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宋家謀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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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回到寢殿,姜晏寧趴在桌上啃完了今天的第三塊紅豆糕,忽然想起那個灰衣女孩的事。

  她舔了舔手指上的糖霜,仰頭看向正在燈下看書的蕭貴卿。

  「父卿,我跟您打聽個人。」

  蕭貴卿翻書的手沒停,只抬了抬眼皮,目光從書頁邊緣落到女兒臉上。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袍子,長發只松松挽了一根竹簪,在燭光下顯得眉眼愈發溫潤,聲音也懶懶的,

  「說吧,你又盯上誰了。」

  姜晏寧噎了一下,什麼叫又盯上誰了,她也沒有盯過很多人吧。

  她清了清嗓子,把灰衣女孩的模樣與遭遇描述了一遍。

  蕭貴卿翻書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將書頁合攏放在膝上,抬頭看她,「你怎麼會注意到她的?」

  「她跟其她人不一樣。」

  姜晏寧說,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她好像是被所有人都忽視了。不管是老師還是同窗,我沒看到過她或者其她人和她主動說過一句話,感覺好奇怪,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蕭貴卿輕輕嘆了口氣,將書放到一旁,沖她招了招手。

  姜晏寧從凳子上跳下來,走過去熟練的窩進他懷裡。

  七歲的小孩身子還小,蜷起來剛好能嵌進他的臂彎。

  蕭貴卿攬著她,聲音放得很低,像是怕被殿外的夜風聽了去。

  「那孩子叫宋知蘩,是罪妾之後。」

  罪妾!這兩個字讓姜晏寧的耳朵豎了起來。

  「她母親宋樾,曾是北境最年輕的督軍,十七歲便獨領一營,二十歲那年在雁門關外以幾千人馬攔住了北狄兩萬鐵騎整整七日。陛下當年在朝堂上親口誇她悍勇無雙,滿朝文武沒有不服氣的。」

  蕭貴卿像是在講一個年代久遠的故事,攬著她的手臂卻收緊了幾分,

  「後來北狄退兵,宋樾奉旨回京述職。她帶著親兵入城那天,禁軍卻從她的行囊里搜出了幾封與北狄可汗往來的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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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晏寧皺起了眉。

  「書信上寫了什麼?」

  「沒人知道。」蕭貴卿輕輕搖頭,「案子沒經過三司會審,是大將軍府的人直接拿的人。宋樾被下了天牢,書信作為鐵證封存進了大理寺的密檔。從拿人到定罪,前後不過七日。最後定的罪名是通敵叛國,按律當滿門抄斬。」

  姜晏寧倒吸一口涼氣。她下意識想問「她為什麼還活著」,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還活著,只能說明這案子另有波折。

  「軍中將士聯名上書,在宮門前跪了三天三夜。」

  蕭貴卿的聲音依舊很輕,

  「宋樾帶兵十年,在軍中威望極高,她麾下的將士沒有一個相信她會通敵。案子疑點太多,宋樾打了十年仗,北狄恨她入骨,可汗曾懸賞萬金要她的人頭,她怎麼可能和北狄勾結?宋樾也不是蠢人,明知回京會有搜查,為什麼把鐵證放在誰都能搜到的行囊里?」

  「可她還是被定罪了。」

  「對。因為有人需要她被定罪。」

  蕭貴卿的手指無意識地捻著她的一縷碎發,聲音低得近乎耳語,

  「寧兒,你要記住,朝堂之上沒有真相,只有輸贏。宋樾將軍是擋了別人的路。北境十萬大軍,她一個人就帶走了半數以上的軍功,有些人等不及要她讓路。」

  姜晏寧沉默了一瞬。

  「後來呢?」

  「後來,陛下念其十年戍邊之功,將滿門抄斬改為了終身囚禁。她的正君聽聞消息後一病不起,不過數月便撒手人寰,只留下當時還在襁褓中的宋知蘩。宋家無人敢管這個孩子,倒是一個老僕抱著她,在宮門外跪了整整一日,求陛下開恩。最後是沈國母出面,陛下便留了她一條命,只革了所有爵位封號,讓她以庶人身份在太學念書。後續聽聞宋樾在獄中病逝了……」

  「所以祭酒們都不提問她,是因為——」

  「她們都不敢。」

  蕭貴卿的聲音裡帶上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

  「宋家的案子是大將軍府辦的,而張將軍是皇貴卿的母親、五皇子的親外祖母。在太學裡,誰敢和大將軍府對著幹?祭酒們不提問,是怕說錯話惹禍上身。你同窗們不與她來往,是怕和她沾上關係被當成同黨。」

  姜晏寧不說話了。

  「那謀逆的疑點呢?後來有沒有人查?」

  蕭貴卿低下頭,看著懷裡七歲的女兒。那雙溫潤的眼睛裡藏了太多東西。

  他從不與她說朝堂上的事,總覺得她還太小。可此刻他看著她的眼睛,他忽然覺得,也許不該再把她當成什麼都不懂的孩子了。

  「查過,不止一個人想翻這個案子。當年軍中那些聯名上書的將領,最冒頭的幾個不出半年就被調到了最偏遠的邊鎮,還有一個在赴任途中遇到山匪,滿門皆死。負責保管密檔的大理寺少卿三年後告老還鄉,她離京那天,車隊在城門口被盤查了一個多時辰,連她隨身帶的書箱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他沒有再多說下去,只是輕輕撫了撫女兒的發頂,聲音比方才多了一份鄭重的叮囑,

  「寧兒,父卿跟你說這些,不是要你做什麼。宋家的事牽扯的人太多,不是你現在能碰的。你答應父卿一件事。」

  姜晏寧仰頭看他。

  「你若要接近宋知蘩,父卿不攔你。那孩子無辜,一個人在太學裡撐了這麼久,確實讓人心疼。」

  他低下頭,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但是,要適可而止。」

  姜晏寧把這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

  她點了點頭,鄭重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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