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五姐姐
姜晏寧動作一頓，循聲望去。
說話的是個十來歲的小少年，穿著一身紅色騎裝，騎在一匹小棗紅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少年明艷張揚，眉眼間儘是傲氣，身後還跟著幾個錦衣華服的少年，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公子。
姜晏寧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來了來了，經典的開學下馬威它還是來了。欺負一個七歲小孩，你好意思嗎你。
肯定是五皇子姜晏瑤。
姜晏寧在心裡默默對號入座。
她雖然沒見過幾位姐姐，但她爹早就在她耳邊念叨過不知多少遍，五皇子乃皇貴卿張氏所配，母家是當朝大將軍府。
這位五殿下生來就是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在後宮橫著走都沒人敢攔，在太學裡更是出了名的小霸王。
聽說上個月剛把丞相家的小公子欺負哭了，上上個月把戶部尚書的嫡子推進了荷花池，祭酒們看見她都繞道走。
幾個姐姐多少都在她手裡吃過虧，只有一個例外。
皇太子姜晏珩。
五皇子在這位長子面前乖得像只鵪鶉，別說挑釁了，說話聲音都要放輕三分。
這也是太學裡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皇太子的生父早逝，元後在皇帝生她時承受了孕育胎兒的痛苦，大出血導致身子受損，很快就去了。
皇帝與元後感情極深，悲痛之下直接將尚在襁褓中的女兒立為皇太子，從此再未立後。後來新納的幾個貴君貴卿，據說多少都與元後有幾分相似，身為皇帝卻對一個男子如此痴情，是可以寫進史書的事了。
姜晏珩也很爭氣。
她文策武略樣樣拔尖，對幾個妹妹也從來姐友妹恭，照顧得面面俱到，沒有不服她的。
五皇子那般性子，對著別的姐姐都敢呲牙，唯獨在皇太子面前規規矩矩，可見這位長姐的威信不是靠身份壓出來的。
「六妹妹怎麼不說話？」
姜晏瑤見她不吭聲，越發來勁，驅著馬上前兩步，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
「該不會是嚇傻了吧？嘖嘖，這么小的個子，怕是連書案都夠不著，要不要五姐幫你搬個小馬扎……」
「五姐姐早。」
她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聲音恭謹自持的，配上那張白嫩嫩的小臉，看起來乖巧得不行。
姜晏瑤明顯愣了一下。
她以為這小不點要麼被嚇哭，要麼會搬出父卿或者母皇的名頭來壓她，以往被她欺負的那些世家子們無非也就這兩種反應。
偏偏姜晏寧的反應不在二者之中，就那麼站在馬車邊上，仰著一張白淨的小臉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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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是誰嗎？」姜晏瑤皺起眉。
「五姐姐。」姜晏寧答得言簡意賅。
「那你知道我父卿是誰嗎？」
「張皇貴卿殿下。」
「知道我外祖母是誰嗎？」
「張大將軍。」姜晏寧說完，歪了歪頭，補了一句，「五姐姐是要考我背書嗎？這個我很在行的。」
姜晏瑤被她噎得臉都紅了。
她身後的幾個伴讀小公子肩膀一抖一抖的，顯然在憋笑。
「你！」
姜晏瑤翻身下馬，幾步走到姜晏寧面前，才發現這小豆丁比她想像中還矮，才堪堪到她肩膀。
這一下她的氣焰又漲回來了，伸手就去揪姜晏寧的衣領，
「誰是你五姐姐，少套近乎。我聽說你那個貴卿爹求了母皇很久才把你塞進來？七歲了才開蒙，也不慊丟人。你一個小娃娃跟我耍什麼嘴皮子！」
姜晏寧沒躲。
她低頭看了一眼姜晏瑤揪住自己衣領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這位五姐氣得通紅的臉，嘴角掛著笑容，
「五姐姐，今天是開學第一天。你要是第一天就打架，回頭太子姐姐問起來，你該怎麼解釋呀？」
姜晏瑤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姜晏寧語氣十分真誠，好像真的在替她著想，「我可以幫你想個理由，五姐姐只是想幫我整理衣領，不過是手勁大了點罷了。」
姜晏瑤臉色變了又變，猛地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瞪著她，
「你、你給我等著。」
「好，」姜晏寧拉了拉被扯歪的衣領，沖她點點頭，「我等五姐姐。」
說完也不管姜晏瑤什麼表情，邁著小短腿就往太學大門走。
扶檀在她身後跟著，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這是被嚇的。
他伺候這位六殿下七年，從來不知道她還有這份本事。
