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不能
蘇柒躺在柔軟的錦褥上，眼睛望著頭頂。
清心殿的房梁很高，用的是一種名為「沉水烏木」的料子，色澤深黑，木質堅硬，打磨得光滑如鏡，能清晰地映出下方鮫綃帳朦朧的輪廓和燭火晃動的光影。
他看著那根橫亘在頭頂、結實無比的房梁，看了一會兒，忽然，嘴角非常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一閃即逝，像冰面上掠過的一絲風痕。
一個念頭，在他冷靜得近乎冷酷的腦海里，清晰地浮現出來。
他想……先演一出「死」的戲碼。
試試看，姜月會是什麼反應。
這念頭並非臨時起意，而是基於剛才那番思量後，一個看似冒險、實則可能打開新局面的試探。
如果姜月對他的「情感」全是偽裝和算計，那他的「死亡」或許能逼出她的真實意圖，至少，能打亂她的節奏。
如果……真有那麼一絲不同，這或許也能成為扭轉局面的一個契機。
至於怎麼「死」……是個問題。
姜月心思縝密，這清心殿裡，所有可能對他造成傷害的銳器、毒物、甚至稍微沉重些的擺設，早就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就算有，以他大神通境界的肉身強度，尋常刀劍也難傷分毫，更別說致命。
但有一種方法，不一樣。
窒息。
脖子或許勒不斷，氣管或許壓不扁，但阻斷呼吸，隔絕空氣，對於任何生靈來說，都是一種緩慢而確定的死亡過程，與修為高低、肉身強弱關係不大。
但很少有修行者會死於窒息。
到了紫府境，修士便能一定程度內息循環，借天地靈氣維持生機，長時間閉氣乃至進入龜息狀態都不難。
蘇柒自己原本也可以。
但姜月犯了一個錯誤。
那枚金鈴鐺。
它不僅限制了他靈力外放和施展神通，更核心的作用，是阻礙了他周身竅穴與外界天地靈氣的自由交換。
他無法像正常修士那樣，在無法呼吸時，高效地將靈氣轉化為維持生命所需的內在能量。
姜月千算萬算，大概也沒算到，她會用這枚限制他反抗能力的鈴鐺，為他鋪就一條通往「假死」邊緣的路。
這個法子……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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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精準地將自己控制在「將死未死」、生命體徵極度微弱、近乎斷絕的狀態。
足夠逼真，也……足夠危險。
但風險與收益並存。
……
時間一點點過去，殿內的清心香漸漸燃盡，只剩下一點灰白的餘燼。
姜月處理完府中事務，心情似乎不錯。
她推開清心殿的門，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未散盡的、屬於勝利者的從容淺笑。
然後，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瞳孔驟然收縮！
殿內的景象，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了她的眼睛！
床上，一張高腳圓凳側翻在錦褥間。
而上方——
蘇柒懸在那裡。
雙腳離床，只有腳尖還虛虛地、無意識地抵著柔軟的褥面。
整個人的重量，都懸掛在那束系在烏木房樑上的、繃得筆直的銀髮上！
長發如瀑，大部分垂落下來，凌亂地遮擋住他的臉頰，只能看見一點青紫的下頜和毫無生氣的唇。
他穿著一身素白單薄的裡衣，身體微微晃蕩著，像一片秋風裡掛在枯枝上的、殘破的蝶。
一瞬間，所有的畫面在她腦海里連貫起來。
少年如何搬來凳子，如何踩上去，如何將長發系上房梁，如何決絕地踢開腳下的支撐……
「不——！」
一聲短促到變了調的嘶喊，衝破了姜月向來冷靜自持的喉嚨！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方才的從容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近乎猙獰的驚駭和……恐慌？
