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忠臣孝子
「朕有心徹查天下田畝，重新清丈，不知殿中諸位，何人願領此重任？」
居然真的要清田？
能站在這裡的都是實打實科舉上來的，又在官場中混了很多年，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早在皇帝讓謝思行在文州協查林家時，就有人察覺到了異常。
謝思行進京後，她們更是直接確定皇帝要做大事了。
沒想到真的要清田了。
站得近的大臣忍不住互相交換眼神，而被皇帝目光掃到的人，都慌裡慌張地低頭避讓。
肥缺人人爭，苦差沒人去。
清田若是做成了，的確是一樁足以揚名天下、天大的功勞，可也要有命去做。
接了這件事，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只有宋清和身後諸人不躲不避，泰然自若，這件事輪不到她們頭上，她們只需要配合。
她們很忠誠，皇帝給她們的回報是讓她們永遠乾淨。
皇帝的目光從每一個人頭頂掃過，最後準確無誤地落到謝思行身上，她微微笑著，目光中滿是鼓勵。
謝思行很忠誠。
忠誠。
謝思行兩眼一閉，身子一軟，直直倒在地上。
不知有多人明里暗裡正打量著她，她這一暈，頓時滿殿譁然。
「謝侍郎……」
「謝侍郎怎麼了……」
「她怎麼暈了……」
皇帝的笑僵住了，謝思行怎麼會拒絕？
震驚過後是惱怒，謝思行怎麼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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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再提拔謝思行，謝思行該對她感激涕零，為她赴湯蹈火、粉身碎骨才對。
因為清田的事，她才啟用謝思行，現在謝思行撂挑子不幹了，辜負了她的期望，她恨不得立馬把人貶回崖州那個鳥不拉屎的地。
可她已經過了可以任性的年紀，謝思行又沒犯什麼錯，不能隨便貶下去……
謝思行不接，誰能擔此重任呢？
大安人才濟濟，難道沒有謝思行，就沒人願意站出來了？
皇帝的目光四處逡巡。
目之所及，人人避之不及，謝思行名聲在外，連她都躲，她們有幾條命，難道還要傻傻往前沖？
倒是有幾個剛入朝沒幾年的小官躍躍欲試，紛紛用渴望的目光看著皇帝。
可她們站得太遠，皇帝看不到。
一個合用的人都沒有，皇帝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悲愴，滿朝文武，難道都是酒囊飯袋不成？
早知道就多給謝思行一些承諾了，讓她不必顧慮太多……
自己還能用誰？
丞相？
不，她不行。
清田不易，別人死了就死了，宋清不能。
那她的女兒呢？
雖然年輕，但有些能力，人也伶俐。
皇帝看向宋玉書，宋玉書猶豫一瞬，緩緩低下了頭。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她是其中翹楚。
她不願以身涉險，清田一事事關重大，她若是敗了，皇帝難道會看在母親的面子上撈她？
可能吧。
可能會，可能不會。
十幾年前謝思行盡心盡力清田，皇帝卻把人貶出京城。
她不敢賭。
若此事成了，她也升不了幾品，她還年輕，皇帝過幾年就要死了，她憑什麼給皇帝賣命？
即使是太子，也不配她賣命，她不是一無所有的人，永遠不必賣命。
有丞相母親蔭護，只要多混幾年資歷，她將來保底也能混個太子心腹，等太子登基了，別說是三品，就是二品、一品，她也敢想。
皇帝很心寒。
她年輕時，隨便一句話，即使那話十分荒謬，也有數不清的人前仆後繼討她歡心。
現在人還是那些人，事卻變了，她們只學會了退縮、沉默。
不就是因為覺得她沒幾年可活了，只顧著恭迎新主，把她這個老東西拋諸腦後了嗎？
皇帝在心中冷哼，她一定不會讓這些人如願的。
派去南疆搜查的人已經回來了，雖沒找到傳說中的長生蠱，卻從廢墟中尋得一位苟且偷生的泠氏舊人。
她不會死的，她要活一千歲，一萬歲。
皇帝的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難道大安就沒有忠臣了嗎？
