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自從馬場歸來後，拓拔玉便搬回棲梧宮了。
蕭雲瀾雖每日午膳必至，卻總是一副端肅克制的模樣，連觸碰都變得小心翼翼。
這日正午，蕭雲瀾照例踏進棲梧宮。
她站在廊下撣了撣龍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卻已不由自主地穿過雕花窗欞，落在正在餵魚的拓拔玉身上。
他穿著月白寬袍，孕肚在輕薄衣料下顯出圓潤的弧度，發間只簪一支白玉簪，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陛下到了怎麼不進來？"拓拔玉忽然轉身，手中的魚食簌簌落進池中，驚起一尾紅鯉。
蕭雲瀾輕咳一聲邁進殿內，目光掃過案几上新添的琉璃盞和角落裡的薰香爐——這些都是她昨日命人送來的。
她刻意在離拓拔玉最遠的席位上落座："今日胃口如何？"
"尚可。"拓拔玉緩步走來。
他故意在蕭雲瀾身邊坐下，近得能聞到她身上熟悉的龍涎香，"就是夜裡腿總抽筋..."
蕭雲瀾執箸的手一頓，旋即恢復如常："朕讓太醫院再送些藥膏來。"
她夾了塊清蒸鱸魚放在拓拔玉碗中，動作精準得像在批閱奏摺，連衣袖都不曾與他相觸。
殿內沉香裊裊，拓拔玉看著蕭雲瀾緊繃的側臉，忽然輕笑："陛下現在待我，倒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故意撫上自己隆起的腹部，"其實太醫說..."
拓拔玉的手指輕輕撫過自己隆起的腹部，唇角帶著溫柔的笑意："其實太醫說......"
"朕突然想起還有奏章未批。"蕭雲瀾突然放下玉箸，起身時廣袖帶翻了茶盞，琥珀色的茶湯在案几上蜿蜒成溪，"你...好好用膳。"
拓拔玉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望著蕭雲瀾近乎倉皇離去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在腹部的衣料上蜷縮。
殿外傳來宮人驚慌的"陛下小心"，接著是急促遠去的腳步聲。
案上的鱸魚還冒著熱氣，拓拔玉卻突然失了胃口。
他低頭看著自己圓潤的腹部，太醫明明說過......可她連聽都不願聽完。
"主子..."小棠擔憂地遞上熱帕子。
拓拔玉搖搖頭，伸手去夠茶壺想給自己添茶，卻發現手抖得厲害。
茶盞"叮"的一聲撞在壺口，濺出幾滴茶水，落在蕭雲瀾方才坐過的軟墊上，很快洇開一片深色痕跡。
窗外傳來沙沙的雨聲，初春的雨來得又急又快。
拓拔玉想起蕭雲瀾離開時連傘都沒帶，下意識要起身，卻被腹中突然的抽痛逼得坐了回去。
他苦笑著撫上肚子："你也想她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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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打在棲梧宮的梧桐葉上，像無數細小的嘆息。
拓拔玉靠在窗邊，看著雨幕中模糊的宮牆輪廓。
孕期的情緒來得莫名，他忽然覺得眼眶發熱，慌忙抬手去擦，卻摸到滿手濕涼。
"這雨...真大啊。"他輕聲說，聲音淹沒在雨聲里。
案几上，蕭雲瀾的碗筷還保持著原樣，連她最愛的櫻桃畢羅都未動過一口。
小棠輕手輕腳地走到拓拔玉身邊，將一件軟絨披風輕輕搭在他肩上，聲音柔得像哄孩子："殿下，莫要哭了，傷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他遞上一方繡著安神草的帕子，"陛下說不定真的有要事呢，昨兒個奴還聽御前的人說，南邊來了加急軍報......"
拓拔玉接過帕子，指尖在精緻的繡紋上摩挲。
窗外雨打芭蕉的聲音越來越急，他望著案几上那碟絲毫未動的櫻桃畢羅，那是他特意吩咐膳房按蕭雲瀾口味做的。
"你不懂......"拓拔玉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她連看都不敢看我......"他的手無意識地護住腹部，那裡傳來一陣輕微的胎動，像是孩子在安慰他。
小棠跪坐在他腳邊，輕輕為他按摩有些浮腫的小腿："殿下且寬心，陛下日日午膳都雷打不動地來，前兒還特意問過太醫孕夫該吃什麼......"
他忽然壓低聲音，"昨日內務府送來的那箱雲錦，奴可瞧見了，裡頭還藏著對白玉雕的安枕，雕工跟您腰間常佩的玉佩一模一樣......"
