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震撼的首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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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7章 震撼的首映

  2002年2月11日,正值除夕。

  寒意凜冽,這一年的第一場雪,似乎也比往年來得更晚一些。

  【豆角影評】的張迅早早從家中出發,懷著沉重的心情,走向燕京劇場電影院。

  過去的一年,對張迅而言,是華夏網際網路浪潮蓬勃發展的的一年————

  2001年年初,全國網民還只有一千多萬;而到2002年初,已迅速增長至三千多萬人。

  對【豆角影評】來說,2001年也是令人心潮澎湃的一年。

  網際網路的蓬勃發展,間接帶動了網站流量的提升,使其從一個僅有幾千訪問的小站,逐漸成長為聚集上萬用戶的平台。

  然而,2001年同樣也是令人痛心的一年。

  華夏電影在好萊塢電影的衝擊下節節敗退,顯得毫無招架之力————

  在【豆角影評】的評分體系中,8.5分以上的高分電影全部來自好萊塢;

  而評分最低的2.3分影片,則清一色是國產電影,且其中大部分都拍攝於2001年。

  宣傳過度,消耗了觀眾的期待與熱情。

  經歷2001年那一系列所謂的「國產救市大片」全線潰敗後,華夏電影人對「大片」二字,尤其是「國產大片」,已然心生警惕,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失望。

  許多電影人與影評人對2001年的華夏電影,其實感到有些迷茫————

  千禧年之前,那些第五代導演們尚且能拍出深入人心作品————

  可進入新紀元,其中不少位居高位的大導演,卻仿佛突然失去了講故事的能力。

  他們似乎陷入某種魔怔,一味追求晦澀的「藝術」與個人「表達」,卻忘了電影終究是拍給人看的。

  最終呈現的作品,讓絕大多數觀眾看得雲裡霧裡,難以共鳴。

  許凱哥是這樣的、馬曉剛亦是這樣的,甚至其他出名較早的五代導演,亦是這樣的————

  在過去的車上,張迅默默地翻開了一些資料。

  當看到資料上的那些消息以後,他首先感到的是錯愕。

  但隨後便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資料其實是一篇文章————

  一篇尚未發出去的文章。

  文章的內容是————

  【四代導演們的離開、五代導演們的斷檔與放飛自我】

  內容寫得簡潔,將千禧年前與千禧年後視為歷史的分割點,千禧年前,四代導演扶持並約束著五代導演,引領他們走上規範的創作道路。

  千禧年後,隨著四代導演陸續退出歷史舞台,在「希望文化」的薰陶與強烈的自我表達欲驅使下,五代導演們紛紛放飛自我,渴望站在歷史的頂峰證明自己的才華————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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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遭遇挫敗。

  2001年的寒冬尚未完全退去,2002年的春節檔卻已悄然籠罩在一片複雜而微妙的氛圍中。

  儘管【大水牛娛樂】在《華夏最後一個皇帝》的宣傳上投入的資金和傳統渠道資源遠不及星盛華娛對《極》那般狂轟濫炸,但關於這部電影的消息卻以另一種方式「鋪天蓋地」地席捲了影迷圈和行業內部。

  網際網路的迅猛發展,尤其是【豆角影評】這類平台的興起,讓信息的傳播速度和討論熱度遠超以往。

  從《阿武》《戲夢人生》再到《刀》——

  回顧整個華語影壇,既能扛住票房壓力,又能在國際榮譽上持續發光的演員,似乎只有蘇楊一人了。

  於是,在行業幾近絕望的語境下,這份希望便顯得格外熾烈。

  進入2001年下半年,儘管蘇楊本人近乎查無音信,但【豆角影評】上關於他動向與新作的討論,卻不斷刷新平台的熱度記錄,持續升溫。

  在許多人眼中————

  蘇楊,似乎已成為了華夏電影最後的那一道光。

  但這種「宣傳」,更多是一種被動的、充滿矛盾情緒的聚焦。

  在經歷了《極》、《王的夜宴》等一系列號稱「救市」的大片慘敗後,華夏電影市場信心已跌至冰點。

  好萊塢電影在票房和口碑上的雙重碾壓,讓從業者與觀眾都瀰漫著一種近平絕望的無

  力感。

  希望與恐懼交織。人們既渴望蘇楊能像他在國際電影節上創造奇蹟那樣,為國產電影帶來一場真正的、紮實的勝利,重振行業士氣。

  同時又深陷於「大片時代陷阱」之中,生怕這位年輕的國際影帝也被卷進浮躁的漩渦,最終交出的作品又是一部脫離觀眾、徒有其表的「藝術垃圾」,讓本就脆弱的期待徹底粉碎。

  「他可是蘇楊,兩屆坎城影帝,柏林影帝,威尼斯評委————他總該不一樣吧?」類似的議論在網絡上悄然流傳,語氣裡帶著不確定的期盼。

  「別忘了《華夏最後一個皇帝》也是歷史題材,投資肯定不小。許凱哥的《極》特效不也驚艷嗎?結果呢?故事一塌糊塗。蘇楊演戲是厲害,但這片子他摻和了多少創作?萬一也玩起個人表達,觀眾看不懂怎麼辦?」更現實和悲觀的聲音也從未停止。

  這種矛盾心理,甚至蔓延到了【豆角影評】的內部。

  窗外雪花飄零,張迅在前往首映觀影的路上,聽著助理時刻匯報著網際網路上不斷刷新的評論消息,心情無比沉重。

  蘇楊————

  一個並非在傳統電影體系內成長,反而憑藉其獨特的國際視野被視為「異類」的演員

  他能成為那個打破僵局的人嗎?

