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改一改
事後，姜月沒有再把蘇柒帶回那間不見天日的密室，而是將他安置回了清心殿。
蘇柒被放在鋪著柔軟雲錦的寬大床榻上。
他依舊穿著那身已經凌亂不堪的緋紅薄紗，只是外面被姜月隨手裹了件她的赤金色外袍，勉強遮住了過於暴露的身軀。
他蜷縮在床榻內側，背對著殿門，身體還在無法控制地微微發抖，像是還未從方才那場公開的羞辱中緩過來。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露在外面的、微微顫抖的肩頭，但指尖在即將觸及時停住了，轉而替他攏了攏滑落的外袍。
「柒兒，」她開口，聲音不高，在安靜的殿內顯得清晰，「先歇著。本宮還有些事務要處理。」
她頓了頓，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等下，再來……好好『獎勵』你。」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離開。赤金色的裙擺拂過光潔的地面，沒有發出什麼聲響。殿門被輕輕掩上，隔絕了內外。
蘇柒維持著那個蜷縮的姿勢，一動不動。直到那平穩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感知之外，他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緊咬的牙關，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
身上那些被藥膏弄得異常敏感的地方，依舊殘留著令人不適的刺癢和隱秘的酸痛。
腦海里反覆回放著宴廳中那一幕幕。
面具被摘下的瞬間，無數道震驚、探究、乃至帶著狎昵的目光，姜月那冰冷又帶著惡意的「解釋」，還有最後，那些人一個個走向神魂契約時，臉上或恐懼或麻木的神情……
姜月說，要去處理「事務」。
蘇柒知道那是什麼「事務」。
一場徹底的清洗。不止是今夜赴宴的那些天驕，恐怕連明月府內原本那些未必完全忠誠的侍從、護衛、乃至低階門客，都會在今晚，被那捲霸道的神魂契約「梳理」一遍。
從此，明月府上下，再無二心。任何消息，未經她允許，絕無可能流出府外。
那個原本可能被各方勢力滲透成篩子的府邸，從今夜起，將真正變成她姜月一個人的、鐵桶般的私域。
好手段。好算計。
借著他蘇柒這個「青丘公子」被俘受辱的把柄，一舉震懾、收服了在場所有見證者，順便完成了內部清洗。
一石數鳥。乾淨利落。
蘇柒緩緩翻過身，仰面躺在柔軟的錦褥上，望著殿頂精雕細琢的藻井花紋。那雙總是盈著水光、顯得脆弱迷離的琉璃色眸子，此刻清澈冰冷，如同結了冰的湖面，底下翻湧著複雜的思緒。
姜月的城府和手段……比他預想的，還要深，還要狠，還要……不可預測。
她不再是之前那個雖然高傲冷酷、但行事尚有跡可循的天鳳皇女。
現在的她，像一柄完全出了鞘的妖刀，鋒利，詭異，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不按常理出牌的瘋狂，卻又在瘋狂底下，藏著精密的算計。
她進步得太快了。快得讓蘇柒感到一絲……心悸。
甚至，他開始懷疑那個一直被他視為計劃核心指標的「好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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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這個數字，此刻看起來，像是一個巨大的、鮮紅的嘲諷。
姜月這種人……真的會對某個人，產生所謂的「感情」嗎？
他想起她看他的眼神。偶爾的「溫柔」底下，是更深的掌控欲和一種……仿佛在欣賞自己親手打造出的、完美藏品的滿足感。
那真的是「喜歡」嗎？
還是一個掌控者，對被掌控物極致占有的、扭曲的表達？
「小萬。」蘇柒在識海中喚道，聲音平靜無波。
「在呢老大！」小萬的聲音立刻響起，帶著點興奮，「今晚這齣大戲可真夠勁！
姜月這波操作，直接把好感度又往上頂了一小截！
雖然沒到80%，但勢頭很猛啊！老大你的『犧牲』……呃，付出，看來效果顯著！」
蘇柒沒理會它的興奮，直接問：「姜月的悔恨值，現在是多少？」
「悔恨值？」小萬頓了頓，似乎調取了一下數據，然後語氣變得更加輕快，「哦，那個啊！老大，好消息！姜月對你的悔恨值已經歸零了！現在是穩穩的0%！」
「0%？」蘇柒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聽不出喜怒。
「對啊！0%！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小萬有些不解，「這說明她已經完全不後悔以前對你做的事了啊！心理負擔沒了，這不正好方便你後續……呃，讓她『愛』上你嗎？沒有舊怨隔閡嘛！」
「好事？」蘇柒在心底冷笑一聲，「小萬，你覺得這正常嗎？」
「啊？有什麼不正常的？」小萬更困惑了，「悔恨值為0，不就是代表她現在覺得對你做的所有事，都理所應當，沒什麼好後悔的嘛。」
「對。」蘇柒的聲音在識海里顯得格外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銳利，「就是這種『理所應當』，才不正常。」
他緩緩分析，像在解一道複雜的謎題：
「一個對我『好感度』高達70%、口口聲聲說著『喜歡』、甚至不惜用『兩情相悅』這種藉口來遮掩囚禁事實的人……」
