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風波
車內的安靜，一直延續到了家中。
那晚，顧清瀾睡得並不安穩。她夢見了李天成那張瞬間失色的臉，夢見了他口中那個模糊不清的稱呼，最後，畫面定格在林硯那個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間煙火的眼神上。
她猛地驚醒，身旁的人呼吸平穩。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勾勒出他沉睡時安然的側臉輪廓。顧清瀾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眉骨，又飛快地收了回來。
第二天清晨，當顧清瀾走出臥室時，林硯已經繫著圍裙在開放式廚房裡煎蛋了。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鍋里發出「滋啦」的輕響，雞蛋的香氣混合著烤麵包的麥香，是這個家最熟悉的味道。
他好像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回過頭，沖她笑了笑。「醒了？再等五分鐘就可以吃了。」
又是那個居家溫和的林硯，仿佛昨晚那個氣場迫人的男人，只是她的一場幻覺。
顧清瀾什麼都沒問。她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寬闊的後背上。林硯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任由她抱著。
「今天想喝牛奶還是橙汁？」他問。
「牛奶。」
一頓尋常的早餐，一次尋常的對話，將昨夜的波瀾不動聲色地撫平。
顧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助理敲門進來，將一份文件放到顧清瀾桌上，表情有些古怪。「顧總，這是今天早上的財經晨報。您……最好看一下。」
顧清瀾抬眼，只見晨報的頭版頭條，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宏盛集團遭遇滑鐵盧，股價一夜蒸發三十億》。
她拿起報紙，快速瀏覽。報導稱，從昨夜收盤到今天開盤前的短短几個小時內，宏盛集團旗下的多項核心業務遭到不明資本的精準狙擊。數個長期合作的海外大客戶同時宣布解約，理由牽強附會。緊接著，一連串關於宏盛集團財務造假、高管內鬥的負面消息被集中引爆，直接導致其股價開盤即跌停。
一套組合拳，快、准、狠，不留任何喘息的餘地。
「查到是誰做的了嗎？」顧清瀾放下報紙，語氣平靜。
「查不到。」助理搖了搖頭，臉上寫滿困惑，「對方的手段太乾淨了，動用的全是離岸的殼公司，資金流向完全無法追蹤。而且……他們的手法很奇怪，不像是為了逐利，倒更像……像是一場外科手術式的定點清除，目的就是要把宏盛集團徹底打垮。」
外科手術。
顧清瀾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她想起了昨晚林硯攥住魏宏手腕的那個動作，精準，利落，對人體構造了如指掌。
一個荒唐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她沉默了片刻，對助理說：「幫我查一家公司。」
「您說。」
「名字我忘了，是一家很小的投資公司，法人代表……姓林。」
這是林硯有一次在閒聊時，隨口提過的。
助理的效率很高，不到半小時就有了結果。「顧總，查到了。公司名叫『安瀾資本』，註冊資金一百萬，確實是一家小公司，業務範圍也很普通，沒什麼特別的。」
安瀾。
林安的安，顧清瀾的瀾。
顧清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揮手讓助理先出去，自己打開了私人電腦，動用了更深層的權限，開始檢索這家「安瀾資本」。
結果和助理說的一樣，表面上看，這就是一家扔進市場裡都濺不起一點水花的小公司。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但越是這樣，越是反常。
以顧清瀾的經驗，任何一家公司，只要在市場上運作，就必然會留下痕跡。資金往來、項目合作、人員流動……這些都是藏不住的。可這家「安瀾資本」，乾淨得像一張白紙。除了最基礎的工商註冊信息，其他一概全無。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它就像一個幽靈，一個空殼，一個為了掩人耳目而存在的完美偽裝。
顧清瀾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昨晚，林硯攬住她的肩膀，對魏宏說：「我太太不習慣太吵。」
所以，為了讓她不「吵」，他就直接讓那個噪音的源頭，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這個認知，讓顧清瀾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她不知道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震驚，疑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安心。
傍晚，顧清瀾回到家時，林硯正陪著林安在客廳的地毯上搭積木。
夕陽的餘暉從窗口灑進來，父女倆的身影被拉得很長。林安舉著一塊積木，奶聲奶氣地指揮著：「爸爸，這個，放上面！」
「好嘞。」林硯把那塊積木穩穩地疊了上去。
顧清瀾換了鞋，走過去，在林硯身邊坐下。
「今天公司忙嗎？」林硯頭也不抬地問。
「還好。」顧清瀾拿起一塊積木，狀似隨意地開口，「今天財經新聞的頭條，你看了嗎？宏盛集團出事了。」
