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忠誠
「我不能做重臣，只能做個富貴閒人，本就沒什麼前途。」
「所以殿下不必擔心我離開這裡。」
家世不好，就娶一個男人，繼承他母親的關係和勢力，左右逢源，這是一條相當熟悉可靠的路。
這條路上有許多前輩，畢竟世家總共才有幾家，而百姓足有百千萬戶，生來便是鳳凰的不過是少數。
姜念之曾經告誡自己，即使家世低微也沒關係，等帶著宋玉卿去丞相府認了親，慢慢往上走，總有一天能走到頂峰。
可李灼毀了她的一切，姜念之恨不得和李灼同歸於盡，可她捨不得死，憑什麼死的人是她。
她不能死，那只能活，要活得好，必須重新找一條路。
楚王就是她選的路。
一個瘸子是不能成為皇帝的，她偏要將她扶上去，將那從龍之功牢牢握在手裡。
倘若等李昭成為皇帝，像她的母親和姐姐一樣忌憚她，她也自有辦法。
真可憐，李昭想，是自己的弟弟害苦了她。
娶了阿灼，姜念之會得到母皇的信任，娶了宋家的男兒，姜念之會得到宋丞相的信任，然而把這兩個人都娶回家裡，姜念之兩邊都不討好。
姜念之原本有光明的前途，卻因為阿灼失去了一切，她被生生折斷了翼，卻還想治好她的腿……
「殿下，我一開始來到這裡，只是好奇，像李灼這樣的人，怎麼會有殿下這樣的姐姐。」
「你們一點都不像。」
李灼陰狠自私，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而李昭……
「我一開始只是想來看看殿下，後來卻漸漸喜歡上了這裡，青梧宮是一方難得清靜之地，在這裡，我不必面對複雜的人心，與殿下相伴，我很快樂。」
「殿下上次說的話，我聽見了，即使殿下什麼東西都給不了我，我也會來到這裡，一輩子關心殿下，照顧殿下。」
李昭眼裡閃著淚光，她很感動，但她不信姜念之什麼都不求。
除非姜念之是聖人。
然而如果姜念之是聖人，怎麼偏偏只眷顧她一人？
李昭不是蠢貨，姜念之不辭辛勞日日陪伴在她身邊，四處奔波給她找藥，對她說起她因她的母皇和弟弟而受阻的仕途，又說要永遠忠誠……
分明是臣子侍奉主君的態度。
李昭不敢深想，姜念之對她寄予著怎樣的厚望。
姜念之對她這樣好，作為回報，她也該給她想要的東西、
可姜念之看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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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是母皇最看重的女兒，然而自她斷腿，母皇不僅立了姐姐為太子，還拆了她的兵權，將她昔日的部將打散……
她的腿徹底廢了，即使僥倖「續骨」，也再也不能騎馬射箭，她不再是那個讓母皇驕傲的女兒了。
曾經她覺得，太子之位她和皇姐誰上都行，不願意跟皇姐爭。皇姐是長女，自己得了太子之位，皇姐如何自處呢？
然而從天之驕子淪落為廢人後，所有人一夕之間背棄了她，午夜夢回時，她憎恨過。
憎恨母皇的母皇只有母皇一個女兒，母皇卻有她和皇姐兩個，若母皇只生了她一個，她便不需要爭，也不需要搶，也不會被藏在暗處的壞人害得廢了雙腿。
太子永遠是太子，楚王永遠不可能成為太子。
她想把這些話說給姜念之聽，又怕說了之後，姜念之對她失望，轉身離開。
李昭想，只要姜念之不主動問，她便不說。
「多謝你了，念之。」
姜念之微微一笑，「殿下謝我做什麼？」
是她該謝李昭。
李昭從不允許別人碰她的輪椅，但凡有人靠近，她都會暗暗繃緊背，此時姜念之推著她往前走，她卻覺得很安心。
然而姜念之的下一句話令她不再淡定。
「等殿下的腿好了，殿下想去外面看看嗎？」
「外面？」
是殿外嗎？
「青梧宮外。」
姜念之說：「我推殿下去外面走走吧。」
