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披紅遊街
曾經，她只是探花，只能騎馬跟在謝靈玉和宋玉書身後，
有人會記得第一名，有人會記得第二名，可有多少人會記得第三名？
時人提起狀元，便說是文才第一，榜眼是榜中之眼、輔首之臣，而探花雖才貌雙全，卻是鼎甲末席。
她的烏紗上只有孤零零一枝宮花，人們的目光盡數落向前面的兩人，然後才會從她身上掠過，她像無關緊要的陪襯，只能夾在謝靈玉和宋玉書的余隙里，半點光彩都分不到。
只有拋在身上的鮮花比另外兩人略多一些。
街頭巷尾議論起她們三人，都說謝靈玉有才學，宋玉書有家世，而她，家世寒酸，生了一副好相貌，倒是能攀一攀高門為仕途鋪路。
可探花只是空有風流美名，歷朝皇帝給皇男找妻主，都優先選狀元，更不用說別的豪門世家……
巡遊的路太長，姜念之並不覺得榮耀，只覺得窘迫，當然，那些跟在馬後步行的進士們、名落孫山的學子們比她更加窘迫，她大可以多看看她們，紓解心中的鬱氣，可別人不幸，她的現狀就會改變嗎？
不會。
況且，她只偶爾把眼睛盯在別人身上，絕大多數時候，她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姜念之，你獨一無二，她時常對自己說。
可騎在馬上的時候，她念出這句話，心裡卻生出了恨。
她恨恨地想，姜念之，為什麼不能再努力一點呢？
你為什麼會輸？
這是她的心魔。
往事不堪回首，今朝卻順遂至極，不是所有的努力都能得到回報，但這一次，命運給了她回饋。
她中了狀元！力壓謝靈玉宋玉書和數萬學子，摘得頭名，不僅中了狀元，她還和宋丞相結了親，從此以後，她再也不需要介懷自己低微的家世，只需要昂首挺胸往前走。
姜念之一直說，謝靈玉便一直安靜地聽，她知道，姜念之不需要有人回應，只需要有人聆聽。
從前，她眼中的姜念之是個即使是死也不會低頭、永遠精力旺盛、亦正亦邪的人。
現在她才知道，原來姜念之也曾有過苦痛。
姜念之說：「我曾想征服所有人，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們的腳踩在我的背上。」
她問：「謝靈玉，你說，這一切會不會是假的，是我死前的一場夢？」
「這一切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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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靈玉起身吹滅蠟燭，「姜念之，早些睡吧。」
「等你睜開眼睛，一切都不會變，世界會等你醒來。」
她眼中的姜念之無所不能，曾經，她只是想找姜念之當盟友，後來卻心甘情願成了她的手下。
「你只是敗過一次，你還有一輩子。」
是真的，都是真的。
姜念之閉上眼睛，任由自己陷入一片黑沉。
今夜，她會做個好夢的。
翌日一大早，管家敲響了門，端著的托盤裡有兩身衣服。
今日巡遊，等進了宮，內府才會賜下行頭，她便提前備了兩身白衣給主君和她的朋友穿。
有一句詞叫脫白襴，換錦衣，換了衣服便從白衣書生變成了狀元探花，從此步步高升……
姜念之和謝靈玉換了白衣，站在一起，活像一對姐妹。
等用過飯，兩人便乘著馬車進了宮。
巡遊自丹鳳殿而始，姜念之在前，身後一左一右跟著謝靈玉和宋玉書，謝靈玉和宋玉書身後則是兩隊人馬，一隊二甲、一隊三甲。
隊伍行進在午門正中御道上，接連穿過好幾道宮門後到達長樂門，長樂門外已搭了彩棚，貼了金榜，隨著新科進士們一個一個走出長樂門，禮官也高聲唱起名來。
門外已擠滿了人，每唱一個名字，人群便騷動一陣
等唱完名，姜念之騎上早已備好的御馬，踏上巡遊的御道。
御道穿城而過，沿途所經之處，禁軍皆早早出動將道路封住，不許過人過馬過車。