林硯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自然。他拿起另一塊積木，仔細對準位置。
「是嗎？那挺可惜的。」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顧清瀾看著他，沒再說話。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她走到陽台去接。
電話那頭，是一個蒼老而顫抖的聲音。
「是……顧總嗎？」
「我是，您是？」
「我是李天成。」
顧清瀾的瞳孔微微一縮。
「李董，有事嗎？」
「不不不，沒事，沒事……」電話那頭的李天成語無倫次，充滿了惶恐，「我……我就是想跟您，跟林先生……道個歉。昨晚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喝多了胡言亂語，衝撞了狼……衝撞了林先生，還請您和林先生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仿佛電話這頭是什麼洪水猛獸。
「宏盛集團的事，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今天已經把犬子關了禁閉，他再也不敢了！求林先生高抬貴手，給我們李家一條活路……」
李天成顯然是誤會了什麼，他以為宏盛集團的下場，是林硯對所有昨晚在場的人的警告。
顧清瀾聽明白了。
她掛了電話，轉身看向客廳。
林硯已經搭好了一座漂亮的城堡，林安正開心地拍著小手。他察覺到顧清瀾的目光，抬起頭，臉上帶著詢問的表情。
顧清瀾走回去，重新在他身邊坐下。
她伸出手，覆上他放在地毯上的那隻手。
「林硯。」
「嗯？」
「你的那家公司，叫安瀾資本，對嗎？」
林硯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他沒有回頭，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
就在顧清瀾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我告訴過你，我的所有，都是你的。」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包括這家公司。」
他的眼神，坦誠而乾淨。
顧清瀾忽然就笑了。之前所有的疑慮、震驚、不安，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她湊過去，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好。」
一個字，包含了所有的理解與接納。
秘密還在那裡，但已經不再是橫亘在兩人之間的牆，而是變成了她了解他的另一扇門。
她知道，門後是一個她從未想像過的世界。
但她不急，她有的是時間，陪著他，等他願意親手為她推開。
那晚，顧清瀾睡得並不安穩。她夢見了李天成那張瞬間失色的臉，夢見了他口中那個模糊不清的稱呼，最後，畫面定格在林硯那個冰冷得不帶一絲人間煙火的眼神上。
她猛地驚醒，身旁的人呼吸平穩。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勾勒出他沉睡時安然的側臉輪廓。顧清瀾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眉骨，又飛快地收了回來。
第二天清晨，當顧清瀾走出臥室時，林硯已經繫著圍裙在開放式廚房裡煎蛋了。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鍋里發出「滋啦」的輕響，雞蛋的香氣混合著烤麵包的麥香，是這個家最熟悉的味道。
他好像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回過頭，沖她笑了笑。「醒了？再等五分鐘就可以吃了。」
又是那個居家溫和的林硯，仿佛昨晚那個氣場迫人的男人，只是她的一場幻覺。
顧清瀾什麼都沒問。她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寬闊的後背上。林硯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任由她抱著。
「今天想喝牛奶還是橙汁？」他問。
「牛奶。」
一頓尋常的早餐，一次尋常的對話，將昨夜的波瀾不動聲色地撫平。
顧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助理敲門進來，將一份文件放到顧清瀾桌上，表情有些古怪。「顧總，這是今天早上的財經晨報。您……最好看一下。」
顧清瀾抬眼，只見晨報的頭版頭條，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宏盛集團遭遇滑鐵盧，股價一夜蒸發三十億》。
她拿起報紙，快速瀏覽。報導稱，從昨夜收盤到今天開盤前的短短几個小時內，宏盛集團旗下的多項核心業務遭到不明資本的精準狙擊。數個長期合作的海外大客戶同時宣布解約，理由牽強附會。緊接著，一連串關於宏盛集團財務造假、高管內鬥的負面消息被集中引爆，直接導致其股價開盤即跌停。
一套組合拳，快、准、狠，不留任何喘息的餘地。
「查到是誰做的了嗎？」顧清瀾放下報紙，語氣平靜。
「查不到。」助理搖了搖頭，臉上寫滿困惑，「對方的手段太乾淨了，動用的全是離岸的殼公司，資金流向完全無法追蹤。而且……他們的手法很奇怪，不像是為了逐利，倒更像……像是一場外科手術式的定點清除，目的就是要把宏盛集團徹底打垮。」
外科手術。
顧清瀾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她想起了昨晚林硯攥住魏宏手腕的那個動作，精準，利落，對人體構造了如指掌。
