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有勞了
隔了一天。
清心殿外傳來腳步聲，停在門口。然後是林純的聲音，刻意放得溫和，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歉疚：
「蘇公子在嗎？」
是林純的聲音，比上次來訪時多了幾分刻意放軟的調子。
「前日是我唐突失禮，心下實在愧疚難安。今日特來致歉，還望蘇公子……能予諒解。」
蘇柒在門內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等那話音在門外落穩了，才站起身，走過去，拉開了門。
林純站在門外，臉上掛著精心修飾過的、混合著歉意與友善的笑容。
他身上換了件更顯文雅的竹青色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身邊跟著個低眉順眼的侍男，手裡捧著一個打開蓋子的玉盒。
盒子裡墊著錦緞，錦緞上托著一枚果子——拳頭大小，通體鮮紅欲滴，表皮光滑得能照出人影，散發著一股極其純淨清冽的靈氣波動，光是聞著，就讓人靈台一清。
朱果。
林純側身，示意侍男上前，自己則對著蘇柒，語氣誠摯：
「一點小小歉禮，不成敬意。這枚『赤霞朱果』，還請蘇公子務必收下。前日冒犯，純屬無心，還望公子海涵。」
他話說得漂亮，眼神卻在不經意掃過蘇柒時，飛快地掠過一絲掩藏極深的輕蔑與優越，像看著一件不該出現在珍寶閣里的粗陶器。
蘇柒的目光落在朱果上，那果實散發著一股純淨而濃郁的生命靈氣，光是聞著，都讓人精神一振。
他臉上沒什麼驚喜，只是微微挑眉，看向林純：
「林公子客氣了。賠罪便賠罪，何必送上如此貴重之物？
恐怕……不止是道歉這麼簡單吧？」
林純臉上的笑容僵了那麼一剎那，隨即化開，變成一種帶著點落寞和無奈的神情。他輕輕嘆了口氣，像是被觸動了什麼心事：
「蘇公子明鑑。實不相瞞……我自幼……身邊便沒什麼說得上話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飄向庭院一角，仿佛在回憶。
「大家都因著我的身份，或是敬畏，或是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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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到這麼大，能陪著說話的，也不過是幾個……卑賤的侍從而已。」
他語氣里的落寞演得挺像，只是說到「卑賤」二字時，那點刻在骨子裡的東西，又不自覺地帶了出來。
這番話，自然是昨夜「杜明」精心編排後灌輸給他的。
林純背得滾瓜爛熟，只是最後那句對侍男的鄙夷，是他自己順口加上。
他覺得理所應當。
蘇柒聽著，臉上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滑稽的東西噎住了喉嚨。
他很快調整好表情，努力在臉上鋪開一層帶著同情和理解的「慈悲」，聲音也放軟了些：
「原來林公子……還有這樣一段往事。倒是在下那日……過於不近人情了。
林公子若不嫌棄，你我……交個朋友，也未嘗不可。」
林純立刻「驚喜」地抬起頭，眼底的光芒恰到好處：
「當真？蘇公子願意與我為友？」
「自然。」
蘇柒點點頭，臉上是溫和的笑意。
「林公子誠意至此，我若再拒，便是不識抬舉了。」
「太好了！」
林純撫掌，臉上洋溢著一種混合著「得償所願」和「計劃得逞」的虛偽熱切。
「那從今日起，我們便是朋友了！」
蘇柒也笑了笑，沒接話，目光重新落回那玉盒上：
「既然是朋友……那這朱果，我便厚顏收下了。」
他昨天讓林純準備一些贈禮。
結果他居然把朱果水靈靈的拿出來了。
真是人傻錢多。
既然如此，他就不客氣的收下了。
「理當如此！朋友之間，何分彼此？」
林純大手一揮，示意侍男將玉盒奉上。
蘇柒伸出兩指，輕輕捏起那枚赤紅欲滴的朱果。指尖觸感溫潤，內里蘊含的精純靈氣幾乎要破皮而出。
他沒有立刻收起，而是借著這個動作，一道凝練到極致、幾乎無法察覺的神識，如同最靈巧的探針，瞬間將朱果里里外外掃了數遍。
確認沒有任何隱藏的禁制、毒物或是追蹤印記後，他才手腕一翻，將朱果收入指間一枚不起眼的灰黑色儲物戒中。
動作流暢自然。
林純在一旁看著，心裡那點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果然是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不過是一枚自家秘境裡那棵老樹上每年能結幾十個的果子罷了，也值得這般鄭重其事？
他只知其名「朱果」，隱約知道對修煉有益，卻根本不清楚，這「赤霞朱果」對於大神通境以下的修士，是何等珍貴的天材地寶，能省去多少年苦功。
