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舊日之影
書房的門關上了。
那一聲輕響，在空曠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道分界線，將兩個世界隔絕開來。
顧清瀾還坐在沙發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指尖還殘留著筆記本電腦外殼冰涼的觸感。
她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腦子裡反覆迴響著他最後那句話。
「只是個……為了活下去，不得不學的技能而已。」
聲音很輕，甚至有些飄忽，卻像一顆石子，在她心裡砸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旋渦。
活下去。
多麼簡單，又多麼沉重的三個字。
她之前所有的猜測，關於他身份的想像，都帶著一層獵奇和探究的色彩。那個「狼王」的代號，宏盛集團的覆滅，都像是一出精彩的、與她隔著一層屏幕的戲劇。
可現在，這三個字，把那層屏幕徹底擊碎了。
那不是傳奇，不是故事，而是一個男人用血與痛熬出來的過往。那不是他引以為傲的勳章，而是他不得不背負的傷疤。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細密的、鈍痛的酸楚。顧清瀾抬手，輕輕按住胸口。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個問題，問得有些殘忍了。
「媽媽？」
臥室里傳來女兒睡得迷迷糊糊的呢喃。
顧清瀾瞬間回神，那點紛亂的情緒被她迅速壓了下去。她起身走進臥室，林安正揉著眼睛，小小的身體在床上拱來拱去。
「寶寶醒了？」顧清瀾走過去，把她抱進懷裡。
小孩子身上柔軟的觸感和溫熱的體溫，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林安摟著她的脖子，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奶聲奶氣地哼哼：「餓……」
顧清瀾抱著她走出臥室，客廳里依舊安靜，書房的門還關著。
她沒有去打擾他。
這個男人給了她一個家，給了她一個女兒，給了她一份她從未體驗過的、安穩到骨子裡的踏實感。現在，他只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她應該等他。
顧清lan抱著林安去了廚房，從冰箱裡拿出牛奶和草莓，準備給女兒做一杯奶昔。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張阿姨正好從洗衣房出來，一邊擦手一邊過去開門。門外站著兩個穿著物流公司制服的男人，中間是一個巨大的、用透氣布罩著的籠子。
「您好，請問是顧清瀾女士家嗎？這裡有您的一個包裹，需要您簽收。」
張阿姨愣住了：「我們沒買過這個啊？」
「是一位王先生送的，指明要送到這裡。」
姓王。
顧清瀾攪拌著牛奶的動作停了下來。她抱著林安走過去，簽了字。
物流人員把籠子搬進客廳，揭開罩布，客氣地告辭了。
籠子裡，是兩隻毛茸茸、圓滾滾的小狗。看起來不過兩三個月大，一身雪白的毛，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環境，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可愛叫聲。
是兩隻薩摩耶幼犬。
林安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小手指著籠子，興奮地叫起來：「狗狗！媽媽，狗狗！」
張阿姨徹底看傻了眼，圍著籠子轉了兩圈，又看了看附帶的卡片和證書，倒吸一口涼氣：「太太，這……這不是普通的狗，這是賽級犬，血統證書上寫的，它倆的爹媽都是拿過國際大獎的！這一隻……怕不是要這個數。」
張阿姨伸出了六個手指。
顧清瀾看著那兩隻搖著尾巴、努力賣萌的小傢伙，再看看一臉「這是什麼驚天大禮」表情的張阿姨，和已經掙扎著要下地去跟狗狗玩的女兒，忽然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她拿出手機，對著籠子拍了張照片，想了想，發給了林硯。
【王總的「良心發現」，已經送到家了。】
發完信息，她把林安放到地毯上，小傢伙立刻趴到了籠子邊，學著小狗的樣子「汪汪」叫，逗得兩隻小狗也跟著興奮地搖尾巴。
客廳里一時間充滿了孩子和小狗的歡叫聲，之前的沉重氣氛被沖淡了不少。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書房的門開了。
林硯走了出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家居服，頭髮還有些濕，像是剛在裡面的獨立衛浴沖了個澡。他的神色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眼底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客廳中央那個巨大的籠子上，然後又看到了顧清瀾手機界面上自己剛剛發過去的那張照片。
他走到顧清瀾身邊，低頭看著她。
「看來，我們家要熱鬧起來了。」他的聲音帶著一點剛洗完澡的沙啞，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波瀾。
「你打算怎麼處理？」顧清瀾問。
林硯看了一眼已經和兩隻小狗隔著籠子玩成一片的女兒，說：「她很喜歡。」
言下之意，是留下了。
顧清瀾沒再說什麼。她知道，這位王總送的不是狗，是投名狀。而林硯，平靜地收下了這份誠惶誠恐的示好。
「我去給它們弄點吃的。」林硯說著，很自然地走進廚房，開始翻找冰箱。那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個把自己關起來的男人，只是她的錯覺。
顧清瀾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點酸楚又泛了上來。她走過去，什麼也沒說，只是從他手裡接過了那盒牛肉，開始準備午飯。
下午的陽光很好，林安玩累了，被林硯抱著回房間睡午覺。兩隻小狗也被安置在了陽台，有了自己的小窩和玩具。
家裡又恢復了安靜。