「卻對她曾經對我做過的、那些足以稱之為血海深仇的事情沒有一絲一毫的悔恨和愧疚？」
「這意味著什麼？」
小萬沉默了一下，試探著說：「意味著……她其實沒那麼喜歡？或者，她根本就沒把那件事當成需要後悔的『錯事』？」
「不止。」蘇柒眼神幽深，「這意味著，在她現在的認知里，她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是『應當』的。
她把我從『青丘公子』的位置上拉下來，踩進泥里，滿足了她的征服欲和報復心。
在她看來，這不是『錯』，而是她『應得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
「一個骨子裡就認定自己高高在上、視他人為螻蟻或玩物的皇女……你覺得，她會真正把一個『爐鼎』、一個『階下囚』、一個她可以隨意擺布的『物件』，當成平等的、值得去愛的人來看待嗎？」
「可是……可是顯示的就是70%啊！」小萬有些急了，「我是大道顯化，我對情感、因果這些規則的觀測，怎麼會出錯？除非……」
它忽然頓住，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聲音都變調了：
「除非……有別的精通情感、魅惑、操縱之道的大道……出手干擾了我的觀測？偽造了數據？！」
「仙尊……」蘇柒吐出這個名字，「你之前說過的。但時間之道，和情感操縱，似乎並不直接相關。」
「是不直接相關……」
小萬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可是……一世只能證一條大道！這是鐵律！除非……她已經……」
「已經不止『一世』了。」蘇柒接上了它的話，眼神銳利如刀，「你忘了？你曾推測，姜月可能是那位古仙尊的轉世身。
那麼，這位古仙尊……難道就沒有其他『前世』，沒有涉足過其他領域的可能嗎？」
識海里，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小萬才澀聲開口：「老大……你這麼一說……確實……是我疏忽了。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麼有大道出手偽造、干擾我對姜月情感數據的觀測……並非不可能。」
「現在發現，還不算太晚。」蘇柒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平靜底下，是洶湧的暗流和更加冰冷的決意，「至少，我們知道了，姜月的好感度是假的。」
「對付姜月的方法……」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那輪被雲層半掩的、巨大的明月，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緩凝結，變得更加堅硬，也更加危險。
「得徹底改一改了。」
蘇柒被放在鋪著柔軟雲錦的寬大床榻上。
他依舊穿著那身已經凌亂不堪的緋紅薄紗，只是外面被姜月隨手裹了件她的赤金色外袍，勉強遮住了過於暴露的身軀。
他蜷縮在床榻內側，背對著殿門，身體還在無法控制地微微發抖，像是還未從方才那場公開的羞辱中緩過來。
她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露在外面的、微微顫抖的肩頭，但指尖在即將觸及時停住了，轉而替他攏了攏滑落的外袍。
「柒兒，」她開口，聲音不高，在安靜的殿內顯得清晰，「先歇著。本宮還有些事務要處理。」
她頓了頓，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等下，再來……好好『獎勵』你。」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離開。赤金色的裙擺拂過光潔的地面，沒有發出什麼聲響。殿門被輕輕掩上，隔絕了內外。
蘇柒維持著那個蜷縮的姿勢，一動不動。直到那平穩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感知之外，他才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緊咬的牙關，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
身上那些被藥膏弄得異常敏感的地方，依舊殘留著令人不適的刺癢和隱秘的酸痛。
腦海里反覆回放著宴廳中那一幕幕。
面具被摘下的瞬間，無數道震驚、探究、乃至帶著狎昵的目光，姜月那冰冷又帶著惡意的「解釋」，還有最後，那些人一個個走向神魂契約時，臉上或恐懼或麻木的神情……
姜月說，要去處理「事務」。
蘇柒知道那是什麼「事務」。
一場徹底的清洗。不止是今夜赴宴的那些天驕，恐怕連明月府內原本那些未必完全忠誠的侍從、護衛、乃至低階門客，都會在今晚，被那捲霸道的神魂契約「梳理」一遍。
從此，明月府上下，再無二心。任何消息，未經她允許，絕無可能流出府外。
那個原本可能被各方勢力滲透成篩子的府邸，從今夜起，將真正變成她姜月一個人的、鐵桶般的私域。
好手段。好算計。
借著他蘇柒這個「青丘公子」被俘受辱的把柄，一舉震懾、收服了在場所有見證者，順便完成了內部清洗。
一石數鳥。乾淨利落。
蘇柒緩緩翻過身，仰面躺在柔軟的錦褥上，望著殿頂精雕細琢的藻井花紋。那雙總是盈著水光、顯得脆弱迷離的琉璃色眸子，此刻清澈冰冷，如同結了冰的湖面，底下翻湧著複雜的思緒。
姜月的城府和手段……比他預想的，還要深，還要狠，還要……不可預測。
