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暗衛
姜晏寧窩在蕭貴卿懷裡，把宋知蘩的事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
宋樾，北境最年輕的督軍，十七歲領兵，二十歲在雁門關外以數千人就能擋住兩萬鐵騎。這樣一個人，居然最後栽在了幾封漏洞百出的書信上。
這案子還沒經過三司，又是大將軍府直接拿的人。而大將軍府的主人姓張，正是五皇子姜晏瑤的親外祖母。
這讓她後背微微發涼。
她在太學裡和姜晏瑤鬥嘴、互瞪、扔點心，那都是小孩子之間的打鬧。可在小孩子的打鬧背後，是大人們真刀真槍的權力傾軋。
她真的很想問問蕭貴卿是從哪裡知道這些的。
在她的認知里，蕭貴卿不過是個小小五品知州的男兒。他在宮裡的位份既不算高也不算低。上頭有皇貴卿張氏和容貴君以及德貴君壓著，下面還有一堆新進的美人。
這樣的身份，按理說不該對十年前一樁謀逆案的細節知道得如此清楚。
可她轉念一想又覺得沒什麼好奇怪的。蕭貴卿這人平時看著溫吞，其實心裡比誰都清醒。他能在後宮裡不爭不搶地安然度過這麼多年，母親只是一個芝麻官卻能從一眾美人中突出重圍，當上了貴卿，靠的不就是這份清醒和通透嘛。當然，他肯定也有著自己能夠安身立命的本事。
想來想去，他總歸不會害自己，有的東西沒告訴自己這個小不點估計也是覺得沒必要。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攬著她的蕭貴卿微微垂著眼帘，目光落在她毛茸茸的發頂上，嘴角含著一絲笑意。
他確實知道很多事。
這宮裡能比他消息更靈通的君侍，大概一隻手數得過來。
他有一個旁人沒有的愛好。
蕭貴卿愛聽八卦。
這愛好聽上去不夠淑男，和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完全不搭，但他就是喜歡。
前朝誰彈劾了誰、後宮誰和誰鬧了彆扭、哪家的大人府上又出了什麼新鮮事，他都愛聽。
皇帝知道了他這個愛好之後笑了很久，說滿後宮的君侍都在想怎麼爭寵，就你蕭貴卿天天在打聽別人家的閒事。
笑歸笑，皇帝還是給他派了幾個暗衛。
明面上是保護他們父女倆的安全，實際上暗衛們還有一個心照不宣的副任務：定期給蕭貴卿搜集朝野內外的八卦消息，供他消遣。
當然，這些八卦都是皇帝願意讓他知道的。
太機密的不會給，涉及皇權核心的肯定不會給，但像宋家這種十年前就已經塵埃落定的舊案，給了也無妨。
蕭貴卿對此心知肚明，也很有分寸，從不打聽不該打聽的，只看該看的。
他把暗衛的存在藏在心底最深的抽屜里，從未在女兒面前露出一絲痕跡。
在姜晏寧眼裡，她的父卿只是一個安安靜靜過日子、偶爾給她講講朝堂舊事的普通君侍，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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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則蕭貴卿很得聖寵啊！
姜晏寧從蕭貴卿懷裡坐直了身子，蕭貴卿順勢鬆開手臂，看著她跳到地上，小短腿在殿裡來回踱了兩圈。
「你又在打什麼主意？」蕭貴卿重新端起茶盞，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懶散。
「沒打主意。」姜晏寧停下來，仰頭看他，「就是想不通。」
「哪裡想不通？」
「那麼多人都知道案子有疑點，軍中將士、大理寺少卿、沈國母…連父卿你都知道。」
她看著蕭貴卿，
「那就說明這些疑點不是藏起來的，是擺在明面上的。既然是擺在明面上的，為什麼沒有人翻案？」
蕭貴卿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著面前這個小不點，怎麼這麼天賦異稟，年紀雖小，可問出來的問題一針見血。
他把茶盞放下，決定不把她當成一個普通孩子來哄。