「柒兒！你不能——！」
她幾乎是撲了過去！
身形快得帶起一陣勁風！
赤金色的宮裝裙擺掃過地面，帶倒了旁邊小几上的一個白玉香爐，「砰」地一聲脆響，香灰撒了一地，她也全然不顧！
她衝到床邊，甚至來不及去解那系在房樑上的髮結。
那結打得極緊，又高。她直接伸出手，掌心赤金光芒暴閃，琉璃玉色瞬間覆蓋手掌！
「嚓！」
一聲輕響，那束堅韌的、承載著蘇柒全部體重的銀髮，被她附著琉璃金芒的手掌，如同切斷尋常絲線般，輕易斬斷！
蘇柒的身體失去支撐，軟軟地向下墜落。
姜月慌忙伸出雙臂，將他接住，緊緊抱在懷裡。
觸手冰涼！僵硬！
她低頭看去，懷中的少年雙眼緊閉，長睫無力地覆在眼瞼上，臉上是一種瀕死的青紫色，嘴唇更是紫得發黑。呼吸……幾乎感覺不到！
胸膛只有極其微弱、間隔漫長的起伏，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停止。
「該死！怎麼會這樣？！」
姜月的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和暴怒！
更沒料到，在她自以為萬無一失的掌控下，他居然……真的有辦法做到這一步！
那禁靈鈴鐺……她是為了防止他動用靈力反抗或逃跑！
她怎麼會想到……他竟然用這種最原始、最殘酷的方式，利用了她設下的限制！
「柒兒……柒兒！醒醒！看著我！」
她用力拍打蘇柒冰冷的臉頰，試圖往他體內渡入精純的靈力，卻感覺他的經脈如同乾涸的河床，靈力流入如同泥牛入海，難以激起生機。
他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
前所未有的慌亂，混合著一種近乎窒息的恐懼，攫住了姜月的心臟。
她猛地抬頭，對著空蕩蕩的殿外，用上了蘊含神魂之力的千里傳音，聲音尖利而急促，再不復平日冷靜：
「太醫！傳太醫！
立刻！
馬上到清心殿來！！
要最快的！！！」
回音在空曠的殿宇和庭院間迴蕩。
她抱著懷裡氣息奄奄、冰冷僵硬的軀體，跪坐在凌亂的床榻邊，赤金色的宮裝沾染了香灰和褶皺，九鳳銜珠步搖歪斜地掛在發間，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某種近乎崩潰的裂痕。
殿內燭火跳動，將她微微發抖的身影，長長地投在光潔的地面上。
清心殿的房梁很高，用的是一種名為「沉水烏木」的料子，色澤深黑，木質堅硬，打磨得光滑如鏡，能清晰地映出下方鮫綃帳朦朧的輪廓和燭火晃動的光影。
他看著那根橫亘在頭頂、結實無比的房梁，看了一會兒，忽然，嘴角非常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一閃即逝，像冰面上掠過的一絲風痕。
一個念頭，在他冷靜得近乎冷酷的腦海里，清晰地浮現出來。
他想……先演一出「死」的戲碼。
試試看，姜月會是什麼反應。
這念頭並非臨時起意，而是基於剛才那番思量後，一個看似冒險、實則可能打開新局面的試探。
如果姜月對他的「情感」全是偽裝和算計，那他的「死亡」或許能逼出她的真實意圖，至少，能打亂她的節奏。
如果……真有那麼一絲不同，這或許也能成為扭轉局面的一個契機。
至於怎麼「死」……是個問題。
姜月心思縝密，這清心殿裡，所有可能對他造成傷害的銳器、毒物、甚至稍微沉重些的擺設，早就被清理得一乾二淨。
就算有，以他大神通境界的肉身強度，尋常刀劍也難傷分毫，更別說致命。
但有一種方法，不一樣。
窒息。
脖子或許勒不斷，氣管或許壓不扁，但阻斷呼吸，隔絕空氣，對於任何生靈來說，都是一種緩慢而確定的死亡過程，與修為高低、肉身強弱關係不大。
但很少有修行者會死於窒息。
到了紫府境，修士便能一定程度內息循環，借天地靈氣維持生機，長時間閉氣乃至進入龜息狀態都不難。
蘇柒自己原本也可以。
但姜月犯了一個錯誤。
那枚金鈴鐺。
它不僅限制了他靈力外放和施展神通，更核心的作用，是阻礙了他周身竅穴與外界天地靈氣的自由交換。
他無法像正常修士那樣，在無法呼吸時，高效地將靈氣轉化為維持生命所需的內在能量。
姜月千算萬算，大概也沒算到，她會用這枚限制他反抗能力的鈴鐺，為他鋪就一條通往「假死」邊緣的路。
這個法子……不錯。