姜晏寧倒沒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她只是想起了上輩子辦公室里那個最愛搶功甩鍋的小組長，跟五皇子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對付這種人，硬碰硬是最蠢的，他越跳腳你越不動，他越生氣你越禮貌，最後他自己就能把自己氣死。
太學的課堂比她想像中要寬敞。
一間大屋子裡擺著十幾張矮几，坐的都是七八歲到十歲不等的皇子和世家子們，女男都有——女孩坐前面，男孩規規矩矩地坐在後面幾排，一個個低眉順眼，比現代課堂上的小學生安靜多了。
姜晏寧被安排在第二排。好巧不巧，前方就是五皇子。
五皇子回頭看了她一眼，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姜晏寧心裡警鈴大作，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默默把自己的硯台往桌角挪了挪，遠離五皇子能夠到的範圍。
姜晏寧沖她微微一笑，低頭翻開書本，不再注意五皇子的動靜。上輩子上學了那麼多年，什麼祅魔鬼怪沒見過，還能被你一個十歲小孩拿捏了？
果不其然，老師剛轉過身去，五皇子就往後一靠，手肘「不小心」撞翻了姜晏寧桌上的筆架。
幾支毛筆骨碌碌滾了一地，後排的幾個小公子嚇了一跳，卻沒人敢出聲。
姜晏寧看著地上那幾支扶檀今早剛替她準備好的毛筆，直接彎下腰把筆一支支撿起來，用袖子把灰擦乾淨後重新擺好。
五皇子皺了皺眉，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了，不太痛快。
沒多久，老師又讓大家臨帖。
姜晏寧剛蘸好墨，剛寫一個字後背就被人用紙團彈了一下。她頭也沒回，繼續寫著。
第三個紙團砸過來的時候，姜晏寧終於停下了筆。
她轉過頭，看向後排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世家公子，輕聲細語地問：「這位同窗，你的紙團掉了，要拿回去嗎？」
那小公子手裡還攥著第四個紙團，被她這麼一問，臉瞬間漲得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旁邊幾個女孩都低著頭不敢吭聲，眼神卻齊刷刷地瞟向最前面的五皇子。
姜晏寧心裡門兒清。
她沖那小公子笑了一下，「沒關係，下次小心就好。」
然後把那幾個紙團一一撿起來，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了小公子的桌角上。
說話的是個十來歲的小少年，穿著一身紅色騎裝，騎在一匹小棗紅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少年明艷張揚，眉眼間儘是傲氣，身後還跟著幾個錦衣華服的少年，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公子。
姜晏寧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來了來了，經典的開學下馬威它還是來了。欺負一個七歲小孩，你好意思嗎你。
肯定是五皇子姜晏瑤。
姜晏寧在心裡默默對號入座。
她雖然沒見過幾位姐姐，但她爹早就在她耳邊念叨過不知多少遍，五皇子乃皇貴卿張氏所配，母家是當朝大將軍府。
這位五殿下生來就是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在後宮橫著走都沒人敢攔，在太學裡更是出了名的小霸王。
聽說上個月剛把丞相家的小公子欺負哭了，上上個月把戶部尚書的嫡子推進了荷花池，祭酒們看見她都繞道走。
幾個姐姐多少都在她手裡吃過虧，只有一個例外。
皇太子姜晏珩。
五皇子在這位長子面前乖得像只鵪鶉，別說挑釁了，說話聲音都要放輕三分。
這也是太學裡所有人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皇太子的生父早逝，元後在皇帝生她時承受了孕育胎兒的痛苦，大出血導致身子受損，很快就去了。
皇帝與元後感情極深，悲痛之下直接將尚在襁褓中的女兒立為皇太子，從此再未立後。後來新納的幾個貴君貴卿，據說多少都與元後有幾分相似，身為皇帝卻對一個男子如此痴情，是可以寫進史書的事了。
姜晏珩也很爭氣。
她文策武略樣樣拔尖，對幾個妹妹也從來姐友妹恭，照顧得面面俱到，沒有不服她的。
五皇子那般性子，對著別的姐姐都敢呲牙，唯獨在皇太子面前規規矩矩，可見這位長姐的威信不是靠身份壓出來的。
「六妹妹怎麼不說話？」
姜晏瑤見她不吭聲，越發來勁，驅著馬上前兩步，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
「該不會是嚇傻了吧？嘖嘖，這么小的個子，怕是連書案都夠不著，要不要五姐幫你搬個小馬扎……」
「五姐姐早。」
她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聲音恭謹自持的，配上那張白嫩嫩的小臉，看起來乖巧得不行。