「因為翻案需要時機，還需要人。當時和現在，這兩樣都沒有。軍中那些想翻案的人早已被調走或老去，朝堂上敢說話的人各有各的顧慮，而沈國母當年所舉，已經是沈家能做到的極限。保下一個孤女，和推翻一樁陛下親定的謀逆案，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
他看著女兒的眼睛，燭光在他溫潤的眉目間跳動，
「父卿跟你說過，適可而止，現在的你連自保都還做不到呢。」
姜晏寧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下去。
她重新窩回蕭貴卿懷裡，把臉埋進他月白色的袍子裡，聞著那股熟悉的淡淡薰香。
她悶悶的聲音從他懷裡傳出來：「父卿，我想吃玫瑰糕。」
蕭貴卿輕笑了一聲，手指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樑：「睡前不許吃甜的，牙不要了？明天讓扶檀給你包兩塊帶去學堂。」
姜晏寧「哦」了一聲，乖乖閉上眼睛。但她沒有睡著。
她在想宋知蘩。
那樁謀逆案的真相她現在確實管不了，也沒有能力管。但好奇心這種東西，從來不是管不了就能掐滅的。
她知道有一個人一定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的母皇，當朝皇帝。
十年前宋樾的案子，從抓人到定罪再到最後改判終身囚禁，每一步都經過了御筆硃批。
皇帝一定知道真相，可那又怎樣？
她一個七歲的小孩跑到皇帝面前問，「母皇母皇，宋家的案子是不是冤案，可不可以告訴我呀」，怕不是當場就會被問一句，你從哪裡知道這些的？
到時候她怎麼回答？說父卿告訴她的？那不是把蕭貴卿往火坑裡推。
況且，皇帝願不願意讓人知道這些事，本身就是個問題。
一個七歲的皇子對一樁謀逆舊案表現出過分的興趣，落在有心人眼裡，那就是一條可以大做文章的把柄。
翻了個身，她把這個念頭暫時按了下去。
不急，她才七歲，有的是時間慢慢想。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解決伴讀的事。
夜色漸深，殿外的宮燈一盞一盞地熄滅。
暗處，一個幾乎融入夜色的身影無聲地從樑上掠過，將今晚父女倆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裡，準備天一亮就呈到該呈的地方去。
宋樾，北境最年輕的督軍，十七歲領兵，二十歲在雁門關外以數千人就能擋住兩萬鐵騎。這樣一個人，居然最後栽在了幾封漏洞百出的書信上。
這案子還沒經過三司，又是大將軍府直接拿的人。而大將軍府的主人姓張，正是五皇子姜晏瑤的親外祖母。
這讓她後背微微發涼。
她在太學裡和姜晏瑤鬥嘴、互瞪、扔點心，那都是小孩子之間的打鬧。可在小孩子的打鬧背後，是大人們真刀真槍的權力傾軋。
她真的很想問問蕭貴卿是從哪裡知道這些的。
在她的認知里，蕭貴卿不過是個小小五品知州的男兒。他在宮裡的位份既不算高也不算低。上頭有皇貴卿張氏和容貴君以及德貴君壓著，下面還有一堆新進的美人。
這樣的身份，按理說不該對十年前一樁謀逆案的細節知道得如此清楚。
可她轉念一想又覺得沒什麼好奇怪的。蕭貴卿這人平時看著溫吞，其實心裡比誰都清醒。他能在後宮裡不爭不搶地安然度過這麼多年，母親只是一個芝麻官卻能從一眾美人中突出重圍，當上了貴卿，靠的不就是這份清醒和通透嘛。當然，他肯定也有著自己能夠安身立命的本事。
想來想去，他總歸不會害自己，有的東西沒告訴自己這個小不點估計也是覺得沒必要。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攬著她的蕭貴卿微微垂著眼帘，目光落在她毛茸茸的發頂上，嘴角含著一絲笑意。
他確實知道很多事。
這宮裡能比他消息更靈通的君侍，大概一隻手數得過來。
他有一個旁人沒有的愛好。
蕭貴卿愛聽八卦。
這愛好聽上去不夠淑男，和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完全不搭，但他就是喜歡。
前朝誰彈劾了誰、後宮誰和誰鬧了彆扭、哪家的大人府上又出了什麼新鮮事，他都愛聽。
皇帝知道了他這個愛好之後笑了很久，說滿後宮的君侍都在想怎麼爭寵，就你蕭貴卿天天在打聽別人家的閒事。