其實還是有的，可清田不是隨便來個人就行的，要做成這件事，要忠誠，要有能力，要手腕靈活，還要有背景。
可站在這裡的，忠誠的不一定有能力，忠誠有能力的沒背景，有能力有手腕有背景的不忠誠。
看來看去，沒一個能入眼的，皇帝放低標準才挑出一個人，戶部尚書趙全。
她有能力，做過一些事，沒出過什麼差錯，只是自她熬走前任尚書，從侍郎升任尚書後，便一改往日勤勉的樣子，成了一根老油條，成日打哈哈，一心想著致仕，回家頤養天年。
讓她主持清田，有些勉強，罷了，從兵部撥個侍郎，再從宮裡派個監官，替她盯著趙全，別把事情搞砸。
只是……
趙全真的行嗎？
皇帝真怕她和十四年前的戶部尚書一樣膽小怕事，宗室一跳出來，便嚇得縮了回去，讓清田的事無疾而終。
皇帝正要開口直接點人，姜念之動了。
姜念之從禮部的隊列中走出來，聲音清亮，「陛下，清田之事，臣願往。」
皇帝有些驚訝，姜念之？
姜念之的確很合適。
她有能力，揭發泠氏謀反，有大功。
她是昭寧侯，娶了阿灼和宋家男兒，有身份，有後台。
壓在心口的石頭挪開了一點，可馬上，皇帝心中升起了濃濃的警惕。
姜念之最近常往青梧宮去，怕不是和她那次女勾結到了一起，姜念之得不到她的青睞，轉投李昭也是極有可能的。
可清田……
沒人願意清田，稍不注意就會跌得粉身碎骨，姜念之這麼年輕，資歷又淺，即使做成了這件事，除了名聲，拿不到什麼額外的好處，她不會重用姜念之，最多給她往上提一品。
侍郎，能抵什麼用？
禮部侍郎帶著一個斷了腿的楚王造反嗎？
應該是她誤會了。
姜念之應該和李昭沒有什麼干係，李昭給不了她任何東西，而姜念之是個很貪心的人，她靠近李昭，絕對不是因為李昭。
而是因為她。
姜念之身上的所有東西，都是她給她的，她是她的臣子。
姜念之應該是想為自己掙些名聲。
她給她母親弄了一個鳳山侯的名頭，當了孝子，現在又想做忠臣。
她真是有些喜歡姜念之了，若不是因為姜念之心思太重，她真是恨不得把她變成和蕭然一樣的寵臣呢。
皇帝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愛卿深明大義，實乃朕之肱骨。」
全天下的人都該學著姜念之，做個忠臣孝子才是。
居然真的要清田？
能站在這裡的都是實打實科舉上來的，又在官場中混了很多年，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早在皇帝讓謝思行在文州協查林家時，就有人察覺到了異常。
謝思行進京後，她們更是直接確定皇帝要做大事了。
沒想到真的要清田了。
站得近的大臣忍不住互相交換眼神，而被皇帝目光掃到的人，都慌裡慌張地低頭避讓。
肥缺人人爭，苦差沒人去。
清田若是做成了，的確是一樁足以揚名天下、天大的功勞，可也要有命去做。
接了這件事，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只有宋清和身後諸人不躲不避，泰然自若，這件事輪不到她們頭上，她們只需要配合。
她們很忠誠，皇帝給她們的回報是讓她們永遠乾淨。
皇帝的目光從每一個人頭頂掃過，最後準確無誤地落到謝思行身上，她微微笑著，目光中滿是鼓勵。
謝思行很忠誠。
忠誠。
謝思行兩眼一閉，身子一軟，直直倒在地上。
不知有多人明里暗裡正打量著她，她這一暈，頓時滿殿譁然。
「謝侍郎……」
「謝侍郎怎麼了……」
「她怎麼暈了……」
皇帝的笑僵住了，謝思行怎麼會拒絕？
震驚過後是惱怒，謝思行怎麼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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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再提拔謝思行，謝思行該對她感激涕零，為她赴湯蹈火、粉身碎骨才對。
因為清田的事，她才啟用謝思行，現在謝思行撂挑子不幹了，辜負了她的期望，她恨不得立馬把人貶回崖州那個鳥不拉屎的地。
可她已經過了可以任性的年紀，謝思行又沒犯什麼錯，不能隨便貶下去……
謝思行不接，誰能擔此重任呢？
大安人才濟濟，難道沒有謝思行，就沒人願意站出來了？
皇帝的目光四處逡巡。
