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謝盼盼
太子出征的事，當天傍晚就傳遍了整個後宮。
姜晏寧是在蕭貴卿殿裡用晚膳時聽到的消息。傳話的小內侍說得眉飛色舞，跟說書似的。
蕭貴卿聽完放下筷子，輕輕嘆了口氣，什麼都沒說，只給姜晏寧碗裡多夾了一塊紅燒肉。
姜晏寧把肉吃了，也沒多問。
這事早在她意料之中，從那天在演武場看到太子收到密函就知道會有事情發生，只是沒想到居然是太子要出征。
第二天一早，東宮的內侍就到各處傳話，說太子殿下出征前想和諸位殿下聚一聚，時辰定在當晚酉時。
姜晏寧到的時候，東宮的花廳里已經擺好了席面。
幾張矮几拼成一張長桌，上頭擺滿了菜，有熱菜有冷盤，中間還擱了一整隻炙烤得金黃油亮的羊腿，油脂還在肉皮上滋滋地冒著泡，香氣從花廳一路飄到了院子裡，一看就是家宴。
太子正君謝氏正在桌邊張羅，手裡拿著個碗挨個看醬料夠不夠，袖口用綁帶扎了起來，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他身旁還站著一個人。
姜晏寧一進門就瞧見了。
是個少男，約莫十一二歲，站在謝氏身後半步的位置，正微微彎著腰幫忙擺筷子。
他身穿一件月白色的窄袖長袍，腰間繫著根銀灰色的絛帶，料子不算頂好，但袖口和領口都熨得平平整整。
他的手搭在筷子尾端，指節勻稱修長，襯著深色的筷身，白得有些晃眼。
姜晏寧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眼朝她看過來。
就這一眼，姜晏寧心裡只冒出兩個字。
絕色。
她上輩子在廣告公司幹了兩年，見過的好看的人不算少。雜誌封面上那些被精修過的臉、發布會現場打光打到完美無瑕的明星、甚至公司里靠臉拿下客戶的王牌銷售……
但眼前這位，把這些人全比下去了。
他生了一張極其清冷的臉。
眉骨和鼻樑的線條利落分明，眼睫濃密卻不捲翹，直直地垂著，像小扇子似的。
瞳色是極淡的琥珀色，燈下一照，淺淺的，像冬日早晨結了薄冰的湖面。
嘴唇抿著，唇色很淡，嘴角天然下垂，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
姜晏寧心想，長成這樣不能進娛樂圈可真是暴殄天物。
謝氏放下手裡的碗，笑著朝她招手：「六殿下到了？快進來，外頭涼。」
那個少男便跟著謝氏一起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不快，步子也很輕，衣擺隨著走動輕輕晃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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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姜晏寧面前時，他規規矩矩地站好行了個禮。動作標準得像拿尺子量過的，挑不出半點毛病。
他的睫毛垂著，視線落在自己的腳尖前方，聲音清凌凌的，「六殿下安好。」
姜晏寧正準備點頭回禮，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見他行完禮之後就抬起頭來，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挽住了她的胳膊。
挽住了。
她的。
胳膊。
姜晏寧的大腦空白了一秒。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隻白得發光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那張生人勿近的臉。
不是，你這張臉長成這樣，你不應該是那種「離我遠點別碰我」的高冷人設嗎？
怎麼上來就挽一個大女人的胳膊？
謝氏在旁邊笑出了聲，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盼兒，先鬆手，你嚇著六殿下了。」
謝盼盼沒鬆手。
他歪了歪頭，靠過來了一點，用他那張可以拍時尚雜誌封面的臉，蹭了蹭姜晏寧的肩膀，
「不要。六殿下身上好暖和。」
姜晏寧感覺自己的人生觀受到了衝擊。
這就好比她上輩子看到一張高冷厭世臉的男模，張嘴來了一句「姐姐我今天想吃糖」。
她僵硬地轉過脖子，看向謝氏，眼神里寫滿了「救救我」。
謝氏無奈扶額，表情像是在說我就知道會這樣。
「這孩子是吾堂姐的男兒，叫謝盼盼，今年十一歲。他母父最近讓吾將他帶在身側學習規矩。殿下別被他的臉騙了，這孩子小時候見誰都不理，可一旦他覺得你順眼，就不是這樣了。他——」
「叔父。」
謝盼盼忽然打斷他，語氣還是那種軟綿綿的調子，但說出來的話卻理直氣壯，「您能不能不要在殿下面前揭虜的短。」
「你也知道是揭短？」謝氏被他氣笑了。
