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出殯
四月初十，是泠音仙逝的日子。
泠音是二十年前的四月初十出生的，如果沒有意外，他會在四月初十的子時前死去。
放在從前，如果到了點他沒死，神官們會幫他體面，但隨著泠氏覆滅，神官也被一齊帶走了，兵卒和侍從們重新填滿了這裡。
偶爾會有來自宮中內侍來到這裡視察。
今日來的這位內侍不太一樣，她姓梁，名茂，雖然已經失了寵，但仍是響噹噹的御前大總管，在內侍之中有不小的威望。
泠音仙逝這樣的大事，陛下是十分看重的，據說，她本來屬意讓那位月真人出宮旁觀，但大總管只說了兩句話，陛下就改了主意。
而那位大名鼎鼎的月真人，站在一邊，不敢說一句話。
「陛下終歸還是念舊的，新人哪裡比得過舊人。」守在檐下的一位侍從對著另一人竊竊私語。
她等待著同伴的回覆，不料同伴面色嚴肅地看向前方，不出一言，她順著同伴的視線看過去，竟看見有一人正往這邊走來，她面色微變，連忙閉了嘴。
是梁總管。
梁茂很苦惱。
兩日前，姜念之囑託她，讓她務必親自接手泠音的仙逝事宜。
泠音仙逝後，會被運往城外皇陵陪葬，她將泠音的屍首運出城後，得在驛舍里歇息一陣，而姜念之會趁這段時間做一些事情，她負責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梁茂心中忐忑不已，姜念之又要做什麼要命的事？
她走到廊下，探頭往殿中看了看，殿中燈火通明，模模糊糊映出一道站著的人影。
是泠音。
他什麼時候死？
梁茂在廊下踱來踱去，直到快到子時了，她才叫上自己的三個義女並若干兵卒，入了殿。
只見泠音躺在床上，雙手交疊，眉、睫上皆覆著一層白霜。
她探了探脈搏，發覺人已斷了氣，肢體也冰冷僵硬。
看來是死了。
「入殮。」
侍從給泠音換上一身隆重的喪服，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入冰棺，蓋子很重，需要幾人合力蓋上，為了讓延緩冰融化的速度，冰棺外面還套了一層殼子，因而遠遠看去，棺材十分龐大。
梁茂往棺上蓋了一層黑布，莫名有些惆悵。
以往泠音死了，不過一月，就會有新的泠音前來接任，可泠氏已經沒有了，以後不會再有新的泠音了。
「啟程。」
出殯的盛大儀仗自泠音宮迤邐而出，白幡開道，紙錢漫天，一路上家家閉戶，道士和尚們的誦經聲壓過了車馬的軲轆聲，連成一片，送葬的隊伍足有一里那麼長。
越接近城門，梁茂越緊張。
皇帝說讓她主持這場葬禮時，泠月打量了她一眼，她想起那個眼神，莫名有些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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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快些，再拖下去，天該亮了。」
眾人紛紛快馬加鞭，原本慢吞吞往前的送葬隊伍快了起來。
眼看城門近在咫尺，一匹黑馬如疾風般逼到梁茂眼前。
「停！」
馬上的人作方士打扮，單人單馬攔在隊伍面前。
梁茂認出她是泠月身邊的人，面色不善，「我奉陛下令歸葬神使，如果耽誤了事，你擔待得起嗎？」
「請總管稍等。」
黑馬仍舊橫在街道中央，沒有挪動一寸。
不多時，一輛馬車駛了過來，攔路人下了馬，走到馬車面前，躬身伏倒在地，一隻腳踩在她潔白的衣衫上，從容落地。
「我還想看看神使呢，總管走那麼快幹嘛？」
泠月笑了笑，「好在還沒出城，能讓我瞻仰一下他的遺容。」
「泠音乃是陛下親封的神使，哪能容人說看就看，更何況，這是在大路上，怎能隨意開棺？真人可知，褻瀆神使就是蔑視陛下。」
「巧了。」泠月拿出一塊令牌，在梁茂眼前晃了晃，「這是陛下賜給我的，見此令如陛下親臨。」
梁茂等人連忙跪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等行了禮，梁茂起身，看泠月時依舊沒什麼好臉色。
「把棺材打開。」泠月命令道。
