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一條魚
肱骨之臣。
姜念之笑了，清田是頂級實功，若她做成，即使入朝沒幾年，也能被破格嘉獎，只要再培養幾年，就能成為皇帝的心腹大臣。
可皇帝已經老了，肱骨心腹之類的話也只是放在嘴上說說，她不會再提拔新的寵臣了。
若她是普通的臣子，做成了這件事，皇帝會把該給她的獎賞壓上幾年，等太子上位，再讓太子施恩，她領了太子的恩，自然要做她最忠心的臣。
壞就壞在她太不普通。
皇帝忌憚她，不會重用她，也不會把她推到太子身邊去。
但……
雖然她不能從這件事中得到全部的好處，卻可以把好處分給別人。
她要借清田這件震動朝野的大事建立屬於自己的派系，先前那些在禮部拉攏的自己人、被京城勛貴世家排擠的外地派包括江南派，沒有靠山的基層官員，都可以用起來了。
所以，被忌憚，不被重用，又有什麼關係？
她是一條魚，以身入局，誓要攪動滿池死水，皇帝同意她主持清田，就該想到她會用自己人去做這件事，這是不可避免的事。
只要皇帝想把清田這件事做成，就不能給她使絆子，還得伸出手幫她。
皇帝十四年前輕而易舉地放棄了，這次卻不能了。
因為這是她最後一次機會。
皇帝還是太子時就很強勢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會是未來的皇帝，朝中有名有姓的大臣幾乎都進了東宮，而她也毫不客氣地順勢而為，在一個平靜的下午跪在凌虛宮前，請先帝提前禪位。
先帝欣然同意了，於是皇帝遷進了凌虛宮，撥了百萬白銀，為先帝新建了一座巨大的宮殿，送進去無數侍從、美人、各種溫順的異獸，讓先帝頤養天年。
她自己則換上了粗布麻衣，衣食住行變得十分簡樸，同時正式對西域和北境用兵。
北蠻時常南下劫掠，搶奪糧食畜生和人口，大安休養生息了好幾代，國庫里堆滿了糧食和銀子，到了該動手的的時候了。
仗從沒停過，停了幾年又打，打兩年又停，朝臣聯名上書過不止一次，說動輒用兵，勞民傷財。
說北境前線的百姓為了不被徵發，幾乎逃了大半。
說打北蠻事出有因，打西域又為了什麼？即使西域是左右搖擺的牆頭草，也不必千里迢迢跑去征伐，多給些賞賜就是了，遠伐的軍費是賞賜的十倍甚至百倍，更何況西域太遠，土地貧瘠，即使打下來了也得不償失。
這些聲音，都被皇帝一力壓了下去。
這仗她一定要打，西域和北蠻敢挑釁大安，就得付出代價，她要把她們通通拿下，一是擴大大安的版圖，二是立威。
她要讓世人知道，她才是大安最出色的帝王，遠遠勝過她的先祖。
然而打贏了，國庫卻空了，一是軍費實在高昂，和燒錢沒有任何區別，二是北境幾乎已經空了，需要重新遷人過去，糧食、田地、耕牛、農具，那些打下來的地方也需要修路、建衙，處處都要花錢。
三則是像文州知府動官倉之類的事不在少數，只有真正需要花錢的時候，她才猛然發覺，原來不知不覺間這個國家已經有了這麼多蛀蟲。
所以一定要清田，以前是刮窮人的肉，現在輪到富人了，養了這麼多年，總該宰一波了。
不僅能得財，她還會得到名聲，清田觸碰了百官的利益，彈劾的摺子會像雪花一樣飛進宮裡，但這些人不敢罵她，只會千方百計尋姜念之的錯處，試圖動搖她的念頭，讓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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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會停下，因為除了財帛和名聲，她還要給將來的皇帝留下一個乾乾淨淨的朝堂。
清田這件事，她是一定要做的，只是她沒想到，願意站出來的那個人，是姜念之。
皇帝不喜歡姜念之。