御道又稱天街，往日車馬如龍，如今寬闊的路面上一個人影也無，只有街道兩側擠滿百姓，個個伸長了脖子，爭相目睹進士們的風采。
沿街的樓閣上也早早站滿了人，翹首以盼。
等啊等，盼啊盼，隊伍終於來了。
只見十名披甲的禁軍站成一排，手持長鞭，在前開道，高喊：「閒人避讓，閒人避讓。」
緊接著是教坊的樂人們，吹笙吹笛，彈著琵琶敲著鼓，熱熱鬧鬧地走過。
鼓樂過後，便是旌旗，皂吏高高地舉著明黃的敕旗，走在最前面也最顯眼的是狀元的大旗，榜眼旗和探花旗略小，之後是一排小旗，旁邊則是一堆裝飾用的祥雲旗，旗上掛著紅綢。
狀元旗都出來了，狀元也該出來了吧，百姓們睜大了眼睛，終於，一頂紅羅曲柄的華蓋映入眼帘。
這是狀元的華蓋，狀元來了。
街邊有人暗暗踮腳，樓上的人則扶著窗沿，探身去望。
當擋在狀元面前的兩對宮扇往旁邊撤，眾人紛紛屏住了呼吸。
皂吏牽著一匹雪白的駿馬，這匹神俊高大的白馬佩金鞍套玉轡，馬側還綴著鎏金的鈴鐺，行走間叮咚作響，而那傳說中的狀元就高高地騎在馬上。
她著一襲大紅織金狀元袍，緋紅的錦披斜斜搭在肩頭，腰束鑲金玉帶，腳踩雲紋皂靴，頭上插著兩枝鮮艷的宮花，不知是芍藥還是牡丹，榜眼和探花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後。
漫天的花瓣彩紙中，鼓樂聲、鞭炮聲、喝彩之聲不絕於耳，鮮艷的紅衣和少年的意氣風發交織在一起，晃得人眼暈，所及之處，女人羨慕，男人傾慕。
被母親抱在懷裡的三歲小女孩連糖葫蘆也忘了吃，她望著那個紅色的身影，說：「娘，以後我也要考狀元。」
「好，娘的好囡囡，娘盼著你有朝一日高中狀元，披紅遊街。」
無數的鮮花往身上砸，姜念之沒有躲，也沒有伸手去接，只騎著馬緩緩行進，任由那花落在鞍上、身上，她微微笑著目視前方，身姿挺拔如玉。
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暖陽照在身上的時候，姜念之還聞到了花的香氣，肩頭紅披隨風輕揚，她高高地騎在馬上，環顧一圈，只見前路坦蕩。
有人會記得第一名，有人會記得第二名，可有多少人會記得第三名？
時人提起狀元，便說是文才第一，榜眼是榜中之眼、輔首之臣，而探花雖才貌雙全，卻是鼎甲末席。
她的烏紗上只有孤零零一枝宮花，人們的目光盡數落向前面的兩人，然後才會從她身上掠過，她像無關緊要的陪襯，只能夾在謝靈玉和宋玉書的余隙里，半點光彩都分不到。
只有拋在身上的鮮花比另外兩人略多一些。
街頭巷尾議論起她們三人，都說謝靈玉有才學，宋玉書有家世，而她，家世寒酸，生了一副好相貌，倒是能攀一攀高門為仕途鋪路。
可探花只是空有風流美名，歷朝皇帝給皇男找妻主，都優先選狀元，更不用說別的豪門世家……
巡遊的路太長，姜念之並不覺得榮耀，只覺得窘迫，當然，那些跟在馬後步行的進士們、名落孫山的學子們比她更加窘迫，她大可以多看看她們，紓解心中的鬱氣，可別人不幸，她的現狀就會改變嗎？
不會。
況且，她只偶爾把眼睛盯在別人身上，絕大多數時候，她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姜念之，你獨一無二，她時常對自己說。
可騎在馬上的時候，她念出這句話，心裡卻生出了恨。
她恨恨地想，姜念之，為什麼不能再努力一點呢？
你為什麼會輸？
這是她的心魔。
往事不堪回首，今朝卻順遂至極，不是所有的努力都能得到回報，但這一次，命運給了她回饋。
她中了狀元！力壓謝靈玉宋玉書和數萬學子，摘得頭名，不僅中了狀元，她還和宋丞相結了親，從此以後，她再也不需要介懷自己低微的家世，只需要昂首挺胸往前走。
姜念之一直說，謝靈玉便一直安靜地聽，她知道，姜念之不需要有人回應，只需要有人聆聽。
從前，她眼中的姜念之是個即使是死也不會低頭、永遠精力旺盛、亦正亦邪的人。
現在她才知道，原來姜念之也曾有過苦痛。