「怎可擾神使安寧？」梁茂仍在堅持。
只是她的堅持沒有什麼作用，泠月一聲令下，她身邊的方士們齊齊涌了過去，七手八腳地開了棺。
泠月湊上前去，看了看，「梁總管，人真的死了嗎？」
她拿出一個瓷瓶，掰開林因的嘴灌了進去。
不一會兒，林因身上的冰霜漸漸褪去，臉色也由蒼白轉為紅潤，他幽幽轉醒，喘起氣來，眼神懵懂。
梁茂疑惑道：「我讓御醫驗過，他分明已經氣絕，如今怎麼又活了？」
「看來泠氏餘孽，果真自有神異之處。」
泠月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既然人沒死，那就帶回泠音宮吧。」
四百米外，原本靜靜等著林因出城的姜念之見此，頭也不回地退進了巷子深處。
該死的泠月。
*
泠音宮，已經恢復過來的林因和泠月相對而坐。
即使泠月變年輕了，林因仍舊一眼認出了她，「婆婆。」
「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要攔著他假死？他離見到姜念之，只差一步了。
泠月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道：「阿音，究竟是你自己想要假死，還是有人串通讓你假死？」
「是我自己。」
林因說：「我想逃脫泠音二十即死的宿命。我不想成為躺在冰棺里供人賞看的屍體，不想做皇帝陵寢里的陪葬品。」
泠月痛心疾首，「阿音，你是我看著長大的，為何這樣短視？我知道你吃了子蠱，而且不止一顆，食子蠱而不死，有此神跡，你應該主動站出來，而不是只想著逃。」
「現在泠氏一族只有我們兩個了，你我攜手，必能讓陛下更加寵信，才好積蓄力量向姜念之復仇。」
林因驚了一下，說：「婆婆，我們的仇人不是她。」
「泠氏被滅時，她不過是文州的一個小小學子，真正害了我們的，是泠氏一族想要謀反的野心，姜念之有什麼錯？」
泠月嘆了一口氣，「阿音，我一直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好孩子，別人練蠱試藥用藥人來試，你拿自己的身體來試。」
「屠滅泠氏的確不是姜念之主導的，可她踩著泠氏得到了不少好處。」
林因說：「是泠氏主動撞到她手裡的，她只是為了自保。」
泠音是二十年前的四月初十出生的，如果沒有意外，他會在四月初十的子時前死去。
放在從前，如果到了點他沒死，神官們會幫他體面，但隨著泠氏覆滅，神官也被一齊帶走了，兵卒和侍從們重新填滿了這裡。
偶爾會有來自宮中內侍來到這裡視察。
今日來的這位內侍不太一樣，她姓梁，名茂，雖然已經失了寵，但仍是響噹噹的御前大總管，在內侍之中有不小的威望。
泠音仙逝這樣的大事，陛下是十分看重的，據說，她本來屬意讓那位月真人出宮旁觀，但大總管只說了兩句話，陛下就改了主意。
而那位大名鼎鼎的月真人，站在一邊，不敢說一句話。
「陛下終歸還是念舊的，新人哪裡比得過舊人。」守在檐下的一位侍從對著另一人竊竊私語。
她等待著同伴的回覆，不料同伴面色嚴肅地看向前方，不出一言，她順著同伴的視線看過去，竟看見有一人正往這邊走來，她面色微變，連忙閉了嘴。
是梁總管。
梁茂很苦惱。
兩日前，姜念之囑託她，讓她務必親自接手泠音的仙逝事宜。
泠音仙逝後，會被運往城外皇陵陪葬，她將泠音的屍首運出城後，得在驛舍里歇息一陣，而姜念之會趁這段時間做一些事情，她負責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梁茂心中忐忑不已，姜念之又要做什麼要命的事？
她走到廊下，探頭往殿中看了看，殿中燈火通明，模模糊糊映出一道站著的人影。
是泠音。
他什麼時候死？
梁茂在廊下踱來踱去，直到快到子時了，她才叫上自己的三個義女並若干兵卒，入了殿。
只見泠音躺在床上，雙手交疊，眉、睫上皆覆著一層白霜。
她探了探脈搏，發覺人已斷了氣，肢體也冰冷僵硬。
看來是死了。
「入殮。」
侍從給泠音換上一身隆重的喪服，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入冰棺，蓋子很重，需要幾人合力蓋上，為了讓延緩冰融化的速度，冰棺外面還套了一層殼子，因而遠遠看去，棺材十分龐大。