她覺得姜念之是一條狗，她手裡拿著的肉還沒丟下去，姜念之自己就跳起來搶著吃了。
放在從前，她一定不會給姜念之任何觸碰到實權的機會，可這次的情況不一樣。
清田太重要了，在這樣的大事面前，區區姜念之，無足輕重。
即使姜念之因此獲益，也沒有關係，她不過是一個臣子，有點野心又如何？這樣的人，她見得還少嗎？
從前她怕姜念之太厲害，對她百般防範，如今卻怕姜念之不夠厲害，做不成清田的事。
散朝後，姜念之被叫到御書房。
皇帝許諾讓她隨意在戶部挑選適合的人手，還從兵部撥了孫侍郎孫臨戈給她當副手。
姜念之聽過孫臨戈的名字，這位是兵部的老人了。
孫臨戈是北境邊民，母父死於北蠻劫掠，她苦讀兵法，考中武舉三甲，武官的晉升總是比文官難上許多，她被發配到邊關任九品巡檢，十年升至六品。
皇帝對北蠻用兵時，孫臨戈負責守城，當旁邊的城池被圍困時，她為自己備了一副棺材，帶著幾十個人深入敵後，焚毀了一部分敵軍的糧草，立了大功。
皇帝將她調入兵部，破格提拔她為從五品員外郎。
八年後，孫臨戈升任正五品郎中，楚王領兵作戰時，她去了前線，安撫百姓，記錄軍功，功勞不大不小，朔翰臣服後，她回到兵部後繼續熬，前任侍郎升任尚書後，她被擢升為正四品左侍郎，可謂是尚書之下第一人。
走出御書房後，姜念之對著正要進門的孫臨戈笑了笑。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等孫臨戈出來了，她拱了拱手，喚道：「孫侍郎。」
孫臨戈回禮後，她緩緩開口，「今日與侍郎同領差事，也算有緣。清田一事牽涉眾多，巡訪調度之事，離不得侍郎坐鎮。」
「我自入仕以來，從未經手過這般緊要的差事，閱歷淺薄，若有思慮不周之處，若有疏漏，還請侍郎大人指點。」
姜念之說的都是場面話，她以為孫臨戈也只會客氣應付幾句，沒想到下一瞬，孫臨戈神色鄭重地點點頭。
「姜大人。」
姜念之是清田的主官，即使官職比她低，也當得起一句大人。
姜念之笑了，清田是頂級實功，若她做成，即使入朝沒幾年，也能被破格嘉獎，只要再培養幾年，就能成為皇帝的心腹大臣。
可皇帝已經老了，肱骨心腹之類的話也只是放在嘴上說說，她不會再提拔新的寵臣了。
若她是普通的臣子，做成了這件事，皇帝會把該給她的獎賞壓上幾年，等太子上位，再讓太子施恩，她領了太子的恩，自然要做她最忠心的臣。
壞就壞在她太不普通。
皇帝忌憚她，不會重用她，也不會把她推到太子身邊去。
但……
雖然她不能從這件事中得到全部的好處，卻可以把好處分給別人。
她要借清田這件震動朝野的大事建立屬於自己的派系，先前那些在禮部拉攏的自己人、被京城勛貴世家排擠的外地派包括江南派，沒有靠山的基層官員，都可以用起來了。
所以，被忌憚，不被重用，又有什麼關係？
她是一條魚，以身入局，誓要攪動滿池死水，皇帝同意她主持清田，就該想到她會用自己人去做這件事，這是不可避免的事。
只要皇帝想把清田這件事做成，就不能給她使絆子，還得伸出手幫她。
皇帝十四年前輕而易舉地放棄了，這次卻不能了。
因為這是她最後一次機會。
皇帝還是太子時就很強勢了，所有人都知道她會是未來的皇帝，朝中有名有姓的大臣幾乎都進了東宮，而她也毫不客氣地順勢而為，在一個平靜的下午跪在凌虛宮前，請先帝提前禪位。
先帝欣然同意了，於是皇帝遷進了凌虛宮，撥了百萬白銀，為先帝新建了一座巨大的宮殿，送進去無數侍從、美人、各種溫順的異獸，讓先帝頤養天年。
她自己則換上了粗布麻衣，衣食住行變得十分簡樸，同時正式對西域和北境用兵。
北蠻時常南下劫掠，搶奪糧食畜生和人口，大安休養生息了好幾代，國庫里堆滿了糧食和銀子，到了該動手的的時候了。
仗從沒停過，停了幾年又打，打兩年又停，朝臣聯名上書過不止一次，說動輒用兵，勞民傷財。
說北境前線的百姓為了不被徵發，幾乎逃了大半。