顧清瀾坐在沙發上處理公司的郵件，林硯則拿了一本關於古典園林設計的書，坐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安靜地看著。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看的很專注，偶爾會伸手，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一口。
一切都歲月靜好得不像話。
就在這時，顧清瀾的私人手機響了。
是一個沒有來電顯示的號碼。
她皺了皺眉，按下了接聽鍵。
「餵？」
電話那頭一片寂靜，只能聽到微弱的、像是風聲的電流音。
顧清瀾以為是騷擾電話，正要掛斷。
一個冰冷的，經過處理的電子合成音，毫無起伏地響了起來。
「顧小姐。」
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顧清瀾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林硯，他似乎沒注意到，依舊在看書。
「你是誰？」她壓低了聲音。
「我是誰不重要。」那個聲音說，「重要的是，有人讓我給你帶個話。」
「狼王的氣味，重新飄到風裡了。」
「有些人，還記得血的味道。」
「告訴他，墳墓，就該保持安靜。」
電流聲戛然而止，電話被掛斷了。
顧清瀾握著手機，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她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凍住了，手指冰涼。
之前的那些商場對手，李天成，王總……他們的恐懼和敬畏，都還停留在「利益」的層面上。可這個電話，截然不同。
這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警告。
一個林硯曾經活過，並且逃離了的世界。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林硯。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書，正靜靜地看著她。他的目光深邃，剛才的溫和安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顯然，他聽到了。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連陽光都仿佛失去了溫度。
顧清瀾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林硯，告訴我。」
「誰是『有些人』？」
林硯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越過她，望向了林安緊閉的房門。那雙總是盛著溫柔笑意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顧清瀾看不懂的暗流。有殺意，有厭倦，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疲憊。
過了許久，他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
「一群，」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金屬般的質感，「不想讓死人復活的餓狼。」
那一聲輕響，在空曠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道分界線，將兩個世界隔絕開來。
顧清瀾還坐在沙發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指尖還殘留著筆記本電腦外殼冰涼的觸感。
她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腦子裡反覆迴響著他最後那句話。
「只是個……為了活下去，不得不學的技能而已。」
聲音很輕，甚至有些飄忽，卻像一顆石子，在她心裡砸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旋渦。
活下去。
多麼簡單，又多麼沉重的三個字。
她之前所有的猜測，關於他身份的想像，都帶著一層獵奇和探究的色彩。那個「狼王」的代號，宏盛集團的覆滅，都像是一出精彩的、與她隔著一層屏幕的戲劇。
可現在，這三個字，把那層屏幕徹底擊碎了。
那不是傳奇，不是故事，而是一個男人用血與痛熬出來的過往。那不是他引以為傲的勳章，而是他不得不背負的傷疤。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細密的、鈍痛的酸楚。顧清瀾抬手，輕輕按住胸口。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那個問題，問得有些殘忍了。
「媽媽？」
臥室里傳來女兒睡得迷迷糊糊的呢喃。
顧清瀾瞬間回神，那點紛亂的情緒被她迅速壓了下去。她起身走進臥室，林安正揉著眼睛，小小的身體在床上拱來拱去。
「寶寶醒了？」顧清瀾走過去，把她抱進懷裡。
小孩子身上柔軟的觸感和溫熱的體溫，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林安摟著她的脖子，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奶聲奶氣地哼哼：「餓……」
顧清瀾抱著她走出臥室，客廳里依舊安靜，書房的門還關著。
她沒有去打擾他。
這個男人給了她一個家，給了她一個女兒，給了她一份她從未體驗過的、安穩到骨子裡的踏實感。現在，他只是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她應該等他。
顧清lan抱著林安去了廚房，從冰箱裡拿出牛奶和草莓，準備給女兒做一杯奶昔。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張阿姨正好從洗衣房出來，一邊擦手一邊過去開門。門外站著兩個穿著物流公司制服的男人，中間是一個巨大的、用透氣布罩著的籠子。
「您好，請問是顧清瀾女士家嗎？這裡有您的一個包裹，需要您簽收。」
張阿姨愣住了：「我們沒買過這個啊？」
「是一位王先生送的，指明要送到這裡。」
姓王。
顧清瀾攪拌著牛奶的動作停了下來。她抱著林安走過去，簽了字。
物流人員把籠子搬進客廳，揭開罩布，客氣地告辭了。
