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和楚祉分別後，蕭雲瀾的鑾駕行至紫宸殿前，忽見棲梧宮的琉璃瓦上覆著一層薄雪，在月色下泛著瑩瑩微光。
她抬手止住隨從，獨自立在廊下望著那座空置的宮殿。
夜風掠過檐角銅鈴，叮咚聲里恍惚夾雜著那人帶笑的嗓音："陛下，漠北的雪可比長安好看多了。"
算來已有三月未見，近四個月的身孕，怕是連彎弓都吃力。
北疆的風那樣冷，他夜裡可會腿抽筋？晨起可會孕吐？那些部落首領可會趁機刁難？
蕭雲瀾獨自站在棲梧宮前的迴廊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龍紋玉佩。
夜風卷著細雪穿過空蕩的宮殿，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誰在低聲嘆息。
她望著檐下那盞早已熄滅的宮燈，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分別那日，拓拔玉就是站在這個位置。
那時他銀髮未束，在風雪中獵獵飛揚，蒼白的臉上帶著她從未見過的倦意。
"我會回來。"記憶中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而她說了什麼？是了，她說——
「若你今日踏出棲梧宮，下次相見...朕會親手斬下你的首級，掛在雁門關的城牆上。」
蕭雲瀾猛地攥緊掌心，玉佩的稜角深深硌進皮肉。
當時拓拔玉驟然慘白的臉色，如今想來仍如刀割。
他那樣驕傲的人，卻在她面前紅了眼眶，最後只深深一揖，連慣常的"臣告退"都沒說便轉身離去，想來，是真的傷了心。
"陛下，雪大了。"陸元貞捧著狐裘輕聲道。
她這才發覺肩頭已落滿碎雪，細雪落在她眉睫上，很快融成冰涼的水痕。
蕭雲瀾披上狐裘，轉身上輦，回望棲梧宮的方向。
"你遲遲不肯回來..."她低聲自語，喉間像是哽著什麼，"可是還在怨朕，說了那麼傷人的話？"
寒風卷著碎雪掠過空蕩的宮階，無人應答。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那裡仿佛還殘留著拓拔玉轉身時，銀髮掃過的溫度。
夜風驟急，吹散了未盡的話語。
北方的星空下，此刻是否也有人望著同一輪月亮，將青絲繞在指間，數著春歸的時日？
風雪呼嘯，北疆的官道上，一輛青篷馬車艱難前行。
車簾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隱約可見車內一抹銀髮如雪。
拓拔玉裹著狐裘靠在軟枕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微隆的小腹上。
四個月的身孕已顯輪廓，在厚重的裘衣下仍能看出柔和的弧度。
"殿下，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吧。"小棠捧著暖爐湊過來，眼裡滿是擔憂，"這鬼天氣，明明都快開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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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拔玉接過茶盞，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蒼白的臉色。
他望著窗外紛飛的大雪，忽然輕聲道："長安的雪，該化了吧。"
小棠沒聽清，湊近了些："殿下，您說什麼？"
拓拔玉收回目光，搖了搖頭："沒什麼。"
他攏了攏狐裘的衣襟，指尖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輕輕撫過，"還有多久到下個驛站？天快黑了，我們得找個地方歇腳。"
小棠掀開車簾向外張望，寒風夾著雪粒灌進來，吹得人睜不開眼。
他眯著眼睛辨認了片刻，回頭道："前面不遠就該到了，只是這雪越下越大，怕是路不好走..."
話音未落，馬車突然一個劇烈的顛簸。拓拔玉身子一歪，連忙扶住車壁，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小棠一把掀開車簾，寒風裹著雪粒呼嘯而入。
他對著車夫厲聲喝道："你怎麼駕車的？！不知道我們公子身子不便嗎！"
"殿下！"小棠慌忙扶住他，觸手只覺他衣袖冰涼，"您怎麼樣？是不是又..."
"無礙。"拓拔玉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才壓下腹間隱隱的不適。
他掀起車簾，望著越來越暗的天色，眉頭微蹙："讓車夫快些，這天氣怕是..."