說打北蠻事出有因，打西域又為了什麼？即使西域是左右搖擺的牆頭草，也不必千里迢迢跑去征伐，多給些賞賜就是了，遠伐的軍費是賞賜的十倍甚至百倍，更何況西域太遠，土地貧瘠，即使打下來了也得不償失。
這些聲音，都被皇帝一力壓了下去。
這仗她一定要打，西域和北蠻敢挑釁大安，就得付出代價，她要把她們通通拿下，一是擴大大安的版圖，二是立威。
她要讓世人知道，她才是大安最出色的帝王，遠遠勝過她的先祖。
然而打贏了，國庫卻空了，一是軍費實在高昂，和燒錢沒有任何區別，二是北境幾乎已經空了，需要重新遷人過去，糧食、田地、耕牛、農具，那些打下來的地方也需要修路、建衙，處處都要花錢。
三則是像文州知府動官倉之類的事不在少數，只有真正需要花錢的時候，她才猛然發覺，原來不知不覺間這個國家已經有了這麼多蛀蟲。
所以一定要清田，以前是刮窮人的肉，現在輪到富人了，養了這麼多年，總該宰一波了。
不僅能得財，她還會得到名聲，清田觸碰了百官的利益，彈劾的摺子會像雪花一樣飛進宮裡，但這些人不敢罵她，只會千方百計尋姜念之的錯處，試圖動搖她的念頭，讓她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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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會停下，因為除了財帛和名聲，她還要給將來的皇帝留下一個乾乾淨淨的朝堂。
清田這件事，她是一定要做的，只是她沒想到，願意站出來的那個人，是姜念之。
皇帝不喜歡姜念之。
她覺得姜念之是一條狗，她手裡拿著的肉還沒丟下去，姜念之自己就跳起來搶著吃了。
放在從前，她一定不會給姜念之任何觸碰到實權的機會，可這次的情況不一樣。
清田太重要了，在這樣的大事面前，區區姜念之，無足輕重。
即使姜念之因此獲益，也沒有關係，她不過是一個臣子，有點野心又如何？這樣的人，她見得還少嗎？
從前她怕姜念之太厲害，對她百般防範，如今卻怕姜念之不夠厲害，做不成清田的事。
散朝後，姜念之被叫到御書房。
皇帝許諾讓她隨意在戶部挑選適合的人手，還從兵部撥了孫侍郎孫臨戈給她當副手。
姜念之聽過孫臨戈的名字，這位是兵部的老人了。
孫臨戈是北境邊民，母父死於北蠻劫掠，她苦讀兵法，考中武舉三甲，武官的晉升總是比文官難上許多，她被發配到邊關任九品巡檢，十年升至六品。
皇帝對北蠻用兵時，孫臨戈負責守城，當旁邊的城池被圍困時，她為自己備了一副棺材，帶著幾十個人深入敵後，焚毀了一部分敵軍的糧草，立了大功。
皇帝將她調入兵部，破格提拔她為從五品員外郎。
八年後，孫臨戈升任正五品郎中，楚王領兵作戰時，她去了前線，安撫百姓，記錄軍功，功勞不大不小，朔翰臣服後，她回到兵部後繼續熬，前任侍郎升任尚書後，她被擢升為正四品左侍郎，可謂是尚書之下第一人。
走出御書房後，姜念之對著正要進門的孫臨戈笑了笑。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等孫臨戈出來了，她拱了拱手，喚道：「孫侍郎。」
孫臨戈回禮後，她緩緩開口，「今日與侍郎同領差事，也算有緣。清田一事牽涉眾多，巡訪調度之事，離不得侍郎坐鎮。」
「我自入仕以來，從未經手過這般緊要的差事，閱歷淺薄，若有思慮不周之處，若有疏漏，還請侍郎大人指點。」
姜念之說的都是場面話，她以為孫臨戈也只會客氣應付幾句，沒想到下一瞬，孫臨戈神色鄭重地點點頭。
「姜大人。」
姜念之是清田的主官，即使官職比她低，也當得起一句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