李昭雖然知道姜念之是真心為她考慮，身子卻忍不住顫了起來，「我不出去。」
感覺到姜念之還在往前，她一把抓住姜念之的手臂，「我不出去！」
姜念之停下腳步，看著她，「為什麼呢？」
「有人要害我。」
察覺到李昭的恐懼，姜念之興奮起來，要想鼓動李昭造反，必先挑撥她和太子之間的關係。
她本以為李昭是因為自暴自棄才一直縮在青梧宮裡不肯出去，如今看來，只怕李昭斷腿的事另有隱情。
有人要害她？是誰要害她？
姜念之問：「殿下的腿是怎麼斷的？也是別人害的嗎？」
她與李昭對視，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李昭低下頭，緊緊閉著嘴巴，她不想反覆咀嚼自己的痛苦，把自己的傷疤袒露到別人眼前，更不想面對這個問題。
姜念之蹲下，看著李昭的眼睛，懇切地說：「我只想幫殿下。」
李昭猶豫一瞬，緩緩開口了。
那是大安與朔翰的最後一戰，朔翰是大安在北方最強大的勁敵。
大安初立時，朔翰只是個小國，對大安俯首稱臣，大安對朔翰開放了互市，用絲綢茶葉從那邊換牛羊戰馬。
近幾十年，朔翰統一了草原上的各部族，強勢崛起，自覺國力強盛，頻頻侵擾大安。
當時的太子，現在的皇帝掛帥出征，與朔翰打得有來有回，最後更是重創朔翰，打得朔翰連連求饒。
可惜未能全殲朔翰主力，朔翰人狡猾，大安軍隊剛一拔營，便撕毀盟約，捲土重來，四處劫掠。
每一次都是如此，雙方反覆拉鋸了十幾年。
李昭幼時便展現出不凡的資質，隨皇帝駕臨北境親眼目睹朔翰擾邊後，她立下必滅朔翰的誓言，皇帝回京時，她非但不走，還懇求留守北境軍中，她有此心，皇帝十分欣慰，但她年歲太小，皇帝不放心，留了她的曾姨祖母南昌王李文陪著她。
李昭在軍中長大，回京的日子屈指可數，她十四掛帥，十九歲平定西域後，便將矛頭對準了最難啃的骨頭朔翰，集結大軍北上，果然打得朔翰一退再退。
只是有了先前的經驗，李昭知道，這些只是小勝，要想大勝，必須徹底殲滅朔翰的主力。
「所以殿下不必擔心我離開這裡。」
家世不好，就娶一個男人，繼承他母親的關係和勢力，左右逢源，這是一條相當熟悉可靠的路。
這條路上有許多前輩，畢竟世家總共才有幾家，而百姓足有百千萬戶，生來便是鳳凰的不過是少數。
姜念之曾經告誡自己，即使家世低微也沒關係，等帶著宋玉卿去丞相府認了親，慢慢往上走，總有一天能走到頂峰。
可李灼毀了她的一切，姜念之恨不得和李灼同歸於盡，可她捨不得死，憑什麼死的人是她。
她不能死，那只能活，要活得好，必須重新找一條路。
楚王就是她選的路。
一個瘸子是不能成為皇帝的，她偏要將她扶上去，將那從龍之功牢牢握在手裡。
倘若等李昭成為皇帝，像她的母親和姐姐一樣忌憚她，她也自有辦法。
真可憐，李昭想，是自己的弟弟害苦了她。
娶了阿灼，姜念之會得到母皇的信任，娶了宋家的男兒，姜念之會得到宋丞相的信任，然而把這兩個人都娶回家裡，姜念之兩邊都不討好。
姜念之原本有光明的前途，卻因為阿灼失去了一切，她被生生折斷了翼，卻還想治好她的腿……
「殿下，我一開始來到這裡，只是好奇，像李灼這樣的人，怎麼會有殿下這樣的姐姐。」
「你們一點都不像。」
李灼陰狠自私，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而李昭……
「我一開始只是想來看看殿下，後來卻漸漸喜歡上了這裡，青梧宮是一方難得清靜之地，在這裡，我不必面對複雜的人心，與殿下相伴，我很快樂。」
「殿下上次說的話，我聽見了，即使殿下什麼東西都給不了我，我也會來到這裡，一輩子關心殿下，照顧殿下。」
李昭眼裡閃著淚光，她很感動，但她不信姜念之什麼都不求。
除非姜念之是聖人。
然而如果姜念之是聖人，怎麼偏偏只眷顧她一人？
李昭不是蠢貨，姜念之不辭辛勞日日陪伴在她身邊，四處奔波給她找藥，對她說起她因她的母皇和弟弟而受阻的仕途，又說要永遠忠誠……