  還是說,在巨大的期望與所謂「藝術高度」的雙重壓力下,他最終也會像那些曾經令人期待卻又迷失方向的創作者一樣,走向同樣的結局?

  畢竟,他早期拍攝的那些電影————

  譬如《阿武》,譬如《荒原》————

  這些作品格調極高,卻也深邃得令人敬畏,甚至艱深得讓人卻步。

  普通人,壓根就看不懂————

  當,當首映地的時候————

  張迅走下車,腳步在寒風中微微一滯。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的預料。

  燕京劇場電影院門口早已不是尋常首映禮的秩序,黑壓壓的人群與閃爍不停的閃光燈將街道映照得令人睜不開眼睛。

  媒體的長槍短炮層層疊疊,攢動的人頭一直蔓延到路口,喧譁聲、呼喊聲、維持秩序的喇叭聲混雜在一起,涌動著一股躁動不安的熱浪,幾乎要驅散二月的嚴寒。

  「迅哥,蘇楊的牌面,還真牛逼!」

  旁邊的助理有些震驚的讚嘆了一句————

  張迅也點點頭,心中也是震動。

  這陣仗,比半年前許凱哥那部號稱「救市之作」的《極》首映時,還要兇猛數倍。

  他下意識地拉了拉圍巾,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影院門口那幅巨大的海報上。

  《華夏最後一個皇帝》,片名用的是蒼勁的書法體,海報中央是蘇楊飾演的皇帝側影,華服冕旒,卻只露出半張模糊而沉靜的臉,眼神望向不可知的遠方,背景是宮牆深院的剪影與斑駁的光暈。

  海報設計得極具質感,沒有堆砌明星,沒有爆炸特效,甚至沒有清晰的劇照,卻透著一股沉甸甸的歷史氣息與難以言喻的張力。

  「國際影評人們來了!」

  「哇,大衛.林奇也來了!」

  「天啊,那是,好像是,好萊塢導演卡隆?」

  「等等,還有班傑明————威尼斯電影節主席————」

  「還有去年的柏林的主席————席漢斯·克萊門!」

  就在他有些出神的時候,人群中突然傳來了一陣尖叫。

  張迅猛地轉過頭!

  緊接著,人群的騷動如潮水般擴散開!

  當看清楚那個方向的瞬間!

  他愣住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

  遠方,那些平日裡只在專業雜誌或國際新聞中出現的面孔,此刻竟接二連三地出現在燕京劇場外的紅毯前!

  除了歐洲三大電影節中知名的影評人,以及已引發驚呼的大衛·林奇、阿方索·卡隆等人以外,更遠處又有幾輛黑色轎車緩緩停穩!

  車門打開,走下來的竟是幾位在好萊塢以商業巨製或獨立精神著稱的製片人與導演。

  他們的身影在攝影燈下被拉得很長,與到場的眾人熱情點頭、握手致意,隨後更是與導演貝爾多·魯奇緊緊相擁。

  緊接著,他們又來到了蘇楊面前,鄭重地與他握手致意。

  這一刻,閃光燈幾乎連成一片白晝,記者們的驚呼與快門聲淹沒了冬夜的寒風。

  張迅目睹這一幕,看著一位位電影人陸續到場,又見到華夏電影集團的幾位領導也上前與這些國際影人握手寒暄,場面之隆重,排場之驚人,令他心中震撼難言。

  恍惚間,他甚至覺得這不像是一場電影首映會,而更像是一場國際電影節。

  而就在這個時候,張迅被人群推向了遠方,推到了蘇楊那邊。

  「蘇楊!看這邊!」

  「蘇老師,對票房有期待嗎?」

  「聽說這部電影完全按照歷史正劇拍攝,是真的嗎?」

  「您覺得這部電影能拯救現在的國產電影市場嗎?」

  人群里不僅有各大主流媒體、娛樂記者,張迅甚至瞥見了幾個平時只出現在嚴肅時政或文化版面的面孔,以及不少架著專業設備的外國媒體。

  【豆角影評】的媒體記者們也發瘋似地往前涌,爭搶著採訪位置。

  而正被人群推著的張迅耳畔卻不斷傳來關於這部電影的討論與消息——————

  「聽說了嗎?這是第一部得到政府許可進紫禁城實景拍攝的電影!」

  「何止!業內都知道,這不算小道消息了,這是1949年以來第一部得到政府全力合作的中西合拍片,級別完全不同!」

  「難怪陣仗這麼大————這逼格」直接拉滿了,跟以前那些搭棚拍的古裝片根本不是一個概念。」

  「蘇楊這次真是大手筆,不光是自己演,製作背景本身就是一個大新聞————」

  就在這個時候,助理接到了一個電話,心中微震————

  連忙湊過來。

  「迅哥,這情況有點超乎想像。豆角上關於今晚首映的實時討論已經刷爆了,除了對電影本身的期待和唱衰,關於在紫禁城實拍、政府合作背景的討論熱度甚至更高————有人說,如果這樣的電影再撲,估計————」

