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藏起來
青梧宮。
黑暗中，李昭倚在床頭，低頭看著手裡那一小盆看不見的花。
她腿上無力，手上卻有力氣，她緊緊地捏著盆壁，想要將它捏碎，可她的手竟也變得和腿一樣無力。
捏不碎，狠狠地擲到地上，也是會碎的。
可直到淚水滴到花瓣上，她也沒有把花擲到地上，這花只有一盆。
李昭重重地把花放在一旁。
她恨姜念之，好恨，她從沒這樣恨過一個人。
什麼朋友？
姜念之分明就是在可憐她。
她知道她想做什麼，她想治癒她。憑什麼？御醫都做不到的事，她憑什麼能做到？
姜念之那些廉價的憐憫，治不好她的腿，也無法支撐她一直陪在她身邊，姜念之根本不知道真實的她是什麼樣的。
蒼白的肌膚，醜陋的雙腿，對普通人來說無比簡單的事，對她來說異常艱難，姜念之也不會知道她的忮忌有多麼可怕，以為先前的冷言冷語就是全部了嗎？
她的靈魂已經支離破碎，她的心中無時無刻不在噴涌憤怒和忮忌的火焰，她怨恨這世上的一切。
那些侍從竭力擺出一副恭敬的樣子，她卻一眼就能看到他們眼中的厭惡和不耐，於是她用盡一切手段去折磨他們。
她的腿斷了之後，皇姐和阿灼看她的眼神，也變得陌生，像是在看一個怪物，儘管她們眼中的陌生只有一點點，心疼占了絕大多數，她也覺得刺眼，無法忍受，甚至開始痛恨，為什麼不幸的人偏偏是她。
她無比確定，等姜念之的善心消退了，她一定也會立刻離開。
她從來沒遇到過像姜念之這樣的人，她像一團火，灼熱而又明亮。
姜念之從不覺得她可憐，她看她的眼神無比平常，像是在看一朵花，一棵草，一朵雲，一滴水，她想她所想，說她所說，永遠溫柔、耐心。
如果姜念之只是一個侍從，她會去求母皇把她賜給她，可姜念之不是。
她是她弟弟的妻主。能娶阿灼，她的家世、才學、人品定然樣樣出眾，前途無限光明，這樣的人，憑什麼一直圍著她轉？
姜念之或許是偶爾發發善心，或許是因為她從前的赫赫戰功，覺得她新奇有趣，無論如何，她隨時可以離開。
她想把人趕走，趕不走，姜念之賴著不走，卻又給不了她永遠的承諾，她說她把她當成家人，可她娶了她的弟弟，她們就是一家人了？能包容她的一切？
姜念之在她身邊待得越久，她越痛苦。
因為她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事實，姜念之能輕而易舉地挑動她的情緒，她的眼睛圍著她轉，期盼著她的到來，她那荒蕪、枯死的內心，慢慢開始生根發芽。
夜晚靜得可怕。
李昭很絕望，剛斷腿的時候，她也是這般絕望。
剛斷腿時，她受不住打擊，差點一死了之，她生來萬眾矚目，百姓愛戴、朝臣擁護、母皇寵愛，所有人都說她必定是未來的太子、未來的皇帝。
幸好皇姐和善，從不信別人的挑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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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母皇百年之後，她們姐妹之中必有一人登基，不是她，就是皇姐，她更希望是皇姐，母皇更偏愛她，可皇姐是長女，自小居於京中，母皇一直用培養儲君的標準來教導她，這個位置，皇姐更合適。
所以每當外面有了什麼傳聞，她都會安慰皇姐幾句，指望著等皇姐登基，她就做個安邦定國、鎮守一方的大將軍王。
可是美夢很快就破碎了，她從雲端跌落，成了一隻蟲子，沒有死成，於是只能苟延殘喘地活著，直到死去。