分明是臣子侍奉主君的態度。
李昭不敢深想，姜念之對她寄予著怎樣的厚望。
姜念之對她這樣好，作為回報，她也該給她想要的東西、
可姜念之看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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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是母皇最看重的女兒，然而自她斷腿，母皇不僅立了姐姐為太子，還拆了她的兵權，將她昔日的部將打散……
她的腿徹底廢了，即使僥倖「續骨」，也再也不能騎馬射箭，她不再是那個讓母皇驕傲的女兒了。
曾經她覺得，太子之位她和皇姐誰上都行，不願意跟皇姐爭。皇姐是長女，自己得了太子之位，皇姐如何自處呢？
然而從天之驕子淪落為廢人後，所有人一夕之間背棄了她，午夜夢回時，她憎恨過。
憎恨母皇的母皇只有母皇一個女兒，母皇卻有她和皇姐兩個，若母皇只生了她一個，她便不需要爭，也不需要搶，也不會被藏在暗處的壞人害得廢了雙腿。
太子永遠是太子，楚王永遠不可能成為太子。
她想把這些話說給姜念之聽，又怕說了之後，姜念之對她失望，轉身離開。
李昭想，只要姜念之不主動問，她便不說。
「多謝你了，念之。」
姜念之微微一笑，「殿下謝我做什麼？」
是她該謝李昭。
李昭從不允許別人碰她的輪椅，但凡有人靠近，她都會暗暗繃緊背，此時姜念之推著她往前走，她卻覺得很安心。
然而姜念之的下一句話令她不再淡定。
「等殿下的腿好了，殿下想去外面看看嗎？」
「外面？」
是殿外嗎？
「青梧宮外。」
姜念之說：「我推殿下去外面走走吧。」
李昭雖然知道姜念之是真心為她考慮，身子卻忍不住顫了起來，「我不出去。」
感覺到姜念之還在往前，她一把抓住姜念之的手臂，「我不出去！」
姜念之停下腳步，看著她，「為什麼呢？」
「有人要害我。」
察覺到李昭的恐懼，姜念之興奮起來，要想鼓動李昭造反，必先挑撥她和太子之間的關係。
她本以為李昭是因為自暴自棄才一直縮在青梧宮裡不肯出去，如今看來，只怕李昭斷腿的事另有隱情。
有人要害她？是誰要害她？
姜念之問：「殿下的腿是怎麼斷的？也是別人害的嗎？」
她與李昭對視，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李昭低下頭，緊緊閉著嘴巴，她不想反覆咀嚼自己的痛苦，把自己的傷疤袒露到別人眼前，更不想面對這個問題。
姜念之蹲下，看著李昭的眼睛，懇切地說：「我只想幫殿下。」
李昭猶豫一瞬，緩緩開口了。
那是大安與朔翰的最後一戰，朔翰是大安在北方最強大的勁敵。
大安初立時，朔翰只是個小國，對大安俯首稱臣，大安對朔翰開放了互市，用絲綢茶葉從那邊換牛羊戰馬。
近幾十年，朔翰統一了草原上的各部族，強勢崛起，自覺國力強盛，頻頻侵擾大安。
當時的太子，現在的皇帝掛帥出征，與朔翰打得有來有回，最後更是重創朔翰，打得朔翰連連求饒。
可惜未能全殲朔翰主力，朔翰人狡猾，大安軍隊剛一拔營，便撕毀盟約，捲土重來，四處劫掠。
每一次都是如此，雙方反覆拉鋸了十幾年。
李昭幼時便展現出不凡的資質，隨皇帝駕臨北境親眼目睹朔翰擾邊後，她立下必滅朔翰的誓言，皇帝回京時，她非但不走，還懇求留守北境軍中，她有此心，皇帝十分欣慰，但她年歲太小，皇帝不放心，留了她的曾姨祖母南昌王李文陪著她。
李昭在軍中長大，回京的日子屈指可數，她十四掛帥，十九歲平定西域後，便將矛頭對準了最難啃的骨頭朔翰，集結大軍北上，果然打得朔翰一退再退。
只是有了先前的經驗，李昭知道，這些只是小勝，要想大勝，必須徹底殲滅朔翰的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