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窩去，是直球
裴鈺點了點頭，
「不錯。再來兩次應該就能上箭了。」
姜晏寧又拉了兩次，一次比一次順。
裴鈺在旁邊看著，沒有再多指點，看著姜晏寧的眼神里充滿鼓勵與肯定。
又練了一會兒，她把弓還給裴鈺，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臂，抬頭看了看天色。
快到午時了，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灌下來，演武場上的影子縮成了腳底下的一小團。她深吸一口氣，
「周幼菱、裴鈺，」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有話想跟你們說。」
周幼菱挑了挑眉，似乎猜到了什麼，嘴角微微翹起。裴鈺把弓放回兵器架上，轉過身來，安靜地看著她。
「我這個人不喜歡拐彎抹角，所以我就直說了。」姜晏寧看著她們倆，
「我想讓你們倆當我的伴讀。」
演武場上安靜了一瞬。風把牆角的草靶吹得微微晃動，兵器架上的刀槍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裴鈺睫毛顫了顫，表情沒大的變化。
周幼菱的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眼裡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抱著手臂站在那裡，等著姜晏寧的下文。
「我跟你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很開心。休沐日逛集市那次是，今天在這裡也是。跟你們待在一起，我不需要想太多，很放鬆。」
她頓了頓，
「身為皇子，我必須得選伴讀，我也很想拋開其它所有只是單純和你們做朋友。但如果我選了其她人，我和你們倆都有可能不能像現在這樣親近了。只要你們願意，就算家中長輩還有些猶豫，我也會努力讓她們放心把你們交給我的。」
「殿下，」
周幼菱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兩個梨渦在陽光下深深凹進去，
「你說得妾已經深深為你著迷了。」
「那你答不答應？」
姜晏寧轉頭看她，目光坦蕩。
周幼菱沒急著回答。她偏頭看了一眼裴鈺，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長。雙手一攤，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模樣，
「殿下，你覺得妾為什麼上次休沐日把裴鈺叫出來一起逛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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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寧眨了眨眼。
「妾那時候跟殿下才認識幾天，要說是想跟殿下套近乎，犯不著把自家竹馬也拉上。妾之所以把裴鈺帶出來，就是想讓她在殿下面前露個臉。裴家的情況殿下也知道，裴鈺這人又悶，學堂里沒幾個人跟她熟，妾不把她帶出來，殿下上哪兒認識她去？」
周幼菱理直氣壯地指了指裴鈺，語氣像是在推銷一件她珍藏了很久的寶貝，
「說白了就是買一送一。之前妾就發覺殿下有想選妾當伴讀的念頭，妾當然願意了。但妾想著殿下要是能把裴鈺也收了就更好了，於是就帶著裴鈺來殿下面前晃悠啦。」
裴鈺面無表情地看了周幼菱一眼，臉上寫滿了「你怎麼把我當贈品」的幽怨。
周幼菱瞪回去，眼神翻譯過來大概是「閉嘴，我在幫你謀前程」。
姜晏寧看著她們倆無聲地拌嘴，忍不住笑出聲來。
「裴鈺，」姜晏寧轉向裴鈺，收起笑容，語氣認真，「你要是覺得當伴讀影響你練武、耽誤你將來上戰場，你直說就好，我絕不強求。」
裴鈺看著姜晏寧，認真思考著這個問題。陽光落在她蜜色的側臉上，汗珠還沒幹，沿著下頜線緩緩滑落。
「殿下剛才說不會讓妾做不願意的事。這句話算數？」
「算數。」
「妾每天至少要練四個時辰的武。太學的課妾不會全勤。這些殿下能接受？」
「當然！」
「還有，」
裴鈺頓了一下，目光微微偏移，看了周幼菱一眼又移回來，「妾不會說好聽的話，也不會伺候人。殿下要是覺得悶，找周幼菱。不過，如果殿下要是需要有人打架，可以找妾。」
「噗。」
周幼菱在旁邊地笑出聲，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
姜晏寧彎起眼睛，伸出右手的小拇指：「那就這麼定了。以後，我們三個就是鐵桿姊妹了。」
裴鈺低頭看著那根白嫩嫩的小指頭，微微發愣。
周幼菱在旁邊憋著笑催她：「愣著幹嘛，跟殿下拉鉤啊。你該不會連拉鉤都不會吧？」
裴鈺面無表情地瞪了周幼菱一眼，伸出自己的手指，輕輕勾住了姜晏寧。
姜晏寧用力搖了三下，鬆開手，轉向周幼菱。周幼菱也伸出小指，跟她勾在一起，邊搖邊笑：「殿下，你要是哪天后悔了，妾可不會退的。」
「不後悔！」
隨後，三隻手在演武場的陽光下緊緊碰在一起。