一個荒唐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她沉默了片刻，對助理說：「幫我查一家公司。」
「您說。」
「名字我忘了，是一家很小的投資公司，法人代表……姓林。」
這是林硯有一次在閒聊時，隨口提過的。
助理的效率很高，不到半小時就有了結果。「顧總，查到了。公司名叫『安瀾資本』，註冊資金一百萬，確實是一家小公司，業務範圍也很普通，沒什麼特別的。」
安瀾。
林安的安，顧清瀾的瀾。
顧清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揮手讓助理先出去，自己打開了私人電腦，動用了更深層的權限，開始檢索這家「安瀾資本」。
結果和助理說的一樣，表面上看，這就是一家扔進市場裡都濺不起一點水花的小公司。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但越是這樣，越是反常。
以顧清瀾的經驗，任何一家公司，只要在市場上運作，就必然會留下痕跡。資金往來、項目合作、人員流動……這些都是藏不住的。可這家「安瀾資本」，乾淨得像一張白紙。除了最基礎的工商註冊信息，其他一概全無。
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它就像一個幽靈，一個空殼，一個為了掩人耳目而存在的完美偽裝。
顧清瀾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昨晚，林硯攬住她的肩膀，對魏宏說：「我太太不習慣太吵。」
所以，為了讓她不「吵」，他就直接讓那個噪音的源頭，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這個認知，讓顧清瀾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她不知道自己心裡是什麼滋味，震驚，疑惑，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安心。
傍晚，顧清瀾回到家時，林硯正陪著林安在客廳的地毯上搭積木。
夕陽的餘暉從窗口灑進來，父女倆的身影被拉得很長。林安舉著一塊積木，奶聲奶氣地指揮著：「爸爸，這個，放上面！」
「好嘞。」林硯把那塊積木穩穩地疊了上去。
顧清瀾換了鞋，走過去，在林硯身邊坐下。
「今天公司忙嗎？」林硯頭也不抬地問。
「還好。」顧清瀾拿起一塊積木，狀似隨意地開口，「今天財經新聞的頭條，你看了嗎？宏盛集團出事了。」
林硯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自然。他拿起另一塊積木，仔細對準位置。
「是嗎？那挺可惜的。」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顧清瀾看著他，沒再說話。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她走到陽台去接。
電話那頭，是一個蒼老而顫抖的聲音。
「是……顧總嗎？」
「我是，您是？」
「我是李天成。」
顧清瀾的瞳孔微微一縮。
「李董，有事嗎？」
「不不不，沒事，沒事……」電話那頭的李天成語無倫次，充滿了惶恐，「我……我就是想跟您，跟林先生……道個歉。昨晚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喝多了胡言亂語，衝撞了狼……衝撞了林先生，還請您和林先生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他的聲音抖得厲害，仿佛電話這頭是什麼洪水猛獸。
「宏盛集團的事，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今天已經把犬子關了禁閉，他再也不敢了！求林先生高抬貴手，給我們李家一條活路……」
李天成顯然是誤會了什麼，他以為宏盛集團的下場，是林硯對所有昨晚在場的人的警告。
顧清瀾聽明白了。
她掛了電話，轉身看向客廳。
林硯已經搭好了一座漂亮的城堡，林安正開心地拍著小手。他察覺到顧清瀾的目光，抬起頭，臉上帶著詢問的表情。
顧清瀾走回去，重新在他身邊坐下。
她伸出手，覆上他放在地毯上的那隻手。
「林硯。」
「嗯？」
「你的那家公司，叫安瀾資本，對嗎？」
林硯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他沒有回頭，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鐘。
就在顧清瀾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才低低地「嗯」了一聲。
「我告訴過你，我的所有，都是你的。」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她，「包括這家公司。」
他的眼神，坦誠而乾淨。
顧清瀾忽然就笑了。之前所有的疑慮、震驚、不安，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她湊過去，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好。」
一個字，包含了所有的理解與接納。
秘密還在那裡，但已經不再是橫亘在兩人之間的牆，而是變成了她了解他的另一扇門。
她知道，門後是一個她從未想像過的世界。
但她不急，她有的是時間，陪著他，等他願意親手為她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