若他知道，恐怕此刻心疼得滴血。
見蘇柒收下，林純臉上的笑容更盛，仿佛關係又近了一步。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關切地問道：
「對了，蘇公子。
我聽你身邊伺候的人提起，你似乎……常在夜裡，獨自仰望天空？
可是有什麼煩心之事？
若信得過我，不妨說來聽聽，說不定……我能幫上些忙。」
蘇柒聞言，臉上恰到好處地浮起一絲「被說中心事」的鬱結，輕輕嘆了口氣。
「唉……」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無奈：
「倒不是什麼煩心事，只是……功法所需罷了。
我所修的法門，需得觀演周天星辰，體悟其運行軌跡，方能有所進益。
只是這府中……樓閣林立，視野受阻，實在……不甚方便。」
林純心中一定，來了。他臉上立刻露出「原來如此」的瞭然神色，甚至帶著點「這有何難」的輕鬆笑意：
「我當是什麼大事！
蘇公子怎不早說？」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帶著分享秘密般的親昵。
「皇都西郊約五十里，有座紫雲峰，山勢高峻，頂部平坦開闊，四周毫無遮擋。
那裡可是遠近聞名的觀星賞月絕佳之地！
我幼時隨母親去過的，星空低垂，仿佛伸手可摘，再合適不過！」
蘇柒眼睛微微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化為無奈的嘆息：
「紫雲峰……聽來確是妙地。
可惜，我如今……身不由己。
殿下未曾開口，姜姨那邊……怕是不會允我輕易外出。」
林純心中暗罵一聲「矯情」，臉上卻擺出「包在我身上」的豪爽：
「這有何難？
蘇公子是去修煉，是正事！
姜姨通情達理，我去分說，定然無礙！」
他頓了頓，又熱情地提議。
「正好，我也許久未曾出城走動了。
不如這樣，屆時我陪蘇公子同去，一來有個照應，二來……」
他笑容擴大，帶著點「地主之誼」的炫耀。
「蘇公子來皇都時日尚短，想必還未好好領略過此地的繁華。
我們順路也可在城裡逛逛，我帶你看看那些有趣的地方，嘗嘗地道的點心，如何？」
蘇柒看著他，臉上緩緩綻開一個帶著感激、釋然，又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有勞林公子了。」
清心殿外傳來腳步聲，停在門口。然後是林純的聲音，刻意放得溫和，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歉疚：
「蘇公子在嗎？」
是林純的聲音，比上次來訪時多了幾分刻意放軟的調子。
「前日是我唐突失禮，心下實在愧疚難安。今日特來致歉，還望蘇公子……能予諒解。」
蘇柒在門內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等那話音在門外落穩了，才站起身，走過去，拉開了門。
林純站在門外，臉上掛著精心修飾過的、混合著歉意與友善的笑容。
他身上換了件更顯文雅的竹青色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身邊跟著個低眉順眼的侍男，手裡捧著一個打開蓋子的玉盒。
盒子裡墊著錦緞，錦緞上托著一枚果子——拳頭大小，通體鮮紅欲滴，表皮光滑得能照出人影，散發著一股極其純淨清冽的靈氣波動，光是聞著，就讓人靈台一清。
朱果。
林純側身，示意侍男上前，自己則對著蘇柒，語氣誠摯：
「一點小小歉禮，不成敬意。這枚『赤霞朱果』，還請蘇公子務必收下。前日冒犯，純屬無心，還望公子海涵。」
他話說得漂亮，眼神卻在不經意掃過蘇柒時，飛快地掠過一絲掩藏極深的輕蔑與優越，像看著一件不該出現在珍寶閣里的粗陶器。
蘇柒的目光落在朱果上，那果實散發著一股純淨而濃郁的生命靈氣，光是聞著，都讓人精神一振。
他臉上沒什麼驚喜，只是微微挑眉，看向林純：
「林公子客氣了。賠罪便賠罪，何必送上如此貴重之物？
恐怕……不止是道歉這麼簡單吧？」
林純臉上的笑容僵了那麼一剎那，隨即化開，變成一種帶著點落寞和無奈的神情。他輕輕嘆了口氣，像是被觸動了什麼心事：
「蘇公子明鑑。實不相瞞……我自幼……身邊便沒什麼說得上話的人。」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飄向庭院一角，仿佛在回憶。
「大家都因著我的身份，或是敬畏，或是疏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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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到這麼大，能陪著說話的，也不過是幾個……卑賤的侍從而已。」