雨幕中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拓拔玉猛地抬頭，卻見是只淋濕的雀兒誤闖進廊下，正撲棱著翅膀抖落水珠。
他眼裡的光又暗了下去，低頭看著自己映在茶湯里的倒影，被雨聲打得支離破碎。
"去把陛下愛吃的櫻桃畢羅......"他頓了頓，把"送去紫宸殿"幾個字咽了回去，"......拿食盒裝起來吧。"
夜色漸深，紫宸殿外雷聲轟鳴，暴雨如注。
蕭雲瀾站在窗前，手中的奏摺已經許久未翻一頁。
閃電劃破夜空，照亮她緊蹙的眉頭。
"棲梧宮的窗扉可都關嚴實了？"她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日低沉。
侍立在側的陸元貞連忙躬身："回陛下，申時我親自去查過，每扇窗都加了油布帘子。"
又一道驚雷炸響，蕭雲瀾指尖無意識地在窗欞上叩擊。
她想起拓拔玉素來怕雷，從前每逢雷雨夜，總要往她懷裡鑽。如今......
"陛下，要傳步輦嗎？"陸元貞小心翼翼地問。
蕭雲瀾搖頭，寬袖中的手卻攥緊了。
她何嘗不想去？可太醫說過孕夫最忌驚擾，更何況......她低頭看著案几上那封被硃筆圈畫過的奏報，南境確實不太平，這幾日她身上帶著煞氣，不能過給孕中之人。
雨點砸在琉璃瓦上，如同戰鼓轟鳴。
蕭雲瀾忽然起身，取過傘架上的油紙傘："朕去廊下走走。"
陸元貞剛要勸阻，卻見蕭雲瀾已經踏入雨幕。
玄色龍紋靴踏碎水窪，她站在離棲梧宮最近的轉角處，隔著雨簾望向那盞朦朧的宮燈。
雨水順著傘骨匯成銀線，打濕了她的袍角。
蕭雲瀾對拓拔玉的這份情意，是經歷過失去的錐心之痛後，才重新尋回的珍寶。
如今失而復得，她就像個捧著易碎琉璃盞的孩子，既想緊緊攥住，又怕力道太重。
這份謹慎里，藏著說不出口的後怕。
所以她寧可克制，寧可隱忍，也要把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小心翼翼地護在掌心。
蕭雲瀾雖每日午膳必至，卻總是一副端肅克制的模樣，連觸碰都變得小心翼翼。
這日正午，蕭雲瀾照例踏進棲梧宮。
她站在廊下撣了撣龍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卻已不由自主地穿過雕花窗欞，落在正在餵魚的拓拔玉身上。
他穿著月白寬袍，孕肚在輕薄衣料下顯出圓潤的弧度，發間只簪一支白玉簪，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陛下到了怎麼不進來？"拓拔玉忽然轉身，手中的魚食簌簌落進池中，驚起一尾紅鯉。
蕭雲瀾輕咳一聲邁進殿內，目光掃過案几上新添的琉璃盞和角落裡的薰香爐——這些都是她昨日命人送來的。
她刻意在離拓拔玉最遠的席位上落座："今日胃口如何？"
"尚可。"拓拔玉緩步走來。
他故意在蕭雲瀾身邊坐下，近得能聞到她身上熟悉的龍涎香，"就是夜裡腿總抽筋..."
蕭雲瀾執箸的手一頓，旋即恢復如常："朕讓太醫院再送些藥膏來。"
她夾了塊清蒸鱸魚放在拓拔玉碗中，動作精準得像在批閱奏摺，連衣袖都不曾與他相觸。
殿內沉香裊裊，拓拔玉看著蕭雲瀾緊繃的側臉，忽然輕笑："陛下現在待我，倒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故意撫上自己隆起的腹部，"其實太醫說..."
拓拔玉的手指輕輕撫過自己隆起的腹部，唇角帶著溫柔的笑意："其實太醫說......"
