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笛聲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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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寧把棗核吐在掌心裡,看了納蘭御一眼。

  "你留在家裡,我和黑貓去。驢爺留下陪你。"

  納蘭御攥著她袖口的手指猛的收緊。

  "不行。"

  他的聲音很快,快到把兩個字擠成了一個音節,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萬一你受傷了怎麼辦,萬一你又發爛好心,被男人纏上怎麼辦,萬一那個男的非要對你以身相許怎麼辦,萬一你不忍心趕他走,他又說沒地方去,非要嫁給你怎麼辦!我不同意不同意!!」

  白寧轉頭對女官說。"明早出發,你們先回去。"

  女官抱拳後,帶著兵卒翻身上馬,馬蹄聲漸遠。

  院門關上,院子裡只剩火把插在牆根的光。

  納蘭御繞到白寧正面擋住她的路,鍋鏟終於扔了,兩隻手抓住她的手腕。

  他臉上的泥巴在火光下顯得滑稽,可眼睛紅得厲害。

  "寧寧,你帶上我。"

  他咬著後槽牙說,喉結滾了一下,

  "我不添亂,我就跟著你,求求你了。"

  白寧低頭看了看被他攥住的手腕,骨節都捏白了。

  "失蹤的全是男丁。"

  納蘭御的手指鬆了一瞬,又攥回去。

  "那更不能讓你一個人去。"

  "所以你留下。"

  白寧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那東西專挑男人下手,你去了就是給它送菜。"

  納蘭御張嘴要反駁,被白寧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灶上的紅薯還蒸著呢。"

  白寧拍了拍他的肩膀,繞過他往屋裡走,

  "別糊了。"

  納蘭御站在院子中間沒動。

  黑貓從牆頭跳下來,落在他腳邊,抬頭看了他一眼。

  "她說得對,你去了是累贅。"

  "你能不能嘴上積點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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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納蘭御的聲音悶悶的。

  驢爺從草棚里伸出腦袋,難得沒接茬,耳朵耷拉著,用鼻子拱了拱納蘭御的後背。

  灶房裡傳來水汽咕嚕咕嚕的聲響,紅薯蒸熟的甜味飄了整個院子。

  納蘭御站了很久,轉身進了灶房。

  他端著一碗蒸紅薯走進屋裡的時候,白寧正坐在桌前摸著雞毛撣子。

  他把碗擱在桌角,沒說話,在她對面坐下來,盯著她的手看。

  "你答應我一件事。"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

  "到了那邊,每天給黑貓傳一次信回來。不用多寫,就三個字就行。"

  白寧抬頭。"哪三個字?"

  "我沒死。"

  黑貓在門檻上翻了個白眼。

  白寧把劍收進鞘里,拿起一塊紅薯咬了一口。燙,她換了只手拿,嚼了兩下咽了。

  "行。"

  納蘭御的肩膀垮下來,整個人靠在桌沿上,額頭抵著桌面,悶聲說了句什麼,聽不清。

  驢爺把腦袋從窗戶外面伸進來。

  "小皇子你放心,有我在,這院子連只螞蟻都爬不進來。"

  "你連自己的牙都看不住。"

  納蘭御頭也沒抬。

  "你說什麼!我那是……是沒站穩……那顆牙是光榮負傷!"

  白寧把咬了一半的紅薯遞到納蘭御嘴邊。

  他抬起頭,鼻尖蹭到紅薯皮上,愣了一下,張嘴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起來,眼眶還是紅的。

  天沒亮白寧就起了。

  她收拾東西的動作很輕,劍挎在腰上,乾糧塞進包袱,順手把昨晚剩的兩塊紅薯用布包好擱在桌上。

  黑貓蹲在院門口舔爪子,尾巴捲成一個問號。

  納蘭御靠在門框上,頭髮散著,眼下一片青。

  他一夜沒睡,誰都看出來。

  白寧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紅薯在桌上,中午熱一下再吃,別涼著啃。"