  張迅點點頭,沒有立刻擠向前去。

  他站在人群外圍,感受著這股幾平要實體化的、混合著狂熱、焦慮、期盼與懷疑的情緒。

  他想起了資料上那些文字,千禧年後五代導演的「放飛自我」與隨之而來的挫敗,想起了《極》首映時的喧囂與之後的慘澹,想起了行業在好萊塢碾壓下的窒息與絕望。

  此刻,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壓力,似乎都凝聚在了那幅海報上,凝聚在了那個即將踏上紅毯的演員身上,也凝聚在了這部電影前所未有的「官方背景」和「歷史性拍攝許可」之上。

  這層光環,既是巨大的吸引力,也可能成為更沉重的包袱————

  如果電影本身未能匹配這份獨一無二的「規格」,那麼引發的失望和批評,恐怕也會是空前絕口————

  他甚至,都不敢想像,華夏電影到底會怎樣————

  伴隨著一個又一個喧囂的聲音————

  首映禮的燈光驟然變得更加明亮,紅毯盡頭傳來一陣更劇烈的騷動。

  張迅深吸一口氣,知道所有人都要開始走紅毯了。

  他握緊了手中的筆記本,決定不再等待,開始憑藉記者證和媒體邀請券向人群中心擠去————

  無論結果如何,他都要在最前線,親眼見證這一刻的到來————

  走進放映廳的那一刻,張迅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與凝重迎面襲來。

  外面的喧囂與激動,仿佛一瞬間被厚厚的門帘隔絕在外,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突然有些緊張,也,帶著些許不安————

  《華夏最後一個皇帝》的首映流程簡單得令人意外————

  沒有《極》首映時那種喧囂的豪言壯語,也沒有資本方慷慨激昂的救市宣言。

  舞台上,僅幾位相關部門人員簡短致辭,強調這部作品在中外電影合作上的特殊意義,以及它對華夏文明嚴肅呈現的期待。

  隨後,蘇楊在掌聲中走上台,燈光映著他平靜的側臉。

  「這部電影拍了很久,也等了很久。」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落進每個人耳

  中,「它不是救市之作,它只是一段歷史,一段我們既熟悉又陌生的歷史。我們很努力地重現它,但,或許有所不足,謝謝大家今晚來看它,也謝謝看完以後,諸位的批評和指正————」

  說完,他微微鞠躬,轉身下台。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情緒的渲染,甚至連片名都未多提一句。

  姿態反而格外謙遜————

  這令在場所有人都感到震驚。

  緊接著,導演貝托魯奇用英文將他的話複述了一遍,並轉身向所有來自海外的影評人與嘉賓致以敬意。

  下一秒————

  如雷鳴般的掌聲轟然響起,席捲了整個放映廳。

  而就在這個時候————

  電影正式開始。

  張迅坐在黑暗中,雙手不自覺握著筆記本。

  更加緊張了。

  神經,也莫名更加緊繃了!

  熒幕上,是一輛火車————

  火車在風雪中穿行!

  耳畔響起了一陣陣沉悶而規律的聲響。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仿佛與鐵軌的撞擊聲重疊。

  這不僅僅是一部電影的首映,更是整個行業在漫長寒冬後,屏息凝神等待的第一縷微光————

  或是又一場更深的失望。

  熒幕里的畫面色調是冷峻的灰藍!

  歷史時間是1950年冬,滿洲里火車站。

  戰犯們被押解下車,在刺骨的寒風和持槍士兵的看守下,沉默地走向未知的命運。

  蘇楊飾演的溥儀裹在厚重的棉衣里,面容憔悴,眼神渙散,與周圍麻木的人群融為一體,卻又因那份深入骨髓的惶惑與格格不入而顯得突兀。

  張迅的呼吸不自覺地屏住了。

  鏡頭緊緊跟隨著溥儀,進入那間簡陋、充滿異味的火車站衛生間。

  水龍頭滴著水,唯一的窗戶蒙著厚厚的冰花。

  蘇楊飾演的主角背對鏡頭,肩膀微微顫抖。

  他從懷裡摸出一片不知藏了多久、邊緣已有些鏽跡的薄金屬片。

  特寫落在他的手腕上,皮膚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見。

  沒有音樂,只有窗外隱約的風聲和愈發清晰、幾乎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不知是角色的,還是張迅自己的。

  就在金屬片冰冷的邊緣即將觸碰到皮膚的一剎那————

  「砰!砰!砰!」

  急促而有力的敲門聲猛然響起,打破了幾乎凝結的寂靜,也像一記重錘狠狠敲在張迅

  緊繃的神經上!

  熒幕上,溥儀猛然一顫,金屬片「噹啷」一聲掉落在潮濕的水泥地上。

  他驚惶地回頭,望向那扇被敲響的門,眼神從求死的決絕瞬間變為孩童般的驚恐與茫然。

  敲門聲沒有停止。

  「砰!砰!砰!」

  但這聲音,在溥儀的耳中————

  也在,張迅的耳中,隱約,開始發生奇異的變形。

  它逐漸失去了現代門板的質感,變得更為厚重、沉悶,仿佛敲擊在朱紅的宮門之上。

  衛生間昏暗的燈光開始搖曳、溶解,與門外火車站慘白的日光燈混合、旋轉————

  張迅感到自己緊握的手,不知不覺鬆開了。


  被影像吸入的力量。

  「這部電影,好像,不是《極》那種的爛片————」

  「也不是————」

  「《王的夜宴》的那種————」

  「.——.——」

  張迅緊盯著銀幕。

  從電影的節奏、配樂的鋪陳,到蘇楊細膩入微的反應和極具層次的演技,再到那些考究而富有深意的道具搭配————

  張迅突然鬆了一口氣,隨即,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湧上心頭。

  不過,他將這種情緒給壓了下去————

  「要再看看!」

  「不一定!」

  「呼!」

  「冷靜!」

  「冷靜!」

  熒幕里!