目之所及，人人避之不及，謝思行名聲在外，連她都躲，她們有幾條命，難道還要傻傻往前沖？
倒是有幾個剛入朝沒幾年的小官躍躍欲試，紛紛用渴望的目光看著皇帝。
可她們站得太遠，皇帝看不到。
一個合用的人都沒有，皇帝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悲愴，滿朝文武，難道都是酒囊飯袋不成？
早知道就多給謝思行一些承諾了，讓她不必顧慮太多……
自己還能用誰？
丞相？
不，她不行。
清田不易，別人死了就死了，宋清不能。
那她的女兒呢？
雖然年輕，但有些能力，人也伶俐。
皇帝看向宋玉書，宋玉書猶豫一瞬，緩緩低下了頭。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她是其中翹楚。
她不願以身涉險，清田一事事關重大，她若是敗了，皇帝難道會看在母親的面子上撈她？
可能吧。
可能會，可能不會。
十幾年前謝思行盡心盡力清田，皇帝卻把人貶出京城。
她不敢賭。
若此事成了，她也升不了幾品，她還年輕，皇帝過幾年就要死了，她憑什麼給皇帝賣命？
即使是太子，也不配她賣命，她不是一無所有的人，永遠不必賣命。
有丞相母親蔭護，只要多混幾年資歷，她將來保底也能混個太子心腹，等太子登基了，別說是三品，就是二品、一品，她也敢想。
皇帝很心寒。
她年輕時，隨便一句話，即使那話十分荒謬，也有數不清的人前仆後繼討她歡心。
現在人還是那些人，事卻變了，她們只學會了退縮、沉默。
不就是因為覺得她沒幾年可活了，只顧著恭迎新主，把她這個老東西拋諸腦後了嗎？
皇帝在心中冷哼，她一定不會讓這些人如願的。
派去南疆搜查的人已經回來了，雖沒找到傳說中的長生蠱，卻從廢墟中尋得一位苟且偷生的泠氏舊人。
她不會死的，她要活一千歲，一萬歲。
皇帝的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難道大安就沒有忠臣了嗎？
其實還是有的，可清田不是隨便來個人就行的，要做成這件事，要忠誠，要有能力，要手腕靈活，還要有背景。
可站在這裡的，忠誠的不一定有能力，忠誠有能力的沒背景，有能力有手腕有背景的不忠誠。
看來看去，沒一個能入眼的，皇帝放低標準才挑出一個人，戶部尚書趙全。
她有能力，做過一些事，沒出過什麼差錯，只是自她熬走前任尚書，從侍郎升任尚書後，便一改往日勤勉的樣子，成了一根老油條，成日打哈哈，一心想著致仕，回家頤養天年。
讓她主持清田，有些勉強，罷了，從兵部撥個侍郎，再從宮裡派個監官，替她盯著趙全，別把事情搞砸。
只是……
趙全真的行嗎？
皇帝真怕她和十四年前的戶部尚書一樣膽小怕事，宗室一跳出來，便嚇得縮了回去，讓清田的事無疾而終。
皇帝正要開口直接點人，姜念之動了。
姜念之從禮部的隊列中走出來，聲音清亮，「陛下，清田之事，臣願往。」
皇帝有些驚訝，姜念之？
姜念之的確很合適。
她有能力，揭發泠氏謀反，有大功。
她是昭寧侯，娶了阿灼和宋家男兒，有身份，有後台。
壓在心口的石頭挪開了一點，可馬上，皇帝心中升起了濃濃的警惕。
姜念之最近常往青梧宮去，怕不是和她那次女勾結到了一起，姜念之得不到她的青睞，轉投李昭也是極有可能的。
可清田……
沒人願意清田，稍不注意就會跌得粉身碎骨，姜念之這麼年輕，資歷又淺，即使做成了這件事，除了名聲，拿不到什麼額外的好處，她不會重用姜念之，最多給她往上提一品。
侍郎，能抵什麼用？
禮部侍郎帶著一個斷了腿的楚王造反嗎？
應該是她誤會了。
姜念之應該和李昭沒有什麼干係，李昭給不了她任何東西，而姜念之是個很貪心的人，她靠近李昭，絕對不是因為李昭。
而是因為她。
姜念之身上的所有東西，都是她給她的，她是她的臣子。
姜念之應該是想為自己掙些名聲。
她給她母親弄了一個鳳山侯的名頭，當了孝子，現在又想做忠臣。
她真是有些喜歡姜念之了，若不是因為姜念之心思太重，她真是恨不得把她變成和蕭然一樣的寵臣呢。
皇帝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愛卿深明大義，實乃朕之肱骨。」
全天下的人都該學著姜念之，做個忠臣孝子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