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皇帝的心肝
「姜郎中。」
待入了席，姜念之抿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開口：「永順侯既叫阿灼一聲舅舅，便也是我的侄女。」
「賢侄可知，京畿清田，乃是朝野頭等要務，陛下心意已決，京中宗室勛貴的田畝務必要一一清查過去，一處也不許放過。」
「賢侄在外，一向有些賢良的名聲，我今日先來尋你，是顧念著親戚間的情分，免得來日官吏上門，把隱田查出來了，叫賢侄難堪。」
「只要賢侄主動上報，為宗室、勛貴做出表率，不僅能為國分憂，讓陛下知道你的忠心，日後百姓朝臣提起永順侯，也會說你是個識大體，顧大局的人。」
「哎。」
「哎。」
李永儀嘆氣，「姜大人，我們永順侯府只是外頭看著光鮮，實則是黃柏木作了磬槌子，外頭體面裡面苦，這麼多年來一直都老老實實種著田，有些閒錢都拿來養老僕了，實在沒多少家底。」
「陛下要清田，我當然配合，可我只有祖上代代傳下來的三百頃田。」
她不信，短短几天，姜念之能摸清她的底細。
「哦，真的嗎？」
「可據我所知，賢侄除了南郊的三百頃土地，還另有七百頃。」
李永儀瞞田的招數很多，要麼是低價強買了周圍的土地後，不記在自己名下，轉而掛在附近村落頭上，讓周圍的百姓分攤自己的賦稅。
要麼是把一百畝登記成十畝，把上等良田登記成下等荒田，或者是在魚鱗冊上把良田畫成荒山，讓這些土地徹底消失。
姜念之從懷中拿出一張圖紙，遞給李永儀。
李永儀接過，圖紙上畫了那七百頃田地的大致範圍，她驚得冷汗直流。
李灼站了起來，拿出一匣銀票，「賢侄，我們早就知道了，你何必苦苦相瞞。」
「舅舅也不會害你，念之不會把這些土地全收走，只要你主動去官府上報，買這些田的錢，我給你出一半。」
「只要你報上去了，不僅沒了過錯，還立了一樁大功，我會請母皇多給你加一百頃賜田，日後也能光明正大傳給子孫後代。」
他和李永儀是親戚，這個錢以他的名義出，不會落人口實。
李永儀看著銀票，愣了一會，然後笑了，「抱歉。」
有一瞬間，她是想屈服的，可她突然想到，既然姜念之知道這些田是她的，為什麼把這張紙給她，而不是直接進宮告發，讓皇帝治她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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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想，還是不敢？
恐怕姜念之現在手上沒有多少證據吧，也怕進宮之後一擊未中，又落了個十四年前謝思行的下場。
既然這樣，她還怕什麼，到時候姜念之敢清她的田，她就讓自家的佃戶、侍從、護衛、護院攔著她不許進去，或者唆使百姓，說姜念之搶田，姜念之難道還能硬闖？
李永儀把圖紙放到桌上，「冤枉，我家可沒有這麼多田，也不知是誰造謠生事。」
她不光在京畿七百頃，在外邊還有兩千頃呢。
李灼說：「我可以加錢。」
李永儀搖了搖頭，「舅舅，這不是錢的事。」
一半的錢，也不少了。
「我知道，你在越東還有些田，這個錢，我們照樣出一半。」
李永儀依舊搖頭，「舅舅，你真的誤會了。」
「我一分田也沒占。」她依舊咬死了自己只有三百頃。
兩千多頃，這麼多，皇帝聽了，一定會震怒的。
即使皇帝站在她面前，她也不可能主動上報，只會抹一抹眼淚說些可憐的話糊弄過去。
「永順侯，你真的要對抗朝廷嗎？」姜念之問。
李灼更是直接撂下狠話，「李永儀，你既然這樣做，以後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
「哪裡是對抗朝廷，我一向是個順民、忠臣。」李永儀說。
她姓李，是皇帝的血脈至親，即使把瞞田的證據擺在皇帝面前，皇帝也不會要了她的命，只要大安沒亡，永遠有她一口飯吃。
