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主僕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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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鋒切開第三個人的喉嚨時,顧純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即這具身體似乎還挺好用的。

  奇怪,她為什麼會這麼想?

  熱血噴濺在臉上,溫熱黏膩。

  現在顯然並不是一個適合思考太多問題的時刻。

  顧純來不及抹去臉上的血液,急忙側身避開一柄刺向後心的長劍,反手將短刀送進那人的肋下。

  骨骼卡住刀刃的觸感清晰傳來,她擰腕一抽,那人的內臟順著刀鋒湧出,血腥味沖天。

  七步之外,端鶴華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動一下。

  火光映在那人臉上,將清雋的輪廓鍍上一層冷金。

  即便身處修羅地獄,端鶴華的神色依然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好似眼前這些正在不斷死去的人群,不過是在上演一場與她無關的鬧劇。

  「還有四個。」

  端鶴華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了刀劍交鳴的嘈雜,「左邊三個,右邊一個。右邊那個是頭目。」

  顧純沒有說話。

  她只是在心裡罵了一句,你倒是說得輕巧。

  這四個,是她殺穿十幾個人之後剩下的。

  從城郊一路殺到這裡,她已經不記得自己砍翻了多少人。

  原主的記憶告訴她,今夜之前,這支暗衛隊伍還有十九個人,現在只剩她一個。

  她是少主端鶴華身邊僅剩的一名暗衛。

  左邊三人同時撲來,刀光織成一張網,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顧純沒有退,反而迎上去,矮身從刀網下鑽過,短刀從下往上撩起,剖開第一人的小腹。

  血雨兜頭澆下。

  她在那人的慘叫聲中旋身,借著血霧的掩護,將短刀送進第二人的咽喉。

  第三人的刀已經到了後頸,她來不及閃避,只能硬挨。

  「鐺!」

  一柄長劍從天而降,將那把刀格開。

  顧純回頭,瞥見少主端鶴華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後三尺處,方才投劍的那隻手還保持著出劍的姿勢,修長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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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邊。」端鶴華提醒道。

  顧純沒有道謝。

  她只是趁著那第三人心神劇震的瞬間,欺身而進,一刀抹斷了他的脖子。

  最後一人,那個頭目,在她殺完第三人的同時已經轉身逃跑。

  顧純抬手,想把手裡的短刀擲出去,卻發現自己已經脫力到連這點準頭都沒有把握。

  她咬了咬牙,正要追去,一道白影比她的速度更快,從她身側掠過。

  是端鶴華。

  那人追出去的步伐快得驚人,衣袂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像一隻振翅的白鶴。

  不過三息之間,少主已追上那頭目,一掌印在其後心。

  頭目的身體頓時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撞在山石上,再也沒能爬起來。

  顧純餘光瞥見那道白影,只覺得喉嚨發緊,心生怯意。

  只因在原主的記憶里,端鶴華從來沒有出過手。

  所有人都以為,這位端家的少主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是那種需要暗衛用命去保護的羸弱主君。

  可剛才那一掌……

  顧純垂下眼,掩住眸中的神色。

  端鶴華走回來,從她身邊經過時腳步頓了頓,「跟上。」

  顧純抬腳跟上,走出三步,她才發現自己的腿因脫力而在顫抖。

  今夜殺的這十幾個人,讓這具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原主的武功底子不差,但再好的底子也架不住這樣的車輪戰。

  她身體的每一根骨頭都在叫囂著酸痛,每一塊肌肉都在控訴著疲勞。

  顧純沒有因此停下腳步,她只是跟在端鶴華身後,一步一步,走進夜色深處。

  端鶴華讓停下休息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這是一處山洞,隱蔽在亂石與藤蔓之後,若不是端鶴華帶路,顧純根本不會注意到這裡還有個入口。

  矜貴的少主簡單命令道:「進去。」

  顧純卻猶豫了一瞬。

  暗衛的職責讓她應該先進去探路,確認安全之後再讓主人進入。

  但端鶴華已經越過她,徑直走進了山洞,顧純只好跟上。

  山洞不深,一眼就能看到底。角落裡堆著一些乾草和柴火,顯然是有人曾經在此處歇腳留下的。

  端鶴華在乾草上坐下,姿態從容,仿佛這裡不是荒郊野外的山洞,而是端家那座雕樑畫棟的宅邸。

  少主的聲音再度傳來,「把傷口處理一下。」

  顧純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的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別人的。

  左臂上有一道刀傷,剛才殺得興起時沒覺得疼,現在停下來才發現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她從懷裡摸出金瘡藥,扯開衣襟,開始清理傷口。