可姜念之來了，她又想死了。
她無法拒絕姜念之的到來，姜念之卻可以隨時離開，等她習慣了姜念之的存在，姜念之再一把將她推開，到時她該怎麼辦呢？
黑暗中，李昭把手伸向床邊，摸索著尋找輪椅，摸啊摸，一不小心，把輪椅推遠了，沒了輪椅，她寸步難行。
李昭只能摸著床沿，慢慢地滑下床，爬到輪椅前面，扶著輪子，一點一點坐上去，可她的腿像兩條軟軟的麵條，拖著她的身子，不讓她坐上去。
從前這是常有的事，只要多試幾次總能上去，可今天不知是怎麼了，李昭負了氣，眼裡流著淚，心裡也負了氣，索性一把將輪椅推開。
爬過去算了。
李昭在地上蜿蜒著往前爬，一邊爬，一邊想，多麼醜陋的姿態，她心裡的恨意又多了一點。
直到打開殿門，澄明的月光灑在身上，她對自己的厭棄才少了一點。
出了殿門，她費力地在廊上爬行，放在從前，她的腿尚好時，不過三兩步的事，如今卻要耗費十幾倍的力氣。
她常去的地方都鋸了門檻，可她這次要去的，是不常去的地方，遇到門檻，她只能用手撐在地上，慢慢地越過去。
不知爬了多久，月光都變得稀疏，她才終於到達了青梧宮中最為隱秘的地方。
李昭掀開板子，裡面有一個可以藏人的小洞，她多希望裡面有一條毒蛇，伸手一摸，裡面空空如也。
李昭閉上眼睛，跌了進去。
翌日。
翻牆進入青梧宮的時候，姜念之已經做好了準備。
她昨日冒犯了李昭，李昭會生氣，她或許會閉口不言，或許會在她講故事的時候，捂住耳朵。
沒有關係，她很有耐心。
姜念之在庭中搜尋，不見李昭的身影。
或許在寢殿。
殿門緊閉，姜念之一邊敲門，一邊呼喚李昭的名字，她敲了很久，從始至終，裡面沒有一點動靜。
早上宮人送的東西還擺在門口，難道李昭生氣到不肯吃飯了？
姜念之只能繞到窗邊，看看能不能跳進去，窗是關著的，她爬上屋頂，輕輕揭開一片瓦，往底下瞧。
沒有人，只有一架空蕩蕩的輪椅。
黑暗中，李昭倚在床頭，低頭看著手裡那一小盆看不見的花。
她腿上無力，手上卻有力氣，她緊緊地捏著盆壁，想要將它捏碎，可她的手竟也變得和腿一樣無力。
捏不碎，狠狠地擲到地上，也是會碎的。
可直到淚水滴到花瓣上，她也沒有把花擲到地上，這花只有一盆。
李昭重重地把花放在一旁。
她恨姜念之，好恨，她從沒這樣恨過一個人。
什麼朋友？
姜念之分明就是在可憐她。
她知道她想做什麼，她想治癒她。憑什麼？御醫都做不到的事，她憑什麼能做到？
姜念之那些廉價的憐憫，治不好她的腿，也無法支撐她一直陪在她身邊，姜念之根本不知道真實的她是什麼樣的。
蒼白的肌膚，醜陋的雙腿，對普通人來說無比簡單的事，對她來說異常艱難，姜念之也不會知道她的忮忌有多麼可怕，以為先前的冷言冷語就是全部了嗎？
她的靈魂已經支離破碎，她的心中無時無刻不在噴涌憤怒和忮忌的火焰，她怨恨這世上的一切。
那些侍從竭力擺出一副恭敬的樣子，她卻一眼就能看到他們眼中的厭惡和不耐，於是她用盡一切手段去折磨他們。
她的腿斷了之後，皇姐和阿灼看她的眼神，也變得陌生，像是在看一個怪物，儘管她們眼中的陌生只有一點點，心疼占了絕大多數，她也覺得刺眼，無法忍受，甚至開始痛恨，為什麼不幸的人偏偏是她。
她無比確定，等姜念之的善心消退了，她一定也會立刻離開。
她從來沒遇到過像姜念之這樣的人，她像一團火，灼熱而又明亮。
姜念之從不覺得她可憐，她看她的眼神無比平常，像是在看一朵花，一棵草，一朵雲，一滴水，她想她所想，說她所說，永遠溫柔、耐心。
如果姜念之只是一個侍從，她會去求母皇把她賜給她，可姜念之不是。
她是她弟弟的妻主。能娶阿灼，她的家世、才學、人品定然樣樣出眾，前途無限光明，這樣的人，憑什麼一直圍著她轉？
