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這銅鐘與貧僧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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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僧聽聞梵喝二字,懂的一臉震驚,看向瞭然滿是敬畏。不懂的雲裡霧裡,再看瞭然,再無半分質疑之色。

  瞭然沒搭理圓性。這是他第二次聽到梵喝二字,上次是收拾覺厄,圓法所言。

  他鬧不清這蘊含金光的怒喝有何妙用,也懶得糾結。

  瞭然落座蒲團,輕輕揮手,示意圓達起身,後者恭敬站在他身後,不再言語。

  正院之中,檀香陣陣。

  圓智慢慢醒了過來,他看著站在瞭然身旁的圓達,濃眉緊鎖,眼中閃過一道暴虐之色,沉聲道:

  「瞭然師叔,自智昌師叔祖以下,你等一脈最擅辯經,當年我師祖智懷大禪師被十歲智昌師叔祖辯得掩面而逃,視為一生之恥。了戒師叔和圓法師兄自不必說,便是覺度覺厄也是能言善辯之輩。」

  圓智伸手一揮,只聽轟隆一聲,正院中,憑空出現一個巨大銅鐘,周身凸起顆顆乳釘蘊含陣陣佛韻,最上方鍾幹由兩個碩大蠍鉗交叉而成,鍾甬盤繞著一隻詭異蠍尾。


  「瞭然師叔,我皇恩寺辯經甘拜下風,喝酒吃肉犯下的戒律暫且不談,你是否與山川道的女舉子有勾連,還同一青樓娼妓糾纏不清?」

  圓智言罷,眾僧又是一陣驚呼。

  老成持重者,皺眉不已。守戒嚴苛者,滿臉怒容。更有極端苦行僧,出言質問。仿佛頃刻之間,所有僧人都忘了剛剛被訓斥那幕。

  瞭然看著眾僧反應,心中感嘆這圓智大和尚當真狡猾,三言兩語把剛剛他大顯神威變成了辯經,講不過道理就講道德。

  只是拿出個奇怪的大銅鐘幹嗎?

  圓智見瞭然不開口,冷笑一聲,繼續道:

  「瞭然師叔,那女舉子暫且不說。那青樓娼妓,你以為讓覺度覺厄把她藏住,就能瞞得住漫天神佛,堵得住悠悠眾口?」

  站在一行黃袍僧人中的覺度突然出來,朝著圓智怒聲問道:「圓智師叔,那青樓女子從何而來,你不清楚嗎?」

  圓智哈哈大笑,濃眉一挑,高聲回道:

  「問的好!他瞭然既是我大邱輩分最高的僧人,又是佛子之師,貧僧為大邱叢林計,試試他的禪心有何不可?貧僧倒要問問,他是否破了戒,與那娼妓有了腌臢事?」

  站在覺度不遠處的覺心也走了出來,面向眾僧,合十開口:

  「諸位高僧,小僧可以確定,瞭然師叔祖與那女子有了纏綿,我寺淨壇使者也因試禪心慘遭毒手,真是罪過!」

  「我佛東來明尊!」圓智高聲佛號,猛甩僧袖,雙手合十,朝著瞭然開口:

  「師叔犯了淫戒,葷戒,甚至還有殺戒,有何面目說我等叢林盛事是痴人說夢,說我等碌碌無為?」

  全場一片譁然,眾僧看向瞭然,多數面帶怒色,少數僧眾已在小聲盤算,當如何認定這般破戒之罪。

  秋風吹過正院,幢幡幔布飛舞,香燭火焰搖曳。

  瞭然站起身子,環顧四周,朗聲開口:

  「貧僧確實與那女子有過魚水之歡,且不止她一人,如今算來已有四位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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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瞭然話音剛落,眾僧從原本譁然變成了群情激憤,多數僧人已在議論要把他開除僧籍,逐出佛門。

  「貧僧修得是歡喜禪!所合修女子從未用強,更未索歡,皆是緣之所至!」

  瞭然驟然提高聲量,此話一出壓得眾僧再無聲響,全場瞬間死寂。

  數個呼吸之間,正院之中,只有幔布飛舞的噼啪響聲。

  圓法走到瞭然身後,合十開口道:

  「西方大寶華寺十二佛陀尊位中,曾有一位大威雙運歡喜佛,三百年前已圓寂,西南如今仍有傳承道場。大邱雖未供奉,其佛法也算佛門一脈,瞭然師叔修行此法,與女子合修算不上犯戒!」

  圓性猛地從戒壇躍至瞭然身旁,一把抓起他的手腕,輸入真氣,一番探查之後,失聲道:

  「瞭然師叔所修確實是歡喜禪!但我皇恩寺有經書記載,梵喝非佛門純正聖賢不可施,修歡喜禪怎麼可能是純正聖賢?」

  瞭然有些疑惑。他一直以為他的真氣別人一眼便知,圓法師徒四人均是如此,怎麼皇恩寺的還要上手打探?