一陣寒風卷著雪沫撲面而來，打斷了他的話。
遠處，幾點微弱的燈火在風雪中若隱若現——是驛站的燈光。
小棠眼前一亮："到了到了！殿下您再堅持一下！"
拓拔玉輕輕"嗯"了一聲，手指卻不自覺地撫上小腹，在心裡默念：再堅持一會兒，就快到了...就快...見到她了。
風雪中，馬車終於停在了驛站門前。
小棠率先跳下車，轉身小心翼翼地扶著拓拔玉下來。
漫天飛雪中，拓拔玉那一頭銀髮如月光傾瀉而下，幾縷髮絲沾了雪花，更顯得晶瑩剔透。
"客官裡邊請...哎喲！"迎出來的小二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眼睛瞪得溜圓，顯然是被拓拔玉的容貌驚住了。
小棠不耐煩地揮揮手："愣著做什麼？快準備兩間上房！"
小二這才回神，搓著手賠笑道："這位公子，實在對不住，今日風雪太大，客房早就住滿了..."
小棠一聽就急了，一把揪住小二的衣領：「這麼大的風雪，你讓我們上哪兒去？我家公子身子金貴，要是有個閃失，你擔待得起嗎！」
店小二被他嚇得直哆嗦，結結巴巴道：「客、客官息怒...實在是這幾日風雪太大，過往客商都滯留在此...」
拓拔玉扶著門框輕咳兩聲，銀髮上沾了些雪花：「小棠，不得無禮。」
「可是殿下...」，小棠急得直跺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算了，小棠。"他輕聲道，聲音幾乎被風聲吞沒，"咱們在馬車上將就一晚吧。"
"這怎麼能行！"小棠轉身，將隨身包袱重重砸在櫃檯上，"我們加錢！多少都行！"
店小二苦著臉連連作揖："公子，真不是錢的事啊！"
他壓低聲音，眼神飄向驛站內，"這些都是行走江湖的客商，個個帶著刀劍...我們開店的，誰也不敢得罪啊..."
話音未落，驛站內突然傳來一陣鬨笑。
幾個彪形女人正圍坐在火爐旁喝酒，其中一人朝門外瞥了一眼，目光在拓拔玉的銀髮上停留片刻，露出玩味的笑容。
小棠下意識擋在拓拔玉身前，手指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
拓拔玉卻輕輕按住他的肩膀，搖了搖頭。
"走吧。"他轉身時，發梢掃過小棠的手背，冰涼如雪。
就在這時，驛站二樓突然傳來一個溫潤的嗓音："這位公子，若是不嫌棄，在下房中還有一張軟榻。"
眾人抬頭，只見一位青衫的年輕公子憑欄而立，手中摺扇輕搖，腰間玉佩在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束髮的玉冠——分明是宮中的式樣。
拓拔玉的銀髮在風中微微揚起，他琥珀色的眸子眯了眯，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多謝...公子。"
她抬手止住隨從，獨自立在廊下望著那座空置的宮殿。
夜風掠過檐角銅鈴，叮咚聲里恍惚夾雜著那人帶笑的嗓音："陛下，漠北的雪可比長安好看多了。"
算來已有三月未見，近四個月的身孕，怕是連彎弓都吃力。
北疆的風那樣冷，他夜裡可會腿抽筋？晨起可會孕吐？那些部落首領可會趁機刁難？
蕭雲瀾獨自站在棲梧宮前的迴廊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龍紋玉佩。
夜風卷著細雪穿過空蕩的宮殿，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誰在低聲嘆息。
她望著檐下那盞早已熄滅的宮燈，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分別那日，拓拔玉就是站在這個位置。
那時他銀髮未束，在風雪中獵獵飛揚，蒼白的臉上帶著她從未見過的倦意。
"我會回來。"記憶中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而她說了什麼？是了，她說——
「若你今日踏出棲梧宮，下次相見...朕會親手斬下你的首級，掛在雁門關的城牆上。」
蕭雲瀾猛地攥緊掌心，玉佩的稜角深深硌進皮肉。
當時拓拔玉驟然慘白的臉色，如今想來仍如刀割。
他那樣驕傲的人，卻在她面前紅了眼眶，最後只深深一揖，連慣常的"臣告退"都沒說便轉身離去，想來，是真的傷了心。
"陛下，雪大了。"陸元貞捧著狐裘輕聲道。
她這才發覺肩頭已落滿碎雪，細雪落在她眉睫上，很快融成冰涼的水痕。
蕭雲瀾披上狐裘，轉身上輦，回望棲梧宮的方向。
"你遲遲不肯回來..."她低聲自語，喉間像是哽著什麼，"可是還在怨朕，說了那麼傷人的話？"
寒風卷著碎雪掠過空蕩的宮階，無人應答。
她抬手按了按心口，那裡仿佛還殘留著拓拔玉轉身時，銀髮掃過的溫度。
夜風驟急，吹散了未盡的話語。
北方的星空下，此刻是否也有人望著同一輪月亮，將青絲繞在指間，數著春歸的時日？
風雪呼嘯，北疆的官道上，一輛青篷馬車艱難前行。
車簾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隱約可見車內一抹銀髮如雪。
拓拔玉裹著狐裘靠在軟枕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搭在微隆的小腹上。