姜晏瑤明顯愣了一下。
她以為這小不點要麼被嚇哭，要麼會搬出父卿或者母皇的名頭來壓她，以往被她欺負的那些世家子們無非也就這兩種反應。
偏偏姜晏寧的反應不在二者之中，就那麼站在馬車邊上，仰著一張白淨的小臉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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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是誰嗎？」姜晏瑤皺起眉。
「五姐姐。」姜晏寧答得言簡意賅。
「那你知道我父卿是誰嗎？」
「張皇貴卿殿下。」
「知道我外祖母是誰嗎？」
「張大將軍。」姜晏寧說完，歪了歪頭，補了一句，「五姐姐是要考我背書嗎？這個我很在行的。」
姜晏瑤被她噎得臉都紅了。
她身後的幾個伴讀小公子肩膀一抖一抖的，顯然在憋笑。
「你！」
姜晏瑤翻身下馬，幾步走到姜晏寧面前，才發現這小豆丁比她想像中還矮，才堪堪到她肩膀。
這一下她的氣焰又漲回來了，伸手就去揪姜晏寧的衣領，
「誰是你五姐姐，少套近乎。我聽說你那個貴卿爹求了母皇很久才把你塞進來？七歲了才開蒙，也不慊丟人。你一個小娃娃跟我耍什麼嘴皮子！」
姜晏寧沒躲。
她低頭看了一眼姜晏瑤揪住自己衣領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這位五姐氣得通紅的臉，嘴角掛著笑容，
「五姐姐，今天是開學第一天。你要是第一天就打架，回頭太子姐姐問起來，你該怎麼解釋呀？」
姜晏瑤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姜晏寧語氣十分真誠，好像真的在替她著想，「我可以幫你想個理由，五姐姐只是想幫我整理衣領，不過是手勁大了點罷了。」
姜晏瑤臉色變了又變，猛地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瞪著她，
「你、你給我等著。」
「好，」姜晏寧拉了拉被扯歪的衣領，沖她點點頭，「我等五姐姐。」
說完也不管姜晏瑤什麼表情，邁著小短腿就往太學大門走。
扶檀在她身後跟著，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這是被嚇的。
他伺候這位六殿下七年，從來不知道她還有這份本事。
姜晏寧倒沒覺得自己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她只是想起了上輩子辦公室里那個最愛搶功甩鍋的小組長，跟五皇子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對付這種人，硬碰硬是最蠢的，他越跳腳你越不動，他越生氣你越禮貌，最後他自己就能把自己氣死。
太學的課堂比她想像中要寬敞。
一間大屋子裡擺著十幾張矮几，坐的都是七八歲到十歲不等的皇子和世家子們，女男都有——女孩坐前面，男孩規規矩矩地坐在後面幾排，一個個低眉順眼，比現代課堂上的小學生安靜多了。
姜晏寧被安排在第二排。好巧不巧，前方就是五皇子。
五皇子回頭看了她一眼，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姜晏寧心裡警鈴大作，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默默把自己的硯台往桌角挪了挪，遠離五皇子能夠到的範圍。
姜晏寧沖她微微一笑，低頭翻開書本，不再注意五皇子的動靜。上輩子上學了那麼多年，什麼祅魔鬼怪沒見過，還能被你一個十歲小孩拿捏了？
果不其然，老師剛轉過身去，五皇子就往後一靠，手肘「不小心」撞翻了姜晏寧桌上的筆架。
幾支毛筆骨碌碌滾了一地，後排的幾個小公子嚇了一跳，卻沒人敢出聲。
姜晏寧看著地上那幾支扶檀今早剛替她準備好的毛筆，直接彎下腰把筆一支支撿起來，用袖子把灰擦乾淨後重新擺好。
五皇子皺了皺眉，覺得一拳打在棉花上了，不太痛快。
沒多久，老師又讓大家臨帖。
姜晏寧剛蘸好墨，剛寫一個字後背就被人用紙團彈了一下。她頭也沒回，繼續寫著。
第三個紙團砸過來的時候，姜晏寧終於停下了筆。
她轉過頭，看向後排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的世家公子，輕聲細語地問：「這位同窗，你的紙團掉了，要拿回去嗎？」
那小公子手裡還攥著第四個紙團，被她這麼一問，臉瞬間漲得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旁邊幾個女孩都低著頭不敢吭聲，眼神卻齊刷刷地瞟向最前面的五皇子。
姜晏寧心裡門兒清。
她沖那小公子笑了一下，「沒關係，下次小心就好。」
然後把那幾個紙團一一撿起來，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在了小公子的桌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