  鏡頭推向蘇楊那驟然收縮的瞳孔!

  透過那雙眼眸,時光開始倒流。

  刺眼的白色燈光化作了1908年冬故宮慘澹的天光。

  嘈雜的人聲、太監尖細的傳喚聲、女人壓抑的哭泣聲由遠及近,取代了火車站的喧囂o

  模糊的光影重新凝聚,不再是衛生間斑駁的牆壁,而是層層疊疊、繡滿金龍的明黃帳幔。

  一個三歲孩童的臉,在巨大的、晃動的帝王冠冕下,茫然無措。

  那張臉,依稀有著蘇楊的輪廓,卻又無比稚嫩。

  他被無數雙手簇擁著,抱上那至高無上又冰冷徹骨的龍椅。

  下方,黑壓壓的百官如同潮水般跪下,山呼「萬歲」的聲音如同悶雷,滾滾而來,淹沒了整個世界。

  電影的回憶,開始了。

  不是平鋪直敘的交代,而是通過一個瀕死之人瞬間被喚起的、混雜著巨大恐懼與迷失感的感官洪流。

  沒有字幕提示年代,沒有畫外音解釋,只有純粹的畫面、聲音與情緒的猛烈撞擊。

  從1950年衛生間絕望的邊緣,被粗暴地拽回1908年權力漩渦的中心,這其間的落差與荒謬,通過蘇楊那雙瞬間被無數記憶碎片填滿、繼而空洞失焦的眼睛,傳遞得淋漓盡致。

  張迅目光一眨不眨地盯住銀幕。

  他意識到,貝托魯奇和蘇楊選擇的,並非簡單再現歷史事件,而是試圖捕捉一個被歷史巨浪徹底拍碎了的靈魂,在生死關頭,其意識如何如萬花筒般炸裂、回溯。

  鏡頭在現實與回憶之間快速地切換————

  現實中:敲門聲持續,所長焦急的面容映在玻璃上倒映————

  回憶里:登基大典的喧囂,孩童溥儀在龍椅上嚇得大哭————

  兩個鏡頭快速切換、疊加————

  光影、色彩、聲音的轉換精妙而富有衝擊力。

  現實是冷色調的、壓抑的、具象的!

  回憶則是泛著舊金色調的、喧囂到失真的、帶著強烈主觀扭曲感的。

  幾分鐘過去,當溥儀的回憶逐漸「沉降」,暫時停留在登基大典那令人窒息的一幕————

  張迅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可以!」

  「這個開頭可以!」

  「穩住,接下來穩住,不要飄,繼續!繼續!」

  他甚至,激動了起來!

  這一段沉浸式的、第一人稱的視覺體驗!

  光影的流動、耳畔聲響的層次、乃至電影道具所傳遞的質感!

  令人完全沉浸其中————

  絕對是,教科書級別的電影鏡頭享受。

  電影才剛開始,作為影評人的張迅就意識到,有些東西已經不同了。

  這不是他預想中任何一種「救市大片」的模樣————

  沒有浮誇的宣示,沒有刻意的悲情,甚至沒有急於「講述」。

  它徐徐展開,卻又如此大膽地直接潛入了一個人最混亂、最私密、最無法言說的意識深淵,並以此為起點,凝視那段浩大而沉重的歷史。

  它帶有《戲夢人生》般的風格————

  又融合了蘇楊那種獨特的、安靜的、卻別具一格的表演質感。

  影院裡鴉雀無聲,只有膠片轉動和音響中流淌出的、複雜而富有層次的聲效與初現端倪的、充滿東方韻律又帶著不安變奏的配樂。

  當然,張迅心中的巨石並未完全落下,僅僅只是鬆了一口氣。

  但他先前那種幾乎要灼傷自己的焦慮,已被一種更為深沉、更為專注的期待所取代。

  隱約間,似乎覺得自己不再僅僅是評判者,更成了一個被邀請的窺探者,跟隨那個破碎的靈魂,逆著時光之河,走向紫禁城深不見底的的重重宮門。

  敲門聲仍在迴響,在1950年的滿洲里,也在1908年的太和殿前,更在每一個觀眾的心頭,叩問著關於歷史、權力與個人命運的迷題。

  電影,真正開始了。

  電影繼續。

  當溥儀從割腕的絕望邊緣被拽回,意識沉入記憶的漩渦,銀幕前的所有觀眾————

  無論是國際影人、業內領導,還是普通影迷與影評人張迅————

  都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力量按在了座位上,屏息凝神。

  對於普通影迷和觀眾而言,這部電影帶來的是一種新奇而沉浸的體驗,仿佛在觀看一段未曾觸及的歷史故事。

  然而,稍微了解電影創作的人,卻能從中感受到極致的藝術享受。

  它嚴肅到了極致————

  也誠懇到了極致。

  無論是音效的設計、鏡頭的運用,還是歷史場景的層層展開,乃至每一位演員的表演尤其是蘇楊本人極具穿透力的呈現————

  都仿佛將觀眾真正帶入了東方那段歲月之中,令人感到無可挑剔。

  好萊塢電影人、曾經的著名文藝女星莫妮卡低著頭,仔細翻閱著這部電影的資料。

  資料顯示,該片拍攝期間共召集了1.9萬名臨時演員。

  整個劇組由150名華夏人、100名義大利人和20名英國人組成,並配備了30名翻譯。此外,還有2500名華夏軍人作為臨時演員參與拍攝。整部電影堅持以實拍為主的製作原則。