四個月的身孕已顯輪廓，在厚重的裘衣下仍能看出柔和的弧度。
"殿下，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吧。"小棠捧著暖爐湊過來，眼裡滿是擔憂，"這鬼天氣，明明都快開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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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窗外紛飛的大雪，忽然輕聲道："長安的雪，該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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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拔玉收回目光，搖了搖頭："沒什麼。"
他攏了攏狐裘的衣襟，指尖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輕輕撫過，"還有多久到下個驛站？天快黑了，我們得找個地方歇腳。"
小棠掀開車簾向外張望，寒風夾著雪粒灌進來，吹得人睜不開眼。
他眯著眼睛辨認了片刻，回頭道："前面不遠就該到了，只是這雪越下越大，怕是路不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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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著車夫厲聲喝道："你怎麼駕車的？！不知道我們公子身子不便嗎！"
"殿下！"小棠慌忙扶住他，觸手只覺他衣袖冰涼，"您怎麼樣？是不是又..."
"無礙。"拓拔玉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才壓下腹間隱隱的不適。
他掀起車簾，望著越來越暗的天色，眉頭微蹙："讓車夫快些，這天氣怕是..."
一陣寒風卷著雪沫撲面而來，打斷了他的話。
遠處，幾點微弱的燈火在風雪中若隱若現——是驛站的燈光。
小棠眼前一亮："到了到了！殿下您再堅持一下！"
拓拔玉輕輕"嗯"了一聲，手指卻不自覺地撫上小腹，在心裡默念：再堅持一會兒，就快到了...就快...見到她了。
風雪中，馬車終於停在了驛站門前。
小棠率先跳下車，轉身小心翼翼地扶著拓拔玉下來。
漫天飛雪中，拓拔玉那一頭銀髮如月光傾瀉而下，幾縷髮絲沾了雪花，更顯得晶瑩剔透。
"客官裡邊請...哎喲！"迎出來的小二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眼睛瞪得溜圓，顯然是被拓拔玉的容貌驚住了。
小棠不耐煩地揮揮手："愣著做什麼？快準備兩間上房！"
小二這才回神，搓著手賠笑道："這位公子，實在對不住，今日風雪太大，客房早就住滿了..."
小棠一聽就急了，一把揪住小二的衣領：「這麼大的風雪，你讓我們上哪兒去？我家公子身子金貴，要是有個閃失，你擔待得起嗎！」
店小二被他嚇得直哆嗦，結結巴巴道：「客、客官息怒...實在是這幾日風雪太大，過往客商都滯留在此...」
拓拔玉扶著門框輕咳兩聲，銀髮上沾了些雪花：「小棠，不得無禮。」
「可是殿下...」，小棠急得直跺腳，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算了，小棠。"他輕聲道，聲音幾乎被風聲吞沒，"咱們在馬車上將就一晚吧。"
"這怎麼能行！"小棠轉身，將隨身包袱重重砸在櫃檯上，"我們加錢！多少都行！"
店小二苦著臉連連作揖："公子，真不是錢的事啊！"
他壓低聲音，眼神飄向驛站內，"這些都是行走江湖的客商，個個帶著刀劍...我們開店的，誰也不敢得罪啊..."
話音未落，驛站內突然傳來一陣鬨笑。
幾個彪形女人正圍坐在火爐旁喝酒，其中一人朝門外瞥了一眼，目光在拓拔玉的銀髮上停留片刻，露出玩味的笑容。
小棠下意識擋在拓拔玉身前，手指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
拓拔玉卻輕輕按住他的肩膀，搖了搖頭。
"走吧。"他轉身時，發梢掃過小棠的手背，冰涼如雪。
就在這時，驛站二樓突然傳來一個溫潤的嗓音："這位公子，若是不嫌棄，在下房中還有一張軟榻。"
眾人抬頭，只見一位青衫的年輕公子憑欄而立，手中摺扇輕搖，腰間玉佩在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束髮的玉冠——分明是宮中的式樣。
拓拔玉的銀髮在風中微微揚起，他琥珀色的眸子眯了眯，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多謝...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