"朕突然想起還有奏章未批。"蕭雲瀾突然放下玉箸，起身時廣袖帶翻了茶盞，琥珀色的茶湯在案几上蜿蜒成溪，"你...好好用膳。"
拓拔玉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望著蕭雲瀾近乎倉皇離去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在腹部的衣料上蜷縮。
殿外傳來宮人驚慌的"陛下小心"，接著是急促遠去的腳步聲。
案上的鱸魚還冒著熱氣，拓拔玉卻突然失了胃口。
他低頭看著自己圓潤的腹部，太醫明明說過......可她連聽都不願聽完。
"主子..."小棠擔憂地遞上熱帕子。
拓拔玉搖搖頭，伸手去夠茶壺想給自己添茶，卻發現手抖得厲害。
茶盞"叮"的一聲撞在壺口，濺出幾滴茶水，落在蕭雲瀾方才坐過的軟墊上，很快洇開一片深色痕跡。
窗外傳來沙沙的雨聲，初春的雨來得又急又快。
拓拔玉想起蕭雲瀾離開時連傘都沒帶，下意識要起身，卻被腹中突然的抽痛逼得坐了回去。
他苦笑著撫上肚子："你也想她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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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打在棲梧宮的梧桐葉上，像無數細小的嘆息。
拓拔玉靠在窗邊，看著雨幕中模糊的宮牆輪廓。
孕期的情緒來得莫名，他忽然覺得眼眶發熱，慌忙抬手去擦，卻摸到滿手濕涼。
"這雨...真大啊。"他輕聲說，聲音淹沒在雨聲里。
案几上，蕭雲瀾的碗筷還保持著原樣，連她最愛的櫻桃畢羅都未動過一口。
小棠輕手輕腳地走到拓拔玉身邊，將一件軟絨披風輕輕搭在他肩上，聲音柔得像哄孩子："殿下，莫要哭了，傷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他遞上一方繡著安神草的帕子，"陛下說不定真的有要事呢，昨兒個奴還聽御前的人說，南邊來了加急軍報......"
拓拔玉接過帕子，指尖在精緻的繡紋上摩挲。
窗外雨打芭蕉的聲音越來越急，他望著案几上那碟絲毫未動的櫻桃畢羅，那是他特意吩咐膳房按蕭雲瀾口味做的。
"你不懂......"拓拔玉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她連看都不敢看我......"他的手無意識地護住腹部，那裡傳來一陣輕微的胎動，像是孩子在安慰他。
小棠跪坐在他腳邊，輕輕為他按摩有些浮腫的小腿："殿下且寬心，陛下日日午膳都雷打不動地來，前兒還特意問過太醫孕夫該吃什麼......"
他忽然壓低聲音，"昨日內務府送來的那箱雲錦，奴可瞧見了，裡頭還藏著對白玉雕的安枕，雕工跟您腰間常佩的玉佩一模一樣......"
雨幕中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拓拔玉猛地抬頭，卻見是只淋濕的雀兒誤闖進廊下，正撲棱著翅膀抖落水珠。
他眼裡的光又暗了下去，低頭看著自己映在茶湯里的倒影，被雨聲打得支離破碎。
"去把陛下愛吃的櫻桃畢羅......"他頓了頓，把"送去紫宸殿"幾個字咽了回去，"......拿食盒裝起來吧。"
夜色漸深，紫宸殿外雷聲轟鳴，暴雨如注。
蕭雲瀾站在窗前，手中的奏摺已經許久未翻一頁。
閃電劃破夜空，照亮她緊蹙的眉頭。
"棲梧宮的窗扉可都關嚴實了？"她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日低沉。
侍立在側的陸元貞連忙躬身："回陛下，申時我親自去查過，每扇窗都加了油布帘子。"
又一道驚雷炸響，蕭雲瀾指尖無意識地在窗欞上叩擊。
她想起拓拔玉素來怕雷，從前每逢雷雨夜，總要往她懷裡鑽。如今......
"陛下，要傳步輦嗎？"陸元貞小心翼翼地問。
蕭雲瀾搖頭，寬袖中的手卻攥緊了。
她何嘗不想去？可太醫說過孕夫最忌驚擾，更何況......她低頭看著案几上那封被硃筆圈畫過的奏報，南境確實不太平，這幾日她身上帶著煞氣，不能過給孕中之人。
雨點砸在琉璃瓦上，如同戰鼓轟鳴。
蕭雲瀾忽然起身，取過傘架上的油紙傘："朕去廊下走走。"
陸元貞剛要勸阻，卻見蕭雲瀾已經踏入雨幕。
玄色龍紋靴踏碎水窪，她站在離棲梧宮最近的轉角處，隔著雨簾望向那盞朦朧的宮燈。
雨水順著傘骨匯成銀線，打濕了她的袍角。
蕭雲瀾對拓拔玉的這份情意，是經歷過失去的錐心之痛後，才重新尋回的珍寶。
如今失而復得，她就像個捧著易碎琉璃盞的孩子，既想緊緊攥住，又怕力道太重。
這份謹慎里，藏著說不出口的後怕。
所以她寧可克制，寧可隱忍，也要把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小心翼翼地護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