姜念之或許是偶爾發發善心，或許是因為她從前的赫赫戰功，覺得她新奇有趣，無論如何，她隨時可以離開。
她想把人趕走，趕不走，姜念之賴著不走，卻又給不了她永遠的承諾，她說她把她當成家人，可她娶了她的弟弟，她們就是一家人了？能包容她的一切？
姜念之在她身邊待得越久，她越痛苦。
因為她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事實，姜念之能輕而易舉地挑動她的情緒，她的眼睛圍著她轉，期盼著她的到來，她那荒蕪、枯死的內心，慢慢開始生根發芽。
夜晚靜得可怕。
李昭很絕望，剛斷腿的時候，她也是這般絕望。
剛斷腿時，她受不住打擊，差點一死了之，她生來萬眾矚目，百姓愛戴、朝臣擁護、母皇寵愛，所有人都說她必定是未來的太子、未來的皇帝。
幸好皇姐和善，從不信別人的挑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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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母皇百年之後，她們姐妹之中必有一人登基，不是她，就是皇姐，她更希望是皇姐，母皇更偏愛她，可皇姐是長女，自小居於京中，母皇一直用培養儲君的標準來教導她，這個位置，皇姐更合適。
所以每當外面有了什麼傳聞，她都會安慰皇姐幾句，指望著等皇姐登基，她就做個安邦定國、鎮守一方的大將軍王。
可是美夢很快就破碎了，她從雲端跌落，成了一隻蟲子，沒有死成，於是只能苟延殘喘地活著，直到死去。
可姜念之來了，她又想死了。
她無法拒絕姜念之的到來，姜念之卻可以隨時離開，等她習慣了姜念之的存在，姜念之再一把將她推開，到時她該怎麼辦呢？
黑暗中，李昭把手伸向床邊，摸索著尋找輪椅，摸啊摸，一不小心，把輪椅推遠了，沒了輪椅，她寸步難行。
李昭只能摸著床沿，慢慢地滑下床，爬到輪椅前面，扶著輪子，一點一點坐上去，可她的腿像兩條軟軟的麵條，拖著她的身子，不讓她坐上去。
從前這是常有的事，只要多試幾次總能上去，可今天不知是怎麼了，李昭負了氣，眼裡流著淚，心裡也負了氣，索性一把將輪椅推開。
爬過去算了。
李昭在地上蜿蜒著往前爬，一邊爬，一邊想，多麼醜陋的姿態，她心裡的恨意又多了一點。
直到打開殿門，澄明的月光灑在身上，她對自己的厭棄才少了一點。
出了殿門，她費力地在廊上爬行，放在從前，她的腿尚好時，不過三兩步的事，如今卻要耗費十幾倍的力氣。
她常去的地方都鋸了門檻，可她這次要去的，是不常去的地方，遇到門檻，她只能用手撐在地上，慢慢地越過去。
不知爬了多久，月光都變得稀疏，她才終於到達了青梧宮中最為隱秘的地方。
李昭掀開板子，裡面有一個可以藏人的小洞，她多希望裡面有一條毒蛇，伸手一摸，裡面空空如也。
李昭閉上眼睛，跌了進去。
翌日。
翻牆進入青梧宮的時候，姜念之已經做好了準備。
她昨日冒犯了李昭，李昭會生氣，她或許會閉口不言，或許會在她講故事的時候，捂住耳朵。
沒有關係，她很有耐心。
姜念之在庭中搜尋，不見李昭的身影。
或許在寢殿。
殿門緊閉，姜念之一邊敲門，一邊呼喚李昭的名字，她敲了很久，從始至終，裡面沒有一點動靜。
早上宮人送的東西還擺在門口，難道李昭生氣到不肯吃飯了？
姜念之只能繞到窗邊，看看能不能跳進去，窗是關著的，她爬上屋頂，輕輕揭開一片瓦，往底下瞧。
沒有人，只有一架空蕩蕩的輪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