過來一趟，給你帶御膳房新做的點心，順便看看你這兒缺什麼。這是太子姐姐走之前交代過的，你要是攔我，太子姐姐回來我不好交代。」
謝氏低下頭，把臉埋在掌心，肩膀微微顫動了一下。
收回視線的同時，姜晏寧輕輕抽回自己的袖子。謝盼盼抬起頭看她，眼眶還是紅的，嘴唇微微抿著。
「你餓不餓？」姜晏寧問他。
謝盼盼搖了搖頭，又遲疑地頓了一下，點了點頭。
姜晏寧從荷包里摸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芝麻糖，這是她早上出門前蕭貴卿塞給她的，
「先吃這個墊墊，然後去廚房催一下午膳。你盯著廚房，讓他們把粥煨得爛一點，菜做得清淡些。你和你叔父總得吃點東西，不然太子姐姐回來看到他瘦了，第一個責備的是誰？」
謝盼盼低頭看著手裡那塊被油紙包得方方正正的芝麻糖，伸手接過來。
把糖紙剝開，掰成了兩半，一半塞進自己嘴裡，另一半小心翼翼地遞迴給姜晏寧。
「你陪虜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