他語氣里的落寞演得挺像，只是說到「卑賤」二字時，那點刻在骨子裡的東西，又不自覺地帶了出來。
這番話，自然是昨夜「杜明」精心編排後灌輸給他的。
林純背得滾瓜爛熟，只是最後那句對侍男的鄙夷，是他自己順口加上。
他覺得理所應當。
蘇柒聽著，臉上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滑稽的東西噎住了喉嚨。
他很快調整好表情，努力在臉上鋪開一層帶著同情和理解的「慈悲」，聲音也放軟了些：
「原來林公子……還有這樣一段往事。倒是在下那日……過於不近人情了。
林公子若不嫌棄，你我……交個朋友，也未嘗不可。」
林純立刻「驚喜」地抬起頭，眼底的光芒恰到好處：
「當真？蘇公子願意與我為友？」
「自然。」
蘇柒點點頭，臉上是溫和的笑意。
「林公子誠意至此，我若再拒，便是不識抬舉了。」
「太好了！」
林純撫掌，臉上洋溢著一種混合著「得償所願」和「計劃得逞」的虛偽熱切。
「那從今日起，我們便是朋友了！」
蘇柒也笑了笑，沒接話，目光重新落回那玉盒上：
「既然是朋友……那這朱果，我便厚顏收下了。」
他昨天讓林純準備一些贈禮。
結果他居然把朱果水靈靈的拿出來了。
真是人傻錢多。
既然如此，他就不客氣的收下了。
「理當如此！朋友之間，何分彼此？」
林純大手一揮，示意侍男將玉盒奉上。
蘇柒伸出兩指，輕輕捏起那枚赤紅欲滴的朱果。指尖觸感溫潤，內里蘊含的精純靈氣幾乎要破皮而出。
他沒有立刻收起，而是借著這個動作，一道凝練到極致、幾乎無法察覺的神識，如同最靈巧的探針，瞬間將朱果里里外外掃了數遍。
確認沒有任何隱藏的禁制、毒物或是追蹤印記後，他才手腕一翻，將朱果收入指間一枚不起眼的灰黑色儲物戒中。
動作流暢自然。
林純在一旁看著，心裡那點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果然是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不過是一枚自家秘境裡那棵老樹上每年能結幾十個的果子罷了，也值得這般鄭重其事？
他只知其名「朱果」，隱約知道對修煉有益，卻根本不清楚，這「赤霞朱果」對於大神通境以下的修士，是何等珍貴的天材地寶，能省去多少年苦功。
若他知道，恐怕此刻心疼得滴血。
見蘇柒收下，林純臉上的笑容更盛，仿佛關係又近了一步。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關切地問道：
「對了，蘇公子。
我聽你身邊伺候的人提起，你似乎……常在夜裡，獨自仰望天空？
可是有什麼煩心之事？
若信得過我，不妨說來聽聽，說不定……我能幫上些忙。」
蘇柒聞言，臉上恰到好處地浮起一絲「被說中心事」的鬱結，輕輕嘆了口氣。
「唉……」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無奈：
「倒不是什麼煩心事，只是……功法所需罷了。
我所修的法門，需得觀演周天星辰，體悟其運行軌跡，方能有所進益。
只是這府中……樓閣林立，視野受阻，實在……不甚方便。」
林純心中一定，來了。他臉上立刻露出「原來如此」的瞭然神色，甚至帶著點「這有何難」的輕鬆笑意：
「我當是什麼大事！
蘇公子怎不早說？」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帶著分享秘密般的親昵。
「皇都西郊約五十里，有座紫雲峰，山勢高峻，頂部平坦開闊，四周毫無遮擋。
那裡可是遠近聞名的觀星賞月絕佳之地！
我幼時隨母親去過的，星空低垂，仿佛伸手可摘，再合適不過！」
蘇柒眼睛微微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化為無奈的嘆息：
「紫雲峰……聽來確是妙地。
可惜，我如今……身不由己。
殿下未曾開口，姜姨那邊……怕是不會允我輕易外出。」
林純心中暗罵一聲「矯情」，臉上卻擺出「包在我身上」的豪爽：
「這有何難？
蘇公子是去修煉，是正事！
姜姨通情達理，我去分說，定然無礙！」
他頓了頓，又熱情地提議。
「正好，我也許久未曾出城走動了。
不如這樣，屆時我陪蘇公子同去，一來有個照應，二來……」
他笑容擴大，帶著點「地主之誼」的炫耀。
「蘇公子來皇都時日尚短，想必還未好好領略過此地的繁華。
我們順路也可在城裡逛逛，我帶你看看那些有趣的地方，嘗嘗地道的點心，如何？」
蘇柒看著他，臉上緩緩綻開一個帶著感激、釋然，又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有勞林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