在大安朝，連官吏都不能隨便殺，需要經過層層核驗才能抄家流放，她們這些龍子鳳孫就更貴重了。
她怕什麼？
「清田為什麼不先去清宗室和那些大臣的田，怎麼專挑宗室欺負。」一個兩個，怎麼就非得盯著宗室不放呢。
李永儀埋怨道：「舅舅怎麼不幫著自家人？」
難道和姜念之成了婚，就改姓姜了不成？
她從來不是為了自己一個人，而是為了全體宗室，她在皇帝面前有些恩寵，如果她都跪了，那後面的人怎麼辦？
宗室之中，有些本事的，都會去考科舉，只要考上，仕途不知比一般人順遂多少，可有本事的人只是少數，大多數都在混吃等死的，只能靠賜田養活。
皇帝大多對宗室仁厚，多多少少都會給些賜田，最受寵的封在京畿，京畿封完了就封到附近的州縣，然後是江南、湖光、越東、青州，最不受寵的封到北境。
有了賜田，吃飯是不成問題了，可她們不能只吃飯，總會有一些額外的花銷，平日修樓閣，買假山，收藏奇花異木、古玩字畫，車馬儀仗，樂伎舞伎處處要錢，逢年過節要備禮設宴赴宴，平時也要溜溜馬，打打獵，賞賞美人……
所以賜田怎麼夠，大安有七百萬頃土地，宗室上下加起來，光在京畿就貪了一萬多頃，整個大安境內，隱瞞的土地占了三十四萬頃。
李灼冷笑道：「舅舅？我大皇姐和二皇姐可沒有你這麼大的女兒。」
「清田是母皇的意思，你這是抗旨不尊。」
「抱歉。」李永儀轉過頭去。
她平日裡對李灼一口一個舅舅，小心翼翼地捧著，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讓李灼多在皇帝那裡替她說幾句好話。
可姜念之現在想要動她的田！
在實打實的利益面前，皇男的面子也不管用。
「昭寧侯，舅舅，請回吧。」
她是不會輕易妥協的。
即使皇帝處置了那些上書的朝臣又如何，她們是宗室，皇帝的手足和心肝。
若姜念之做得過火了，她還要進宮去告她呢。
等上了馬車，李灼有些愧疚，「妻主，是我無能。」
他在京畿也有賜田，替他管田的那些人或多或少也侵占了周圍的民田，姜念之一回朝陽殿，他馬上就拿了帳冊交給姜念之，繳齊了稅，別說是黑田，就算是賜田、食邑，他都可以給她。
為什麼李永儀就不願意呢，真是可惡。
待入了席，姜念之抿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開口：「永順侯既叫阿灼一聲舅舅，便也是我的侄女。」
「賢侄可知，京畿清田，乃是朝野頭等要務，陛下心意已決，京中宗室勛貴的田畝務必要一一清查過去，一處也不許放過。」
「賢侄在外，一向有些賢良的名聲，我今日先來尋你，是顧念著親戚間的情分，免得來日官吏上門，把隱田查出來了，叫賢侄難堪。」
「只要賢侄主動上報，為宗室、勛貴做出表率，不僅能為國分憂，讓陛下知道你的忠心，日後百姓朝臣提起永順侯，也會說你是個識大體，顧大局的人。」
「哎。」
「哎。」
李永儀嘆氣，「姜大人，我們永順侯府只是外頭看著光鮮，實則是黃柏木作了磬槌子，外頭體面裡面苦，這麼多年來一直都老老實實種著田，有些閒錢都拿來養老僕了，實在沒多少家底。」
「陛下要清田，我當然配合，可我只有祖上代代傳下來的三百頃田。」
她不信，短短几天，姜念之能摸清她的底細。
「哦，真的嗎？」
「可據我所知，賢侄除了南郊的三百頃土地，還另有七百頃。」
李永儀瞞田的招數很多，要麼是低價強買了周圍的土地後，不記在自己名下，轉而掛在附近村落頭上，讓周圍的百姓分攤自己的賦稅。
要麼是把一百畝登記成十畝，把上等良田登記成下等荒田，或者是在魚鱗冊上把良田畫成荒山，讓這些土地徹底消失。
姜念之從懷中拿出一張圖紙，遞給李永儀。
李永儀接過，圖紙上畫了那七百頃田地的大致範圍，她驚得冷汗直流。
李灼站了起來，拿出一匣銀票，「賢侄，我們早就知道了，你何必苦苦相瞞。」
「舅舅也不會害你，念之不會把這些土地全收走，只要你主動去官府上報，買這些田的錢，我給你出一半。」
「只要你報上去了，不僅沒了過錯，還立了一樁大功，我會請母皇多給你加一百頃賜田，日後也能光明正大傳給子孫後代。」
他和李永儀是親戚，這個錢以他的名義出，不會落人口實。
李永儀看著銀票，愣了一會，然後笑了，「抱歉。」