姜念之說：「我曾想征服所有人，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們的腳踩在我的背上。」
她問：「謝靈玉，你說，這一切會不會是假的，是我死前的一場夢？」
「這一切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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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靈玉起身吹滅蠟燭，「姜念之，早些睡吧。」
「等你睜開眼睛，一切都不會變，世界會等你醒來。」
她眼中的姜念之無所不能，曾經，她只是想找姜念之當盟友，後來卻心甘情願成了她的手下。
「你只是敗過一次，你還有一輩子。」
是真的，都是真的。
姜念之閉上眼睛，任由自己陷入一片黑沉。
今夜，她會做個好夢的。
翌日一大早，管家敲響了門，端著的托盤裡有兩身衣服。
今日巡遊，等進了宮，內府才會賜下行頭，她便提前備了兩身白衣給主君和她的朋友穿。
有一句詞叫脫白襴，換錦衣，換了衣服便從白衣書生變成了狀元探花，從此步步高升……
姜念之和謝靈玉換了白衣，站在一起，活像一對姐妹。
等用過飯，兩人便乘著馬車進了宮。
巡遊自丹鳳殿而始，姜念之在前，身後一左一右跟著謝靈玉和宋玉書，謝靈玉和宋玉書身後則是兩隊人馬，一隊二甲、一隊三甲。
隊伍行進在午門正中御道上，接連穿過好幾道宮門後到達長樂門，長樂門外已搭了彩棚，貼了金榜，隨著新科進士們一個一個走出長樂門，禮官也高聲唱起名來。
門外已擠滿了人，每唱一個名字，人群便騷動一陣
等唱完名，姜念之騎上早已備好的御馬，踏上巡遊的御道。
御道穿城而過，沿途所經之處，禁軍皆早早出動將道路封住，不許過人過馬過車。
御道又稱天街，往日車馬如龍，如今寬闊的路面上一個人影也無，只有街道兩側擠滿百姓，個個伸長了脖子，爭相目睹進士們的風采。
沿街的樓閣上也早早站滿了人，翹首以盼。
等啊等，盼啊盼，隊伍終於來了。
只見十名披甲的禁軍站成一排，手持長鞭，在前開道，高喊：「閒人避讓，閒人避讓。」
緊接著是教坊的樂人們，吹笙吹笛，彈著琵琶敲著鼓，熱熱鬧鬧地走過。
鼓樂過後，便是旌旗，皂吏高高地舉著明黃的敕旗，走在最前面也最顯眼的是狀元的大旗，榜眼旗和探花旗略小，之後是一排小旗，旁邊則是一堆裝飾用的祥雲旗，旗上掛著紅綢。
狀元旗都出來了，狀元也該出來了吧，百姓們睜大了眼睛，終於，一頂紅羅曲柄的華蓋映入眼帘。
這是狀元的華蓋，狀元來了。
街邊有人暗暗踮腳，樓上的人則扶著窗沿，探身去望。
當擋在狀元面前的兩對宮扇往旁邊撤，眾人紛紛屏住了呼吸。
皂吏牽著一匹雪白的駿馬，這匹神俊高大的白馬佩金鞍套玉轡，馬側還綴著鎏金的鈴鐺，行走間叮咚作響，而那傳說中的狀元就高高地騎在馬上。
她著一襲大紅織金狀元袍，緋紅的錦披斜斜搭在肩頭，腰束鑲金玉帶，腳踩雲紋皂靴，頭上插著兩枝鮮艷的宮花，不知是芍藥還是牡丹，榜眼和探花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後。
漫天的花瓣彩紙中，鼓樂聲、鞭炮聲、喝彩之聲不絕於耳，鮮艷的紅衣和少年的意氣風發交織在一起，晃得人眼暈，所及之處，女人羨慕，男人傾慕。
被母親抱在懷裡的三歲小女孩連糖葫蘆也忘了吃，她望著那個紅色的身影，說：「娘，以後我也要考狀元。」
「好，娘的好囡囡，娘盼著你有朝一日高中狀元，披紅遊街。」
無數的鮮花往身上砸，姜念之沒有躲，也沒有伸手去接，只騎著馬緩緩行進，任由那花落在鞍上、身上，她微微笑著目視前方，身姿挺拔如玉。
十年寒窗無人問，一舉成名天下知。
暖陽照在身上的時候，姜念之還聞到了花的香氣，肩頭紅披隨風輕揚，她高高地騎在馬上，環顧一圈，只見前路坦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