  而影片的關鍵演員————

  蘇楊,為節省製作成本,實際上是零片酬出演。

  畢竟,這部電影的出品方是【大水牛娛樂】,也是該公司迄今為止投資規模最大的電影項目。

  這部電影,讓她想起了,她早先年出演的那部電影《埃及豔后》·幾乎是全球最大製作的電影,藝術含量很高,但電影票房————

  莫妮卡突然有些沉重————

  她再一次抬頭,看著電影,緊接著,將亂七八糟的思緒,都壓了下去,沉浸在電影裡

  1908年冬夜。鏡頭不再是主觀的眩暈,而是轉為一種沉靜、近乎肅穆的客觀凝視。

  清冷的月光灑在醇親王府緊閉的朱紅大門上,急促而規整的敲門聲打破了夜的寂靜。

  門開,宮衛隊長僵硬的面容在燈籠昏黃的光線下半明半暗,宣旨的聲音不帶絲毫溫度。

  三歲的溥儀,懵懂與不安,被從溫暖的襁褓和乳母懷中帶走,塞進華麗的轎子。

  鏡頭跟隨轎子穿過空曠無人的長長街道,紫禁城巨大的陰影在遠處如怪獸般匍匐,配樂是低沉的、不斷重複的弦樂動機,壓迫感如夜色般瀰漫。

  鏡頭下————

  坤寧宮。

  香菸繚繞,死亡的氣息與權力的餘燼混合。

  華夏老牌影后盧燕飾演的慈禧太后躺在層層帷帳之後,氣若遊絲,但每一個字仍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她枯槁的手握住孩童細嫩的手腕,那觸感通過特寫傳遞出一種冰冷的戰慄。

  「你要即日登基————」

  聲音沙啞,卻像最後的咒語,將一個孩童的命運與一個帝國的黃昏牢牢綁定。

  沒有過多的戲劇渲染,只有光影在瀰漫的煙霧中緩慢流轉,以及孩童眼中映出的、那張龐大而陌生的垂死面容。

  這一幕的莊重,並非來自儀式的宏大,而是源於這種個體被歷史巨力攫取、無法反抗的靜默瞬間。

  壓抑感,瞬間湧入了莫妮卡的內心————

  她感同身受。

  然後————

  不自覺就握緊了手————

  就在此時,她感覺到身旁有人輕輕點頭。

  她轉過頭,發現是好萊塢導演、曾執導《鐵達尼可號》的阿方索·卡隆。

  他的臉上帶著驚喜的神情,似乎————

  已經對這部電影表示認可了!

  她再次轉過頭,看著這部電影————

  鏡頭下的登基大典是肅穆的!

  太和殿前廣場,百官如蟻,儀仗如林,恢弘的禮樂響徹雲霄。

  然而,魯奇的鏡頭並未沉迷於展示帝國的排場,反而以一種近乎疏離的廣闊視角,凸顯了坐在至高龍椅上的那個微小身影的孤獨與荒誕。

  繁複的禮節、山呼海嘯的「萬歲」聲,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直到————

  溥儀的目光被大臣陳寶琛身上一個不起眼的小物件吸引————

  一個編織精巧的幗幗籠子。

  特寫鏡頭中,孩童清澈好奇的眼睛,與籠中那隻碧綠、正在振翅鳴叫的小蟲。

  這一刻,所有的莊嚴肅穆、歷史重壓,都被這小小的、充滿生趣的生命意象悄然解構。

  溥儀對蟈幗的興趣,遠遠超過了腳下那幾千名代表著無上權威的文武大臣。

  這不是童真,這是一種在巨大虛無和束縛面前,本能地抓住一絲鮮活生命跡象的隱喻。

  影廳里鴉雀無聲,每個人都感受到了這種對比所帶來的、直擊心靈的震撼感————

  登基之後。

  電影並未急於推進歷史事件,而是細膩地描繪了溥儀如何成為「世界上最缺少管教、

  也是最孤獨的孩子」。

  在空曠得令人心悸的宮殿裡奔跑,被無數太監宮女圍繞卻無人真正對話,對著牆壁自言自語,在巨大的龍床上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這些片段沒有台詞,只有環境音、孤獨的腳步聲和偶爾響起的、空洞的宮廷樂聲。

  一種前所未有的體驗緊緊抓住了觀眾————

  仿佛,在告訴著他們,他們並非在看一段歷史講述,而是在感受一種在極致輝煌包裹下的極致孤獨的童年心境。

  攝影和美術營造出的紫禁城,不再是明信片上的風景,而成了一個華麗而冰冷的囚籠,每一道高牆、每一扇朱門都投射出長長的陰影,壓在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而在這個時候————