有一瞬間，她是想屈服的，可她突然想到，既然姜念之知道這些田是她的，為什麼把這張紙給她，而不是直接進宮告發，讓皇帝治她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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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想，還是不敢？
恐怕姜念之現在手上沒有多少證據吧，也怕進宮之後一擊未中，又落了個十四年前謝思行的下場。
既然這樣，她還怕什麼，到時候姜念之敢清她的田，她就讓自家的佃戶、侍從、護衛、護院攔著她不許進去，或者唆使百姓，說姜念之搶田，姜念之難道還能硬闖？
李永儀把圖紙放到桌上，「冤枉，我家可沒有這麼多田，也不知是誰造謠生事。」
她不光在京畿七百頃，在外邊還有兩千頃呢。
李灼說：「我可以加錢。」
李永儀搖了搖頭，「舅舅，這不是錢的事。」
一半的錢，也不少了。
「我知道，你在越東還有些田，這個錢，我們照樣出一半。」
李永儀依舊搖頭，「舅舅，你真的誤會了。」
「我一分田也沒占。」她依舊咬死了自己只有三百頃。
兩千多頃，這麼多，皇帝聽了，一定會震怒的。
即使皇帝站在她面前，她也不可能主動上報，只會抹一抹眼淚說些可憐的話糊弄過去。
「永順侯，你真的要對抗朝廷嗎？」姜念之問。
李灼更是直接撂下狠話，「李永儀，你既然這樣做，以後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
「哪裡是對抗朝廷，我一向是個順民、忠臣。」李永儀說。
她姓李，是皇帝的血脈至親，即使把瞞田的證據擺在皇帝面前，皇帝也不會要了她的命，只要大安沒亡，永遠有她一口飯吃。
在大安朝，連官吏都不能隨便殺，需要經過層層核驗才能抄家流放，她們這些龍子鳳孫就更貴重了。
她怕什麼？
「清田為什麼不先去清宗室和那些大臣的田，怎麼專挑宗室欺負。」一個兩個，怎麼就非得盯著宗室不放呢。
李永儀埋怨道：「舅舅怎麼不幫著自家人？」
難道和姜念之成了婚，就改姓姜了不成？
她從來不是為了自己一個人，而是為了全體宗室，她在皇帝面前有些恩寵，如果她都跪了，那後面的人怎麼辦？
宗室之中，有些本事的，都會去考科舉，只要考上，仕途不知比一般人順遂多少，可有本事的人只是少數，大多數都在混吃等死的，只能靠賜田養活。
皇帝大多對宗室仁厚，多多少少都會給些賜田，最受寵的封在京畿，京畿封完了就封到附近的州縣，然後是江南、湖光、越東、青州，最不受寵的封到北境。
有了賜田，吃飯是不成問題了，可她們不能只吃飯，總會有一些額外的花銷，平日修樓閣，買假山，收藏奇花異木、古玩字畫，車馬儀仗，樂伎舞伎處處要錢，逢年過節要備禮設宴赴宴，平時也要溜溜馬，打打獵，賞賞美人……
所以賜田怎麼夠，大安有七百萬頃土地，宗室上下加起來，光在京畿就貪了一萬多頃，整個大安境內，隱瞞的土地占了三十四萬頃。
李灼冷笑道：「舅舅？我大皇姐和二皇姐可沒有你這麼大的女兒。」
「清田是母皇的意思，你這是抗旨不尊。」
「抱歉。」李永儀轉過頭去。
她平日裡對李灼一口一個舅舅，小心翼翼地捧著，是為了什麼，還不是為了讓李灼多在皇帝那裡替她說幾句好話。
可姜念之現在想要動她的田！
在實打實的利益面前，皇男的面子也不管用。
「昭寧侯，舅舅，請回吧。」
她是不會輕易妥協的。
即使皇帝處置了那些上書的朝臣又如何，她們是宗室，皇帝的手足和心肝。
若姜念之做得過火了，她還要進宮去告她呢。
等上了馬車，李灼有些愧疚，「妻主，是我無能。」
他在京畿也有賜田，替他管田的那些人或多或少也侵占了周圍的民田，姜念之一回朝陽殿，他馬上就拿了帳冊交給姜念之，繳齊了稅，別說是黑田，就算是賜田、食邑，他都可以給她。
為什麼李永儀就不願意呢，真是可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