當天傍晚回宮，姜晏寧在蕭貴卿殿裡用過晚膳，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蕭貴卿沒有多問，只是讓她早點歇著。
姜晏寧知道他這是默許了。
這天晚上正是皇帝翻蕭貴卿的牌子的日子。
御輦到了殿門口，蕭貴卿照例在階下迎駕。皇帝下了輦，看見他站在燈下披著件素色的外衫，整個人被暖黃的燈光籠著，眉眼溫潤如玉，忍不住讓她多看了兩眼。
進了內殿，茶上了兩巡，閒話說了幾句，蕭貴卿提了一嘴，
「寧兒的伴讀人選有了，她看中了周尚書家的孫子周幼菱，還有鎮北將軍裴長靖的女兒裴鈺。」
皇帝端茶的動作頓了一下。
「裴長靖的女兒？」
她放下茶盞，語氣聽不出喜怒，
「小六倒是會挑。裴家的女兒，將來是要上戰場的，選來當伴讀，她想過沒有？」
「臣侍也問過她，」蕭貴卿給皇帝續了茶，「她說正是因為裴家公子將來要上戰場，才想著趁人家還在京城的時候多處處。她還說這兩個人她相處過，覺得很合心意，旁的她不想考慮太多。」
皇帝手指在茶案上輕輕敲了兩下。蕭貴卿則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等她開口。
「可以，」
皇帝把茶盞端起來，抿了一口，
「小六自己喜歡就好。伴讀這事，本來就是為了讓她在太學裡有個伴，她挑的人合她心意，比什麼都強。明日朕讓內廷擬個文書，把人定下來。」
「謝陛下。」蕭貴卿垂眸，嘴角含笑。
皇帝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聲，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你跟朕謝什麼。她也是朕的女兒。」
蕭貴卿抬眼，正對上皇帝含笑的目光，不禁羞紅了臉。殿中的燭火輕輕跳了跳，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紗帳上，靠得很近。
兩天後，伴讀的文書正式下到了太學。
周家嫡孫周幼菱、鎮北將軍之子裴鈺，即日起為六皇子伴讀，一應份例按制撥付。太學裡炸了鍋。
誰也沒想到，那個入學才幾天的六皇子，不聲不響地就把兩個難啃的骨頭啃下來了。
周幼菱看著好說話，可這兩年明里暗裡想拉攏她的皇子不在少數，誰也沒成功過。裴鈺更不用說了，人家連課都不怎麼上，壓根不在伴讀候選名單里，六皇子是上哪兒把人挖出來的？
姜晏寧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她的桌案上，把書頁照得微微發亮。後排，沈既白青竹色的錦袍在光里泛著冷調。他的目光落在前排姜晏寧的後腦勺上停了片刻便移開，低頭翻了一頁書。
那一頁，他翻了整整一盞茶的工夫，還沒翻過去。
「不錯。再來兩次應該就能上箭了。」
姜晏寧又拉了兩次，一次比一次順。
裴鈺在旁邊看著，沒有再多指點，看著姜晏寧的眼神里充滿鼓勵與肯定。
又練了一會兒，她把弓還給裴鈺，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臂，抬頭看了看天色。
快到午時了，陽光從頭頂直直地灌下來，演武場上的影子縮成了腳底下的一小團。她深吸一口氣，
「周幼菱、裴鈺，」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有話想跟你們說。」
周幼菱挑了挑眉，似乎猜到了什麼，嘴角微微翹起。裴鈺把弓放回兵器架上，轉過身來，安靜地看著她。
「我這個人不喜歡拐彎抹角，所以我就直說了。」姜晏寧看著她們倆，
「我想讓你們倆當我的伴讀。」
演武場上安靜了一瞬。風把牆角的草靶吹得微微晃動，兵器架上的刀槍在日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裴鈺睫毛顫了顫，表情沒大的變化。
周幼菱的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眼裡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抱著手臂站在那裡，等著姜晏寧的下文。
「我跟你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很開心。休沐日逛集市那次是，今天在這裡也是。跟你們待在一起，我不需要想太多，很放鬆。」
她頓了頓，
「身為皇子，我必須得選伴讀，我也很想拋開其它所有只是單純和你們做朋友。但如果我選了其她人，我和你們倆都有可能不能像現在這樣親近了。只要你們願意，就算家中長輩還有些猶豫，我也會努力讓她們放心把你們交給我的。」
「殿下，」
周幼菱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兩個梨渦在陽光下深深凹進去，
「你說得妾已經深深為你著迷了。」
「那你答不答應？」
姜晏寧轉頭看她，目光坦蕩。
周幼菱沒急著回答。她偏頭看了一眼裴鈺，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長。雙手一攤，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模樣，