「也不算揭短，」謝盼盼認真地說，臉還是貼在姜晏寧肩膀上，聲音悶悶的，「但這會耽誤虜跟六殿下培養感情。」
姜晏寧：「……」
不是，誰要跟你培養感情？我們才第一次見面不說，我對小孩子也不感興趣啊！
她試圖把自己的胳膊抽出來，但謝盼盼雖然看著瘦，力氣倒是不小，挽得牢牢的。
他察覺到她的動作，抬起頭來看她，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一點委屈，嘴唇微微抿著，整個人從清冷少男無縫切換成了一隻不想被扔掉的小貓。
姜晏寧在心裡默念了三遍：他才十一二歲，他還是個孩子，他只是缺安全感，他只是怕冷……
她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謝家哥哥，你先鬆開我，我總得坐下吧？」
謝盼盼想了想，覺得這個理由可以接受，終於鬆了手。
在接下來的半盞茶里，他跟在謝氏旁邊幫忙擺菜，神情又恢復了那副清淡疏離的模樣，動作優雅得體，給各位殿下行禮時也規規矩矩，目不斜視。
姜晏寧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邊啃羊腿一邊暗中觀察他，越看越覺得這人簡直是個雙重人格。他對別人是一張高冷到能凍死人的臉，轉頭就貼著她胳膊蹭，莫不是有點毛病。
正想著，謝盼盼端著茶壺走過來，低頭給她的杯子續茶。
他的睫毛垂著，倒水的時候手腕輕輕一斜，十分專注。
姜晏寧正要開口道謝，他先開了口。「六殿下，」他單手托腮看著她，語氣還算正常，但眼睛裡的光已經不太對勁了，「你平時喜歡什麼顏色？」
「藕色。」姜晏寧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砸得有點懵。
「藕色好看，」
謝盼盼歪了歪頭，認真地打量了一下她今天的衣裳，然後說出了今晚第三句讓姜晏寧大腦宕機的話，「很襯殿下。下次虜也穿藕色。」
不是，你穿什麼藕色？
你那長相就應該穿鴉青色這種冷色調才對吧？你穿藕色是想幹嘛？
姜晏寧在心裡瘋狂吐槽，但嘴上只擠出一句：「……你喜歡就好。」
「嗯，喜歡。」
謝盼盼托著腮，沖她彎了彎眼睛。
他那張美麗的臉上綻出一點笑意，冷白的皮膚被燭光染上了一點暖色，眉眼彎彎的，像薄冰裂開一道縫，漏出底下的春水。
姜晏寧默默低頭啃羊腿，決定不再看他。
這人太危險了。你根本不知道他下一秒會用什麼表情說出什麼話的危險，簡直犯規！
姜晏寧是在蕭貴卿殿裡用晚膳時聽到的消息。傳話的小內侍說得眉飛色舞，跟說書似的。
蕭貴卿聽完放下筷子，輕輕嘆了口氣，什麼都沒說，只給姜晏寧碗裡多夾了一塊紅燒肉。
姜晏寧把肉吃了，也沒多問。
這事早在她意料之中，從那天在演武場看到太子收到密函就知道會有事情發生，只是沒想到居然是太子要出征。
第二天一早，東宮的內侍就到各處傳話，說太子殿下出征前想和諸位殿下聚一聚，時辰定在當晚酉時。
姜晏寧到的時候，東宮的花廳里已經擺好了席面。
幾張矮几拼成一張長桌，上頭擺滿了菜，有熱菜有冷盤，中間還擱了一整隻炙烤得金黃油亮的羊腿，油脂還在肉皮上滋滋地冒著泡，香氣從花廳一路飄到了院子裡，一看就是家宴。
太子正君謝氏正在桌邊張羅，手裡拿著個碗挨個看醬料夠不夠，袖口用綁帶扎了起來，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他身旁還站著一個人。
姜晏寧一進門就瞧見了。
是個少男，約莫十一二歲，站在謝氏身後半步的位置，正微微彎著腰幫忙擺筷子。
他身穿一件月白色的窄袖長袍，腰間繫著根銀灰色的絛帶，料子不算頂好，但袖口和領口都熨得平平整整。
他的手搭在筷子尾端，指節勻稱修長，襯著深色的筷身，白得有些晃眼。
姜晏寧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眼朝她看過來。
就這一眼，姜晏寧心裡只冒出兩個字。
絕色。
她上輩子在廣告公司幹了兩年，見過的好看的人不算少。雜誌封面上那些被精修過的臉、發布會現場打光打到完美無瑕的明星、甚至公司里靠臉拿下客戶的王牌銷售……
但眼前這位，把這些人全比下去了。
他生了一張極其清冷的臉。
眉骨和鼻樑的線條利落分明，眼睫濃密卻不捲翹，直直地垂著，像小扇子似的。
瞳色是極淡的琥珀色，燈下一照，淺淺的，像冬日早晨結了薄冰的湖面。
嘴唇抿著，唇色很淡，嘴角天然下垂，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疏離。
姜晏寧心想，長成這樣不能進娛樂圈可真是暴殄天物。
謝氏放下手裡的碗，笑著朝她招手：「六殿下到了？快進來，外頭涼。」