  鏡頭猛然切回。

  1950年,滿洲里火車站衛生間。

  溥儀劇烈地顫抖,從深沉而痛苦的回憶中驚醒,現實冰冷的空氣與門外交織著關切與警惕的呼喊將他拉回。

  他看著地上那片未能完成使命的金屬片,又看向自己完好卻蒼白的手腕,眼神複雜難明————

  那裡面有孩童的驚魂未定,也有成年人的一片死寂。

  門被打開,管理所長的面孔出現。

  電影並未在此處停留於戲劇性的救援,而是通過溥儀被攙扶起來時,那雙再次掃過狹窄衛生間、繼而茫然望向窗外風雪的眼神,完成了一次時空的銜接。

  他從一個囚籠來到了另一個囚籠,從一種孤獨走向另一種孤獨。

  登基大典的喧囂與衛生間此時的寂靜,形成了震耳欲聾的沉默對比。

  影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意識到,他們正在觀看的,絕非一部尋常的歷史傳記片。

  它剝離了簡單的善惡評判,摒棄了宏大的敘事套路,以極其莊重又充滿人性洞察力的方式,直接切入了一個被歷史洪流裹挾的個體的靈魂深處,讓觀眾前所未有地體驗到那份沉重、荒誕、孤獨與迷失。

  電影的開篇,已然奠定了其磅礴的心理史詩格局,以及那種唯有真正偉大的電影才能帶來的、直擊靈魂的沉浸感。

  這一刻!

  張迅感到自己的呼吸都變得輕緩,生怕驚擾了銀幕上流淌的、沉重而詩意的時光。

  「我草!」

  「媽的!」

  「這部電影!」

  「該不會是————」

  「蘇楊————」

  「媽的!」

  「不會再來一部經典電影吧?在華夏電影歷史上,又來一部,經典電影?」

  」

  這一刻!

  他心中湧現出一個非常驚人的念頭!

  首映禮的燈光暗下,銀幕上,歷史的洪流繼續奔涌。

  時光荏苒,蘇楊飾演的少年溥儀眼中燃起一絲微弱的光。

  他閱讀新書,接觸外界的隻言片語,心底萌生變革的妄念。

  然而,當他試圖清查內務府帳目,意圖觸碰腐朽帝國的根基時,老太監在陰影中垂下眼帘,一把火將堆積如山的帳冊化為灰燼。

  跳躍的火光映照著溥儀蒼白而震驚的臉,那縷剛剛燃起的希望,也隨之被無聲地焚毀。

  一股沉重感,湧入了整個放映廳。

  儘管知道這是一部電影,但張迅卻感覺自己喘不過氣來,沉重到了極致————

  他已經徹底忘了這是一部電影。

  熒幕上,蘇楊那蒼白的臉,以及絕望的眼神,無一不在證明————

  他只是長大了一些————

  可本質上,還是那個會被偶然跳動的幗幗吸引的孩子。

  紫禁城朱紅的高牆與金色的琉璃瓦,依舊是巨大而沉默的囚籠。

  他以為自己坐擁江山,實則連一本帳冊都守護不住。

  這是一部電影————

  但實際上————

  這不僅僅是電影,而是一段————

  歷史!

  最屈辱的歷史!

  鏡頭切換,歷史的沉重感再次洶湧而至,仿佛要將銀幕前的觀眾也一同吞沒。

  熒幕里!

  偽滿洲國的皇宮冰冷而虛偽,華麗的大廳里瀰漫著空洞的迴響。

  蘇楊飾演的溥儀身著那身象徵權力卻又無比諷刺的「滿洲國皇帝」禮服,僵硬地站在日本軍官與一眾傀儡大臣之間。

  他眼神空洞,嘴唇機械地抖動著,念著別人寫好的台詞,每一個字都冰冷,仿佛墜入無聲的深淵。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訴所有人————

  華服之下,不是一個君主,而是一個徹底失去提線的木偶!

  蘇楊以極度內斂、近平壓抑的表演,精準詮釋出那種深入骨髓的屈辱與靈魂的麻木——

  ——

  每一次身不由己的點頭,每一次在文件上落下筆跡的簽字,都是對「皇帝」二字最尖銳、最無情的諷刺。

  他曾以為離開紫禁城便能主宰自己的命運,卻不知自己只是從一個較小的牢籠,步入了由他人野心與漫天謊言編織的、更大更精緻的囚籠。

  他以為自己是這片土地名義上的主人,實則成了這場權力遊戲中最高級、也最可悲的囚徒。

  不遠處,放映廳里。

  弗蘭克·德拉斯愣愣地看著這一幕。

  他是《越獄》的導演。

  這次來到首映現場,原本是想看看拒絕了他的蘇楊,到底拍了一部什麼樣的電影!

  如果這部電影拍得糟糕,他絕對會在放映結束後毫不客氣地嘲諷。

  甚至,未來的歐洲三大電影節,甚至奧斯卡金像獎上,他依舊會拿這件事開玩笑,肆意地嘲諷蘇楊!

  可是,當看到眼前這一幕時,他卻沉默了。

  他看到了「囚徒」,看到了掙扎————

  但這並不是《越獄》里的囚徒,也不是《荒原》里的囚徒。

  這部電影,將「囚徒」的意象推向了更深的層次。

  而蘇楊的演技,似乎也再次超越了從前————

  他已完全融入歷史,成為歷史本身。

  弗蘭克並不了解華夏的歷史。

  可這部電影,本就不需要觀眾事先了解這段歷史————

  它本身,就是歷史的呈現。

  他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

  蘇楊,似乎,這一次選擇是對的!

  「該死!」

  「不是他選擇了對!」

  「是他的加入,讓這部電影才是「對」的!」

  「《越獄》如果是他,我也能調教出這樣的效果!」

  他猛地看向《華夏最後一個皇帝》的導演,貝爾多·魯奇的方向,心中帶著一絲絲的不甘心!