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能精準地將自己控制在「將死未死」、生命體徵極度微弱、近乎斷絕的狀態。
足夠逼真，也……足夠危險。
但風險與收益並存。
……
時間一點點過去，殿內的清心香漸漸燃盡，只剩下一點灰白的餘燼。
姜月處理完府中事務，心情似乎不錯。
她推開清心殿的門，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未散盡的、屬於勝利者的從容淺笑。
然後，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瞳孔驟然收縮！
殿內的景象，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了她的眼睛！
床上，一張高腳圓凳側翻在錦褥間。
而上方——
蘇柒懸在那裡。
雙腳離床，只有腳尖還虛虛地、無意識地抵著柔軟的褥面。
整個人的重量，都懸掛在那束系在烏木房樑上的、繃得筆直的銀髮上！
長發如瀑，大部分垂落下來，凌亂地遮擋住他的臉頰，只能看見一點青紫的下頜和毫無生氣的唇。
他穿著一身素白單薄的裡衣，身體微微晃蕩著，像一片秋風裡掛在枯枝上的、殘破的蝶。
一瞬間，所有的畫面在她腦海里連貫起來。
少年如何搬來凳子，如何踩上去，如何將長發系上房梁，如何決絕地踢開腳下的支撐……
「不——！」
一聲短促到變了調的嘶喊，衝破了姜月向來冷靜自持的喉嚨！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方才的從容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近乎猙獰的驚駭和……恐慌？
「柒兒！你不能——！」
她幾乎是撲了過去！
身形快得帶起一陣勁風！
赤金色的宮裝裙擺掃過地面，帶倒了旁邊小几上的一個白玉香爐，「砰」地一聲脆響，香灰撒了一地，她也全然不顧！
她衝到床邊，甚至來不及去解那系在房樑上的髮結。
那結打得極緊，又高。她直接伸出手，掌心赤金光芒暴閃，琉璃玉色瞬間覆蓋手掌！
「嚓！」
一聲輕響，那束堅韌的、承載著蘇柒全部體重的銀髮，被她附著琉璃金芒的手掌，如同切斷尋常絲線般，輕易斬斷！
蘇柒的身體失去支撐，軟軟地向下墜落。
姜月慌忙伸出雙臂，將他接住，緊緊抱在懷裡。
觸手冰涼！僵硬！
她低頭看去，懷中的少年雙眼緊閉，長睫無力地覆在眼瞼上，臉上是一種瀕死的青紫色，嘴唇更是紫得發黑。呼吸……幾乎感覺不到！
胸膛只有極其微弱、間隔漫長的起伏，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停止。
「該死！怎麼會這樣？！」
姜月的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和暴怒！
更沒料到，在她自以為萬無一失的掌控下，他居然……真的有辦法做到這一步！
那禁靈鈴鐺……她是為了防止他動用靈力反抗或逃跑！
她怎麼會想到……他竟然用這種最原始、最殘酷的方式，利用了她設下的限制！
「柒兒……柒兒！醒醒！看著我！」
她用力拍打蘇柒冰冷的臉頰，試圖往他體內渡入精純的靈力，卻感覺他的經脈如同乾涸的河床，靈力流入如同泥牛入海，難以激起生機。
他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
前所未有的慌亂，混合著一種近乎窒息的恐懼，攫住了姜月的心臟。
她猛地抬頭，對著空蕩蕩的殿外，用上了蘊含神魂之力的千里傳音，聲音尖利而急促，再不復平日冷靜：
「太醫！傳太醫！
立刻！
馬上到清心殿來！！
要最快的！！！」
回音在空曠的殿宇和庭院間迴蕩。
她抱著懷裡氣息奄奄、冰冷僵硬的軀體，跪坐在凌亂的床榻邊，赤金色的宮裝沾染了香灰和褶皺，九鳳銜珠步搖歪斜地掛在發間，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某種近乎崩潰的裂痕。
殿內燭火跳動，將她微微發抖的身影，長長地投在光潔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