梁茂往棺上蓋了一層黑布，莫名有些惆悵。
以往泠音死了，不過一月，就會有新的泠音前來接任，可泠氏已經沒有了，以後不會再有新的泠音了。
「啟程。」
出殯的盛大儀仗自泠音宮迤邐而出，白幡開道，紙錢漫天，一路上家家閉戶，道士和尚們的誦經聲壓過了車馬的軲轆聲，連成一片，送葬的隊伍足有一里那麼長。
越接近城門，梁茂越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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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紛紛快馬加鞭，原本慢吞吞往前的送葬隊伍快了起來。
眼看城門近在咫尺，一匹黑馬如疾風般逼到梁茂眼前。
「停！」
馬上的人作方士打扮，單人單馬攔在隊伍面前。
梁茂認出她是泠月身邊的人，面色不善，「我奉陛下令歸葬神使，如果耽誤了事，你擔待得起嗎？」
「請總管稍等。」
黑馬仍舊橫在街道中央，沒有挪動一寸。
不多時，一輛馬車駛了過來，攔路人下了馬，走到馬車面前，躬身伏倒在地，一隻腳踩在她潔白的衣衫上，從容落地。
「我還想看看神使呢，總管走那麼快幹嘛？」
泠月笑了笑，「好在還沒出城，能讓我瞻仰一下他的遺容。」
「泠音乃是陛下親封的神使，哪能容人說看就看，更何況，這是在大路上，怎能隨意開棺？真人可知，褻瀆神使就是蔑視陛下。」
「巧了。」泠月拿出一塊令牌，在梁茂眼前晃了晃，「這是陛下賜給我的，見此令如陛下親臨。」
梁茂等人連忙跪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等行了禮，梁茂起身，看泠月時依舊沒什麼好臉色。
「把棺材打開。」泠月命令道。
「怎可擾神使安寧？」梁茂仍在堅持。
只是她的堅持沒有什麼作用，泠月一聲令下，她身邊的方士們齊齊涌了過去，七手八腳地開了棺。
泠月湊上前去，看了看，「梁總管，人真的死了嗎？」
她拿出一個瓷瓶，掰開林因的嘴灌了進去。
不一會兒，林因身上的冰霜漸漸褪去，臉色也由蒼白轉為紅潤，他幽幽轉醒，喘起氣來，眼神懵懂。
梁茂疑惑道：「我讓御醫驗過，他分明已經氣絕，如今怎麼又活了？」
「看來泠氏餘孽，果真自有神異之處。」
泠月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既然人沒死，那就帶回泠音宮吧。」
四百米外，原本靜靜等著林因出城的姜念之見此，頭也不回地退進了巷子深處。
該死的泠月。
*
泠音宮，已經恢復過來的林因和泠月相對而坐。
即使泠月變年輕了，林因仍舊一眼認出了她，「婆婆。」
「為什麼要這麼做？」
為什麼要攔著他假死？他離見到姜念之，只差一步了。
泠月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道：「阿音，究竟是你自己想要假死，還是有人串通讓你假死？」
「是我自己。」
林因說：「我想逃脫泠音二十即死的宿命。我不想成為躺在冰棺里供人賞看的屍體，不想做皇帝陵寢里的陪葬品。」
泠月痛心疾首，「阿音，你是我看著長大的，為何這樣短視？我知道你吃了子蠱，而且不止一顆，食子蠱而不死，有此神跡，你應該主動站出來，而不是只想著逃。」
「現在泠氏一族只有我們兩個了，你我攜手，必能讓陛下更加寵信，才好積蓄力量向姜念之復仇。」
林因驚了一下，說：「婆婆，我們的仇人不是她。」
「泠氏被滅時，她不過是文州的一個小小學子，真正害了我們的，是泠氏一族想要謀反的野心，姜念之有什麼錯？」
泠月嘆了一口氣，「阿音，我一直知道你是個善良的好孩子，別人練蠱試藥用藥人來試，你拿自己的身體來試。」
「屠滅泠氏的確不是姜念之主導的，可她踩著泠氏得到了不少好處。」
林因說：「是泠氏主動撞到她手裡的，她只是為了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