  電影,依舊在放映著。

  時間飛逝,場景切入解放後的列車車廂,一股壓抑得令人窒息的氣氛瀰漫開來。

  從蘇聯被引渡回國的溥儀,蜷縮在擁擠嘈雜的硬座車廂角落,身邊是目光警惕、時刻注視著他的解放軍戰士。

  車輪與鐵軌規律而沉重的撞擊聲,在寂靜中放大,一聲聲如同命運的倒計時,敲打在他早已麻木的神經上。

  車窗外,北方荒涼的田野與灰濛濛的天空不斷向後飛掠,如同他無法挽回的人生。

  透過布滿污漬的車窗縫隙,那急速退去的景色與他臉上木然的疲憊、眼中深不見底的絕望預判,形成了殘酷的呼應————

  他不再是大清皇帝,不再是「滿洲國」元首,甚至不再是擁有完整人格的戰犯,而是一個連歸途都籠罩在未知審判陰影下的囚徒。

  在列車狹窄、污穢、瀰漫著異味的衛生間裡,鏡頭再一次重新回放著開頭的劇情,但,鏡頭的方向,卻開始不一樣了,鏡頭寫拍攝手法,似乎也變了,變成了他的個人拍

  攝————

  他顫抖地完成了最後一次徒勞的反抗————

  用藏匿的碎玻璃劃向手腕。

  鮮血混著鏽蝕的水漬緩緩淌下,生命似乎在一點點流失。

  然而,命運再次展現其嘲弄的一面————

  死亡並未如期而至。

  他被及時發現,經過粗暴而有效的搶救,再次被拉回了這個他極力想逃離的世界。

  鏡頭久久定格在他甦醒後的臉上——

  他躺在簡陋的擔架或床鋪上,眼睛望著火車頂棚搖晃、昏暗的燈光,眼神空洞得如同被抽走了靈魂。那裡面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沒有痛苦,只有一片更深沉、更徹底的無邊茫然————

  原來,他這一生,從龍椅到囚籠,從奉天到東京,再從伯力到這列南下的火車,竟連最後自我了斷的權利,都無法由自己真正主宰。

  熒幕里,寂靜!

  放映廳里,依舊是寂靜!

  這種死一般的寂靜————

  不知怎的————

  卻比任何哭喊都更具穿透力,銀幕前的觀眾仿佛能聽見一個王朝的暗啞回聲————

  沉重————

  壓抑!

  放映廳里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張迅緊握雙手,仿佛自己也置身於那節搖晃的車廂。

  他看到溥儀手腕淌下的血混著鏽水,看到他被拖出衛生間時眼中徹底熄滅的光,喉嚨像被什麼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後排的莫妮卡輕輕摘下了眼鏡。

  她來自柏林,看慣了大歷史下個人的命運切片,但這一段近乎殘忍的冷靜刻畫,依然

  讓她感到心悸。

  沒有煽情的音樂,沒有誇張的表演,只有火車規律的撞擊聲、血滴落的音效、以及甦醒後那一秒漫長的死寂。

  她忽然理解了大衛·林奇和班傑明為何如此看重蘇楊————

  他的表演,能把一切宏大的命題,拉回到「人」最本質的絕望與茫然。

  她的目光,卻又不自覺看向了不遠處的蘇楊————

  而蘇楊!

  那個華夏人————

  依舊是————

  安安靜靜地坐著————

  看著電影,仿佛,不是她的電影————

  普通觀眾席間,有人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們或許不清楚溥儀的具體歷史,但那一刻,所有人都看懂了一個人如何被命運反覆

  碾過————

  從皇帝到傀儡,從戰犯到囚徒,甚至從求死者到被救者。

  他每一次試圖抓住什麼,哪怕只是結束自己生命的權利,都會被無形的手推開。

  銀幕的光映在一張張沉默的臉上。

  這一刻,電影不再只是「故事」,而是成了每個人都能感知的「命運」。

  寒冬中的電影圈,熒幕外的現實,與熒幕內的歷史,在這一刻奇異地重疊在了一起。

  電影,依舊在放映著。

  風雨席捲而來,此時已成為普通公民的溥儀,終究未能倖免。

  他低頭站在激昂的人群中,震天的口號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勞動改造時,他笨拙而吃力地從事著從未接觸過的粗重體力活,每一次彎腰、每一次抬手,都寫滿了與過往身份割裂的格格不入。

  歲月在他身上刻下斑斑傷痕————

  這些傷痕不僅是肉體上的磨損與疼痛,更是精神上一次又一次被粗暴撕開舊日傷疤的

  無聲劇痛。

  他曾是天子,是傀儡,是戰犯,而如今,他只是被歷史浪潮反覆沖刷、卷挾的一粒石子,在時代的洪流中沉浮、顛簸,身不由己。

  電影通過幾個簡潔而有力的片段,將這種命運的無力感推向極致:

  他被推搡著走過人群,腳步踉蹌!

  他被高聲呵斥,只能將頭埋得更低!

  他在寒風中默默打掃著空曠的街道,身影單薄如紙!