笑歸笑，皇帝還是給他派了幾個暗衛。
明面上是保護他們父女倆的安全，實際上暗衛們還有一個心照不宣的副任務：定期給蕭貴卿搜集朝野內外的八卦消息，供他消遣。
當然，這些八卦都是皇帝願意讓他知道的。
太機密的不會給，涉及皇權核心的肯定不會給，但像宋家這種十年前就已經塵埃落定的舊案，給了也無妨。
蕭貴卿對此心知肚明，也很有分寸，從不打聽不該打聽的，只看該看的。
他把暗衛的存在藏在心底最深的抽屜里，從未在女兒面前露出一絲痕跡。
在姜晏寧眼裡，她的父卿只是一個安安靜靜過日子、偶爾給她講講朝堂舊事的普通君侍，僅此而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
實則蕭貴卿很得聖寵啊！
姜晏寧從蕭貴卿懷裡坐直了身子，蕭貴卿順勢鬆開手臂，看著她跳到地上，小短腿在殿裡來回踱了兩圈。
「你又在打什麼主意？」蕭貴卿重新端起茶盞，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懶散。
「沒打主意。」姜晏寧停下來，仰頭看他，「就是想不通。」
「哪裡想不通？」
「那麼多人都知道案子有疑點，軍中將士、大理寺少卿、沈國母…連父卿你都知道。」
她看著蕭貴卿，
「那就說明這些疑點不是藏起來的，是擺在明面上的。既然是擺在明面上的，為什麼沒有人翻案？」
蕭貴卿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著面前這個小不點，怎麼這麼天賦異稟，年紀雖小，可問出來的問題一針見血。
他把茶盞放下，決定不把她當成一個普通孩子來哄。
「因為翻案需要時機，還需要人。當時和現在，這兩樣都沒有。軍中那些想翻案的人早已被調走或老去，朝堂上敢說話的人各有各的顧慮，而沈國母當年所舉，已經是沈家能做到的極限。保下一個孤女，和推翻一樁陛下親定的謀逆案，是兩件完全不同的事。」
他看著女兒的眼睛，燭光在他溫潤的眉目間跳動，
「父卿跟你說過，適可而止，現在的你連自保都還做不到呢。」
姜晏寧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下去。
她重新窩回蕭貴卿懷裡，把臉埋進他月白色的袍子裡，聞著那股熟悉的淡淡薰香。
她悶悶的聲音從他懷裡傳出來：「父卿，我想吃玫瑰糕。」
蕭貴卿輕笑了一聲，手指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樑：「睡前不許吃甜的，牙不要了？明天讓扶檀給你包兩塊帶去學堂。」
姜晏寧「哦」了一聲，乖乖閉上眼睛。但她沒有睡著。
她在想宋知蘩。
那樁謀逆案的真相她現在確實管不了，也沒有能力管。但好奇心這種東西，從來不是管不了就能掐滅的。
她知道有一個人一定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她的母皇，當朝皇帝。
十年前宋樾的案子，從抓人到定罪再到最後改判終身囚禁，每一步都經過了御筆硃批。
皇帝一定知道真相，可那又怎樣？
她一個七歲的小孩跑到皇帝面前問，「母皇母皇，宋家的案子是不是冤案，可不可以告訴我呀」，怕不是當場就會被問一句，你從哪裡知道這些的？
到時候她怎麼回答？說父卿告訴她的？那不是把蕭貴卿往火坑裡推。
況且，皇帝願不願意讓人知道這些事，本身就是個問題。
一個七歲的皇子對一樁謀逆舊案表現出過分的興趣，落在有心人眼裡，那就是一條可以大做文章的把柄。
翻了個身，她把這個念頭暫時按了下去。
不急，她才七歲，有的是時間慢慢想。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解決伴讀的事。
夜色漸深，殿外的宮燈一盞一盞地熄滅。
暗處，一個幾乎融入夜色的身影無聲地從樑上掠過，將今晚父女倆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裡，準備天一亮就呈到該呈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