「殿下，你覺得妾為什麼上次休沐日把裴鈺叫出來一起逛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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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寧眨了眨眼。
「妾那時候跟殿下才認識幾天，要說是想跟殿下套近乎，犯不著把自家竹馬也拉上。妾之所以把裴鈺帶出來，就是想讓她在殿下面前露個臉。裴家的情況殿下也知道，裴鈺這人又悶，學堂里沒幾個人跟她熟，妾不把她帶出來，殿下上哪兒認識她去？」
周幼菱理直氣壯地指了指裴鈺，語氣像是在推銷一件她珍藏了很久的寶貝，
「說白了就是買一送一。之前妾就發覺殿下有想選妾當伴讀的念頭，妾當然願意了。但妾想著殿下要是能把裴鈺也收了就更好了，於是就帶著裴鈺來殿下面前晃悠啦。」
裴鈺面無表情地看了周幼菱一眼，臉上寫滿了「你怎麼把我當贈品」的幽怨。
周幼菱瞪回去，眼神翻譯過來大概是「閉嘴，我在幫你謀前程」。
姜晏寧看著她們倆無聲地拌嘴，忍不住笑出聲來。
「裴鈺，」姜晏寧轉向裴鈺，收起笑容，語氣認真，「你要是覺得當伴讀影響你練武、耽誤你將來上戰場，你直說就好，我絕不強求。」
裴鈺看著姜晏寧，認真思考著這個問題。陽光落在她蜜色的側臉上，汗珠還沒幹，沿著下頜線緩緩滑落。
「殿下剛才說不會讓妾做不願意的事。這句話算數？」
「算數。」
「妾每天至少要練四個時辰的武。太學的課妾不會全勤。這些殿下能接受？」
「當然！」
「還有，」
裴鈺頓了一下，目光微微偏移，看了周幼菱一眼又移回來，「妾不會說好聽的話，也不會伺候人。殿下要是覺得悶，找周幼菱。不過，如果殿下要是需要有人打架，可以找妾。」
「噗。」
周幼菱在旁邊地笑出聲，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
姜晏寧彎起眼睛，伸出右手的小拇指：「那就這麼定了。以後，我們三個就是鐵桿姊妹了。」
裴鈺低頭看著那根白嫩嫩的小指頭，微微發愣。
周幼菱在旁邊憋著笑催她：「愣著幹嘛，跟殿下拉鉤啊。你該不會連拉鉤都不會吧？」
裴鈺面無表情地瞪了周幼菱一眼，伸出自己的手指，輕輕勾住了姜晏寧。
姜晏寧用力搖了三下，鬆開手，轉向周幼菱。周幼菱也伸出小指，跟她勾在一起，邊搖邊笑：「殿下，你要是哪天后悔了，妾可不會退的。」
「不後悔！」
隨後，三隻手在演武場的陽光下緊緊碰在一起。
當天傍晚回宮，姜晏寧在蕭貴卿殿裡用過晚膳，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蕭貴卿沒有多問，只是讓她早點歇著。
姜晏寧知道他這是默許了。
這天晚上正是皇帝翻蕭貴卿的牌子的日子。
御輦到了殿門口，蕭貴卿照例在階下迎駕。皇帝下了輦，看見他站在燈下披著件素色的外衫，整個人被暖黃的燈光籠著，眉眼溫潤如玉，忍不住讓她多看了兩眼。
進了內殿，茶上了兩巡，閒話說了幾句，蕭貴卿提了一嘴，
「寧兒的伴讀人選有了，她看中了周尚書家的孫子周幼菱，還有鎮北將軍裴長靖的女兒裴鈺。」
皇帝端茶的動作頓了一下。
「裴長靖的女兒？」
她放下茶盞，語氣聽不出喜怒，
「小六倒是會挑。裴家的女兒，將來是要上戰場的，選來當伴讀，她想過沒有？」
「臣侍也問過她，」蕭貴卿給皇帝續了茶，「她說正是因為裴家公子將來要上戰場，才想著趁人家還在京城的時候多處處。她還說這兩個人她相處過，覺得很合心意，旁的她不想考慮太多。」
皇帝手指在茶案上輕輕敲了兩下。蕭貴卿則是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等她開口。
「可以，」
皇帝把茶盞端起來，抿了一口，
「小六自己喜歡就好。伴讀這事，本來就是為了讓她在太學裡有個伴，她挑的人合她心意，比什麼都強。明日朕讓內廷擬個文書，把人定下來。」
「謝陛下。」蕭貴卿垂眸，嘴角含笑。
皇帝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聲，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你跟朕謝什麼。她也是朕的女兒。」
蕭貴卿抬眼，正對上皇帝含笑的目光，不禁羞紅了臉。殿中的燭火輕輕跳了跳，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紗帳上，靠得很近。
兩天後，伴讀的文書正式下到了太學。
周家嫡孫周幼菱、鎮北將軍之子裴鈺，即日起為六皇子伴讀，一應份例按制撥付。太學裡炸了鍋。
誰也沒想到，那個入學才幾天的六皇子，不聲不響地就把兩個難啃的骨頭啃下來了。
周幼菱看著好說話，可這兩年明里暗裡想拉攏她的皇子不在少數，誰也沒成功過。裴鈺更不用說了，人家連課都不怎麼上，壓根不在伴讀候選名單里，六皇子是上哪兒把人挖出來的？
姜晏寧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她的桌案上，把書頁照得微微發亮。後排，沈既白青竹色的錦袍在光里泛著冷調。他的目光落在前排姜晏寧的後腦勺上停了片刻便移開，低頭翻了一頁書。
那一頁，他翻了整整一盞茶的工夫，還沒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