  日光碎金一般斜灑在戒壇上,檀香環繞巍峨大華正殿,其內高座的彌勒佛祖金身和隨侍尊者塑像,俯瞰著院中眾僧。

  圓智臉色陰晴不定,他看了覺心一眼,眉頭緊蹙,大手一揮,巨大銅鐘驟然旋轉升空,泛出道道金紅光澤:

  「圓法師兄,瞭然師叔所修歡喜禪即便是真,但犯戒是實。他自言修心不修身,佛祖心中留,可敢在佛祖金身前,入這淨業伏蠍鍾內,一探禪心?」

  圓法上前,將瞭然護在身後,伸手一動,九環錫杖出現手中,鄭重開口:「不可!」

  圓智看著圓法手中閃著道道光華的九環錫杖,緊咬牙關,怒聲道:

  「師兄,你我相交四十餘載,雖非出自一門,但師弟向來視您如父兄,您今日當真要為瞭然,同我動手嗎?」

  覺度不知何時也站到瞭然身旁,對著圓智躬身行禮:

  「圓智師叔,非是家師要同您動手,實則皇恩寺欺人太甚!佛子拜入我師叔祖門下,是您謀劃,到皇恩寺參加佛子受戒儀式,又是您強求。您之心思,在座都懂,無非是圓達師叔他日成聖成佛後,怕瞭然師叔祖從旁掣肘。只是我師叔祖性格敦厚內斂,又是與世無爭的性子,您何必咄咄逼人,非要加害於他?」

  覺緣高唱佛號,走到瞭然身後,朗聲道:

  「覺度師弟所言不虛,圓智師叔,您這淨業伏蠍鍾雖是佛門大能煉化蠍妖所成,但太過霸道詭異,師叔祖入內,榮辱生死豈不全在你手?慈悲寺雖不如皇恩寺,但也傳承千年,豈容寺內高僧受這般折辱?」

  圓智看著瞭然身旁的一眾慈悲寺僧人,伸手一揮,銅鐘在空中快速轉動:

  「入這淨業伏蠍鍾中,可現心中所思所想,倘若瞭然師叔當真如他所言,佛祖在心中,未強迫女子修那歡喜禪,也未擅造殺孽,怎不敢讓人看看?至於生死,大邱有德高僧今日在場大半,眾目睽睽之下,貧僧怎敢對佛門前輩擅動殺手?」

  覺心跟聲開口:「剛剛我圓性師伯也說了,梵喝非佛門純正聖賢不可施,瞭然師叔祖既能怒斥眾僧,又可梵喝佛子,入這鐘內讓天下眾僧看看他心中所想,有何不可?」

  「我佛東來明尊!」圓法高聲唱了個佛號,重重將手中九環錫杖往地上一杵,道道光華漣漪緩緩升起:

  「瞭然師叔關乎我慈悲寺諸多隱秘,不好示於天下。圓智師弟今日所請高僧已超三百之數,足以支撐法會,恭請西方大能,我慈悲寺在此無宜,我等先行告辭!」

  圓法說罷,十數個慈悲寺僧眾緩緩匯聚,準備離開。

  現場眾僧見此皆是錯愕不已,質疑譏諷之聲嘈雜一片。

  圓智見圓法帶著慈悲寺一行要走,催動空中銅鐘,正欲動作,卻被覺心攔住。他抬頭聽到眾僧議論紛紛,均是對瞭然不滿非議之言,看到慈悲寺一行的狼狽而逃,心有所悟,止住了動作,嘴角揚起一絲得意笑容。

  慈悲寺聲名大損,瞭然已成了大邱佛門的眾矢之的!

  大華寶殿正院,空中巨大銅鐘轉動,金光紅光連帶著檀香霧霾緩緩流轉。

  瞭然屹立不動,怔怔出神,耳邊是眾僧此起彼伏的議論,眼中是無數僧人朝他投來的異樣眼神。

  他全然沒有在意,甚至覺度覺緣提醒他離開,他也充耳未聞。

  此刻,識海中,蓮花花瓣正在從古燈座下脫落,金光一片。

  直到覺度再次恭聲請他離開時,瞭然突然朝著巨大銅鐘邁了過去。

  覺度慌忙拉住他的胳膊,驚聲開口道:「師叔祖,不可意氣用事,那位快要回來了!」

  「貧僧心中有數。」瞭然轉頭看了覺度一眼,明白他說的是人仙陸歸雲,覺度應該是怕在淨業伏蠍鍾之下,暴露出刺殺陸問梅一事。

  瞭然又朝著滿臉擔憂的圓法遞了個安心眼神,雙手合十,望著空中旋轉的銅鐘,朝著圓智開口道:

  「既然你想看看貧僧所想,那就看看吧,說來,這銅鐘與貧僧有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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