那個少男便跟著謝氏一起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不快，步子也很輕，衣擺隨著走動輕輕晃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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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晏寧正準備點頭回禮，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見他行完禮之後就抬起頭來，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
挽住了她的胳膊。
挽住了。
她的。
胳膊。
姜晏寧的大腦空白了一秒。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隻白得發光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那張生人勿近的臉。
不是，你這張臉長成這樣，你不應該是那種「離我遠點別碰我」的高冷人設嗎？
怎麼上來就挽一個大女人的胳膊？
謝氏在旁邊笑出了聲，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盼兒，先鬆手，你嚇著六殿下了。」
謝盼盼沒鬆手。
他歪了歪頭，靠過來了一點，用他那張可以拍時尚雜誌封面的臉，蹭了蹭姜晏寧的肩膀，
「不要。六殿下身上好暖和。」
姜晏寧感覺自己的人生觀受到了衝擊。
這就好比她上輩子看到一張高冷厭世臉的男模，張嘴來了一句「姐姐我今天想吃糖」。
她僵硬地轉過脖子，看向謝氏，眼神里寫滿了「救救我」。
謝氏無奈扶額，表情像是在說我就知道會這樣。
「這孩子是吾堂姐的男兒，叫謝盼盼，今年十一歲。他母父最近讓吾將他帶在身側學習規矩。殿下別被他的臉騙了，這孩子小時候見誰都不理，可一旦他覺得你順眼，就不是這樣了。他——」
「叔父。」
謝盼盼忽然打斷他，語氣還是那種軟綿綿的調子，但說出來的話卻理直氣壯，「您能不能不要在殿下面前揭虜的短。」
「你也知道是揭短？」謝氏被他氣笑了。
「也不算揭短，」謝盼盼認真地說，臉還是貼在姜晏寧肩膀上，聲音悶悶的，「但這會耽誤虜跟六殿下培養感情。」
姜晏寧：「……」
不是，誰要跟你培養感情？我們才第一次見面不說，我對小孩子也不感興趣啊！
她試圖把自己的胳膊抽出來，但謝盼盼雖然看著瘦，力氣倒是不小，挽得牢牢的。
他察覺到她的動作，抬起頭來看她，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一點委屈，嘴唇微微抿著，整個人從清冷少男無縫切換成了一隻不想被扔掉的小貓。
姜晏寧在心裡默念了三遍：他才十一二歲，他還是個孩子，他只是缺安全感，他只是怕冷……
她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謝家哥哥，你先鬆開我，我總得坐下吧？」
謝盼盼想了想，覺得這個理由可以接受，終於鬆了手。
在接下來的半盞茶里，他跟在謝氏旁邊幫忙擺菜，神情又恢復了那副清淡疏離的模樣，動作優雅得體，給各位殿下行禮時也規規矩矩，目不斜視。
姜晏寧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邊啃羊腿一邊暗中觀察他，越看越覺得這人簡直是個雙重人格。他對別人是一張高冷到能凍死人的臉，轉頭就貼著她胳膊蹭，莫不是有點毛病。
正想著，謝盼盼端著茶壺走過來，低頭給她的杯子續茶。
他的睫毛垂著，倒水的時候手腕輕輕一斜，十分專注。
姜晏寧正要開口道謝，他先開了口。「六殿下，」他單手托腮看著她，語氣還算正常，但眼睛裡的光已經不太對勁了，「你平時喜歡什麼顏色？」
「藕色。」姜晏寧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砸得有點懵。
「藕色好看，」
謝盼盼歪了歪頭，認真地打量了一下她今天的衣裳，然後說出了今晚第三句讓姜晏寧大腦宕機的話，「很襯殿下。下次虜也穿藕色。」
不是，你穿什麼藕色？
你那長相就應該穿鴉青色這種冷色調才對吧？你穿藕色是想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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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喜歡。」
謝盼盼托著腮，沖她彎了彎眼睛。
他那張美麗的臉上綻出一點笑意，冷白的皮膚被燭光染上了一點暖色，眉眼彎彎的，像薄冰裂開一道縫，漏出底下的春水。
姜晏寧默默低頭啃羊腿，決定不再看他。
這人太危險了。你根本不知道他下一秒會用什麼表情說出什麼話的危險，簡直犯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