她不再是之前那個雖然高傲冷酷、但行事尚有跡可循的天鳳皇女。
現在的她，像一柄完全出了鞘的妖刀，鋒利，詭異，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不按常理出牌的瘋狂，卻又在瘋狂底下，藏著精密的算計。
她進步得太快了。快得讓蘇柒感到一絲……心悸。
甚至，他開始懷疑那個一直被他視為計劃核心指標的「好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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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數字，此刻看起來，像是一個巨大的、鮮紅的嘲諷。
姜月這種人……真的會對某個人，產生所謂的「感情」嗎？
他想起她看他的眼神。偶爾的「溫柔」底下，是更深的掌控欲和一種……仿佛在欣賞自己親手打造出的、完美藏品的滿足感。
那真的是「喜歡」嗎？
還是一個掌控者，對被掌控物極致占有的、扭曲的表達？
「小萬。」蘇柒在識海中喚道，聲音平靜無波。
「在呢老大！」小萬的聲音立刻響起，帶著點興奮，「今晚這齣大戲可真夠勁！
姜月這波操作，直接把好感度又往上頂了一小截！
雖然沒到80%，但勢頭很猛啊！老大你的『犧牲』……呃，付出，看來效果顯著！」
蘇柒沒理會它的興奮，直接問：「姜月的悔恨值，現在是多少？」
「悔恨值？」小萬頓了頓，似乎調取了一下數據，然後語氣變得更加輕快，「哦，那個啊！老大，好消息！姜月對你的悔恨值已經歸零了！現在是穩穩的0%！」
「0%？」蘇柒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聽不出喜怒。
「對啊！0%！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小萬有些不解，「這說明她已經完全不後悔以前對你做的事了啊！心理負擔沒了，這不正好方便你後續……呃，讓她『愛』上你嗎？沒有舊怨隔閡嘛！」
「好事？」蘇柒在心底冷笑一聲，「小萬，你覺得這正常嗎？」
「啊？有什麼不正常的？」小萬更困惑了，「悔恨值為0，不就是代表她現在覺得對你做的所有事，都理所應當，沒什麼好後悔的嘛。」
「對。」蘇柒的聲音在識海里顯得格外冷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銳利，「就是這種『理所應當』，才不正常。」
他緩緩分析，像在解一道複雜的謎題：
「一個對我『好感度』高達70%、口口聲聲說著『喜歡』、甚至不惜用『兩情相悅』這種藉口來遮掩囚禁事實的人……」
「卻對她曾經對我做過的、那些足以稱之為血海深仇的事情沒有一絲一毫的悔恨和愧疚？」
「這意味著什麼？」
小萬沉默了一下，試探著說：「意味著……她其實沒那麼喜歡？或者，她根本就沒把那件事當成需要後悔的『錯事』？」
「不止。」蘇柒眼神幽深，「這意味著，在她現在的認知里，她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合理』的，是『應當』的。
她把我從『青丘公子』的位置上拉下來，踩進泥里，滿足了她的征服欲和報復心。
在她看來，這不是『錯』，而是她『應得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
「一個骨子裡就認定自己高高在上、視他人為螻蟻或玩物的皇女……你覺得，她會真正把一個『爐鼎』、一個『階下囚』、一個她可以隨意擺布的『物件』，當成平等的、值得去愛的人來看待嗎？」
「可是……可是顯示的就是70%啊！」小萬有些急了，「我是大道顯化，我對情感、因果這些規則的觀測，怎麼會出錯？除非……」
它忽然頓住，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情，聲音都變調了：
「除非……有別的精通情感、魅惑、操縱之道的大道……出手干擾了我的觀測？偽造了數據？！」
「仙尊……」蘇柒吐出這個名字，「你之前說過的。但時間之道，和情感操縱，似乎並不直接相關。」
「是不直接相關……」
小萬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可是……一世只能證一條大道！這是鐵律！除非……她已經……」
「已經不止『一世』了。」蘇柒接上了它的話，眼神銳利如刀，「你忘了？你曾推測，姜月可能是那位古仙尊的轉世身。
那麼，這位古仙尊……難道就沒有其他『前世』，沒有涉足過其他領域的可能嗎？」
識海里，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小萬才澀聲開口：「老大……你這麼一說……確實……是我疏忽了。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麼有大道出手偽造、干擾我對姜月情感數據的觀測……並非不可能。」
「現在發現，還不算太晚。」蘇柒的聲音依舊平靜，但那平靜底下，是洶湧的暗流和更加冰冷的決意，「至少，我們知道了，姜月的好感度是假的。」
「對付姜月的方法……」
他抬起頭，望向窗外那輪被雲層半掩的、巨大的明月，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緩凝結，變得更加堅硬，也更加危險。
「得徹底改一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