籠子裡，是兩隻毛茸茸、圓滾滾的小狗。看起來不過兩三個月大，一身雪白的毛，黑葡萄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新環境，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可愛叫聲。
是兩隻薩摩耶幼犬。
林安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小手指著籠子，興奮地叫起來：「狗狗！媽媽，狗狗！」
張阿姨徹底看傻了眼，圍著籠子轉了兩圈，又看了看附帶的卡片和證書，倒吸一口涼氣：「太太，這……這不是普通的狗，這是賽級犬，血統證書上寫的，它倆的爹媽都是拿過國際大獎的！這一隻……怕不是要這個數。」
張阿姨伸出了六個手指。
顧清瀾看著那兩隻搖著尾巴、努力賣萌的小傢伙，再看看一臉「這是什麼驚天大禮」表情的張阿姨，和已經掙扎著要下地去跟狗狗玩的女兒，忽然覺得有些哭笑不得。
她拿出手機，對著籠子拍了張照片，想了想，發給了林硯。
【王總的「良心發現」，已經送到家了。】
發完信息，她把林安放到地毯上，小傢伙立刻趴到了籠子邊，學著小狗的樣子「汪汪」叫，逗得兩隻小狗也跟著興奮地搖尾巴。
客廳里一時間充滿了孩子和小狗的歡叫聲，之前的沉重氣氛被沖淡了不少。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書房的門開了。
林硯走了出來。他換了一身乾淨的家居服，頭髮還有些濕，像是剛在裡面的獨立衛浴沖了個澡。他的神色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眼底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客廳中央那個巨大的籠子上，然後又看到了顧清瀾手機界面上自己剛剛發過去的那張照片。
他走到顧清瀾身邊，低頭看著她。
「看來，我們家要熱鬧起來了。」他的聲音帶著一點剛洗完澡的沙啞，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波瀾。
「你打算怎麼處理？」顧清瀾問。
林硯看了一眼已經和兩隻小狗隔著籠子玩成一片的女兒，說：「她很喜歡。」
言下之意，是留下了。
顧清瀾沒再說什麼。她知道，這位王總送的不是狗，是投名狀。而林硯，平靜地收下了這份誠惶誠恐的示好。
「我去給它們弄點吃的。」林硯說著，很自然地走進廚房，開始翻找冰箱。那副居家好男人的模樣，仿佛剛才那個把自己關起來的男人，只是她的錯覺。
顧清瀾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點酸楚又泛了上來。她走過去，什麼也沒說，只是從他手裡接過了那盒牛肉，開始準備午飯。
下午的陽光很好，林安玩累了，被林硯抱著回房間睡午覺。兩隻小狗也被安置在了陽台，有了自己的小窩和玩具。
家裡又恢復了安靜。
顧清瀾坐在沙發上處理公司的郵件，林硯則拿了一本關於古典園林設計的書，坐在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安靜地看著。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看的很專注，偶爾會伸手，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一口。
一切都歲月靜好得不像話。
就在這時，顧清瀾的私人手機響了。
是一個沒有來電顯示的號碼。
她皺了皺眉，按下了接聽鍵。
「餵？」
電話那頭一片寂靜，只能聽到微弱的、像是風聲的電流音。
顧清瀾以為是騷擾電話，正要掛斷。
一個冰冷的，經過處理的電子合成音，毫無起伏地響了起來。
「顧小姐。」
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顧清瀾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林硯，他似乎沒注意到，依舊在看書。
「你是誰？」她壓低了聲音。
「我是誰不重要。」那個聲音說，「重要的是，有人讓我給你帶個話。」
「狼王的氣味，重新飄到風裡了。」
「有些人，還記得血的味道。」
「告訴他，墳墓，就該保持安靜。」
電流聲戛然而止，電話被掛斷了。
顧清瀾握著手機，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她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凍住了，手指冰涼。
之前的那些商場對手，李天成，王總……他們的恐懼和敬畏，都還停留在「利益」的層面上。可這個電話，截然不同。
這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警告。
一個林硯曾經活過，並且逃離了的世界。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林硯。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放下了書，正靜靜地看著她。他的目光深邃，剛才的溫和安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顯然，他聽到了。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連陽光都仿佛失去了溫度。
顧清瀾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
「林硯，告訴我。」
「誰是『有些人』？」
林硯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視線越過她，望向了林安緊閉的房門。那雙總是盛著溫柔笑意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顧清瀾看不懂的暗流。有殺意，有厭倦，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疲憊。
過了許久，他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臉上。
「一群，」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金屬般的質感，「不想讓死人復活的餓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