  山洞裡只剩下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和偶爾傳來的夜風嗚咽。

  藥粉撒上去的時候,顧純的眉頭跳了跳。

  疼。

  她忍住了,沒有發出聲音。

  大概是原主的意志還在影響著她,導致顧純一直認為從剛才那場廝殺中活下來的自己沒資格喊疼。

  端鶴華的目光突然落在她身上。

  顧純感覺到了少主的注視,卻像是要和原主的意志對抗到底一樣,叛逆地沒有抬頭。

  端鶴華主動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顧純擦藥的動作頓了頓。

  在原主的記憶里,端鶴華從來沒有問過暗衛的名字。

  在端家,暗衛只是工具,是消耗品。從沒人會在意工具叫什麼。

  「顧純。」她平靜地說出自己的名字,頂替了原主的代號十六。

  端鶴華沉默一瞬,「顧純,你給自己取的名字嗎?」

  工具給自己起名字,在主人看來應該是不配的吧?

  顧純低下腦袋,神色懨懨,「…是,屬下該死……」

  而本該為此大怒的端鶴華卻安慰她,「不用那麼惶恐,你給自己取的名字很好聽。」

  「……謝主人。」

  「你知道今夜之後的你會成為什麼嗎?」


  顧純抬起頭,對上端鶴華那雙清冷的眼睛。

  那是一雙很好看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淺淡,像是被月光洗過的琉璃。

  美中不足的是那雙眼睛裡沒有溫度,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冷靜。

  「我身邊的最後一個暗衛。」端鶴華忽的笑了,又問,「你覺得你能活多久?」

  顧純想了想,認真回答:「主人還活著,我就不會先死。」

  端鶴華打量她一陣,沉默不語。

  久到顧純以為那人不會再開口的時候,端鶴華忽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了下來。

  距離太近了。

  近到顧純能聞見那人身上的氣息——不同於尋常貴公子慣用的薰香,而是一種清冽的雪後松林一般的味道。

  那股氣息鑽進鼻腔,讓顧純的腦子裡忽然有一瞬間的恍惚。

  端鶴華身上的氣息太好聞了。

  好聞到讓顧純的犬齒有些發癢。

  這具身體大概受到她精神力的改造,導致刻在骨子裡的屬於Alpha的衝動,還在。

  而這股衝動,在自身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只會愈發強烈。

  是生物想要延續下一代的原始衝動。

  顧純連忙垂下眼,試圖將那股莫名的衝動壓下去。

  「你受傷了。」端鶴華的聲音響起,近在咫尺,「不只是胳膊上那道。」

  端鶴華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額角,顧純沒敢動。

  那裡有一道傷口,她剛才沒注意。

  端鶴華的指尖冰涼,觸在她滾燙的額頭上,像一捧雪落在了炭火里。

  顧純的呼吸少見的慌亂一瞬。

  「忍著。」

  叮囑一聲後,端鶴華從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開始替她擦拭額角傷口邊緣的血污。

  少主的動作很輕,輕到幾乎感覺不到疼痛。

  顧純垂著眼,視線緊盯著端鶴華的衣襟。

  從這個角度,她只能看見那人線條流暢的下頜,和微微凸起的喉結。

  很漂亮。

  原主的記憶告訴她,這位武林世家端家的少主,是江湖中出了名的美男子。

  迷戀他的女子不勝枚舉,但顧純看著那枚喉結,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顧純還沒想清楚哪裡不對,端鶴華已經收回了手。

  「好了。」

  那人站起身,把那方染血的帕子隨手扔到一旁,似乎並不在意被別人發覺他們的行蹤,「天亮之前,你可以睡一個時辰。」

  顧純看著她走向洞口的那道背影,忽然開口:「少主,還請在洞中稍作歇息,由屬下在洞口守著。」

  「好。」端鶴華深深看了她一眼,便也轉身回到山洞。

  顧純同少主交換了位置,重新走到洞口處,靠在洞壁上,意識一點點渙散。

  再度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顧純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暗衛的本能讓她即使在最疲憊的時候也會保持警覺,但昨夜那一場廝殺實在是透支得太狠了,累得她甚至沒能察覺自己何時閉上了眼睛。

  洞口的光線里,那道白影還在。

  端鶴華此刻正背對著她盤腿而坐,其脊背挺直,姿態從容,像是在賞景,又像是在等人。

  顧純撐起身,身上的傷口齊齊發出抗議的鈍痛。她無視那些疼痛,輕手輕腳地起身,走到端鶴華身後三尺處站定。

  「醒了?」端鶴華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來。

  「是。屬下失職——」

  顧純有些忐忑,說著自己守洞口的暗衛最後卻不知不覺睡著了,此乃大忌。

  端鶴華卻道:「沒有要責怪你的意思,睡得好是好事。接下來幾天,你可能很難再有這樣安穩的覺了。」

  畢竟他們還在逃亡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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