  "我知道。"

  納蘭御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沒動,

  "你走吧。"

  嘴上說得乾脆,腳底下釘在門檻里紋絲不動,眼睛追著白寧的背影一寸一寸地挪。

  白寧跨出院門。黑貓跳上她的肩頭,回頭沖納蘭御甩了甩尾巴。

  "放心,我看著她。"

  "你自己別先丟了。"

  納蘭御嗓子發緊。

  驢爺從草棚里探出腦袋打了個哈欠,嘴裡還叼著半根乾草。

  "走了?路上小心啊老大,我跟小皇子在家等你們。"

  白寧沒回頭,抬了抬手算作回應,沿著土路往山下走。

  山裡的早上霧濃,走出十幾步人影就淡了,再走幾步,也就徹底看不見了。

  納蘭御在門口站了很久,像個望妻石一樣。

  驢爺見他那樣子,可憐的緊,於是湊過來用鼻子拱他的腰。

  "別站了,進去吧,風涼。"

  他沒理驢爺,轉身進了灶房。

  鍋碗瓢盆碰得叮噹響,過了一會兒,灶膛里冒出煙來。

  驢爺趴在窗戶外面看了一眼,小皇子蹲在灶前往里塞柴火,塞一根擦一下眼睛,也不知道是煙燻的還是怎麼的。

  "你燒水幹什麼?"驢爺問。

  "把院子再掃一遍。"

  納蘭御悶聲說,"寧寧回來的時候,家裡得乾乾淨淨的。"

  白寧和黑貓到柳家莊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到樹梢。

  莊子不大,幾十來戶人家沿著一條土河溝兩邊排開。

  遠看炊煙稀疏,走近了才發覺不對。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一聲動物叫都聽不見。

  河溝里的水是渾的,漂著幾片爛菜葉子,一股腥甜的氣味順著風送過來。

  黑貓的毛瞬間炸起來了。

  "老大,這味兒不對。不是普通的妖氣,裡面摻著別的東西。"

  白寧站在莊口,目光掃過兩排土屋。最近的一戶門上貼著黃紙符,歪歪扭扭畫著驅邪的紋樣,墨都洇開了,看著像小孩塗鴉。

  "有人請過別的術士來。"白寧說。

  "請了也沒用。"黑貓鼻子抽動兩下,"那符是假的,連基本的紋路都畫反了。江湖騙子的手筆。"

  莊子深處傳來一聲門響。

  一個老婦人探出半個身子,看見白寧腰間的雞毛撣子,又縮回去了。

  過了片刻,門開了一條縫,老婦人的聲音從裡面飄出來。

  "你們是縣令派來的?"

  白寧朝那扇門走過去。"發財宗,白寧。來看看你們莊子的事。"

  門縫開大了一些。

  老婦人滿臉皺紋,眼窩深陷,手指攥著門框,骨節發白。

  她上下打量白寧,目光停在黑貓身上。

  "又是個年輕姑娘。"老婦人的嘴唇抖了一下,

  "上回來的那個也年輕,進了莊子第二天就跑了,說這地方她治不了。"

  黑貓豎起耳朵。"跑了?不是失蹤了?"

  老婦人搖頭,把門拉開,側身讓白寧進去。

  屋裡光線暗,桌上擺著三副碗筷,只有一副用過。

  "我家男人和兒子,都沒了。"老婦人坐在凳子上,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指甲縫裡全是泥,

  "五天前的夜裡,笛子一響,他們就出了門。我拉都拉不住。"

  白寧在她對面坐下。"

  笛聲從哪個方向來的?"

  老婦人抬手指向窗外。

  "河溝上游,西邊那片柳樹林子。"

  黑貓跳上桌面,尾巴掃了一下碗沿。"老大,去看看?"

  窗外的柳樹林子黑壓壓一片,日頭照不透那些垂下來的枝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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