  這些鏡頭,沒有過多的渲染,卻精準而殘酷地展現了這個被命運嘲弄一生的男人,如何被磨去所有稜角、所有身份,最終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存本能,與那份深入骨髓的、對自身與時代的無盡困惑。

  而蘇楊,竟如此神奇地、如此令人驚艷地————

  將一個人從少年、青年到中年的生命軌跡,演繹得淋漓盡致。

  這不只是妝容與外貌上的精細變化————

  從幼年登基時天真又茫然的眼神,到青年時試圖掙扎卻屢屢受挫的壓抑,再到中年後

  徹底被碾入塵土的麻木與滄桑————

  更是他整個人的氣質、神態乃至呼吸節奏,都在隨著角色的人生階段悄然轉變。

  他仿佛真正走進了時間的河流,讓溥儀的每一個年齡、每一種心境,都透過鏡頭真實可觸。

  觀眾能清晰感受到,蘇楊不是在「演」一個歷史人物,而是讓那段歷史、那個被命運裹挾的靈魂,在自己身上重新活過一遍。

  這種近乎蛻變的表演,令所有觀眾——————

  無論是如張迅這般心懷憂慮的影評人,還是大衛·林奇、阿方索·卡隆等見慣大師演繹的國際影人————

  都感受到一種直抵人心的驚艷!

  這個東方男人————

  他似乎!

  又!

  蛻變了!

  而電影,亦在這個時候,逐漸都到達了尾聲————

  影片結尾,老年溥儀買票重回紫禁城。

  他穿過熙熙攘攘、舉著相機與導遊旗的遊客,顫巍巍地跨過那道曾經象徵至高無上、

  如今任何人皆可自由跨越的門檻。

  午門的陰影從身後退去,他像一滴水,無聲地匯入歷史的洪流,又像是逆流回溯至命運的起點。

  他走到太和殿前,在工作人員禮貌而警惕的制止聲中停下腳步,只是隔著圍欄,久久凝視著那把高高在上的龍椅。

  陽光斜斜地穿過殿門,金磚地上拖出他佝僂而孤獨的影子。

  那一刻,時間仿佛摺疊————

  三歲登基時的啼哭、少年時仰望宮牆的茫然、中年時簽字蓋章的麻木、晚年時掃街勞作的沉默————

  所有畫面無聲重疊。

  最終,他從舊外套口袋裡,緩緩掏出那個童年時陳寶琛大臣贈予的、早已乾癟破損的幗幗籠子。

  竹篾泛黃,細絲鏽蝕,它像一枚被時光風乾的標本,輕輕落在大殿一角的地上。

  陽光透過窗欞,照亮空氣中靜靜飛舞的微塵,也照亮他臉上那種徹底釋然、卻又無限蒼涼的神情————

  沒有淚,沒有嘆,只有一雙看過近一世紀風雲的眼睛,靜靜映著這片他從未真正擁有過的江山。

  緊接著,仿佛有一隻透明的幗蟈,從籠子的縫隙里悄然鑽出,振翅一躍,穿過殿內明暗交錯的光柱,飛向殿外遼闊而自由的天空————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個真正釋然的笑容,不再有幼年時的恐懼,不再有青年時的不安,不再有中年時的屈辱,也不再有晚年時的困惑。

  笑容很輕,卻像終於卸下了背負一生的枷鎖。

  他轉身,緩緩走入喧嚷的遊客之中。

  那一瞬,他不再是皇帝,不再是戰犯,不再是編號,也不再是歷史的主角————

  他只是一個老人,在人生的盡頭,終於與那個三歲時被困在龍椅上的自己,達成了沉默的和解。

  他的一生,仿佛就是為了走回這裡,放下那隻從未真正關住過誰的幗幗籠子,然後————

  將自己,也輕輕還給了人間。

  而就在這個時候————

  電影結束的時候,一段音樂聲,漸漸地,響了起來————

  「光是誰燃燭照亮」

  「時間設下的迷藏!」

  「光置換明暗立場肆意流淌」

  」

  「懷揣著熾烈頑心走向,最寬容刑場」

  「裂過碎過都空洞地迴響」

  「到最後竟慶幸於夕陽」

  「仍留在身上————」

  」

  「來不及講故事多跌宕」

  「有最奇崛的峰巒」

  「成全過你我張狂」

  「海上清輝與圓月盛進杯光」

  伴隨著古風的旋律與戲腔的唱法,一首所有人都未曾聽過的《十年人間》響了起來。

  歌聲————

  似乎——

  由蘇楊本人所唱,嗓音中帶著滄桑與懷念,更帶著對遙遠過往的悵然若失————

  這聲音仿佛一瞬間將電影中的歷史時空,拉回到了現實中————

  但,卻留有————

  餘韻————

  放映廳里,銀幕漸黑,字幕緩緩升起。

  伴隨著一陣陣戲腔聲逐漸高亢、嘹亮————

  燕京劇場內,陷入了長達數秒的寂靜。

  隨後,掌聲如同遲來的潮水,從某個角落響起,迅速蔓延成席捲全場的雷鳴,經久不息。

  國際導演與電影節主席們神情嚴肅,眼中充滿敬意;而張迅等本土影評人早已熱淚盈眶————

  他們知道,這不僅是一部電影,更是一面鏡子,照見了歷史、命運與人性最複雜的鏡子!

  隱約間,在歌聲與掌聲中————

  張迅聽到周圍傳來低聲的議論!

  「蘇楊怎麼唱歌了?他————」

  「你們也許忘了,蘇楊在當演員之前,其實是一個背著吉他、追逐夢想的歌手啊————」

  「也別忘了,蘇楊自己寫了很多歌!」

  「他當歌手,很震驚嗎?」

  聽到這個聲音以後,張迅微微一愣!

  對啊!

  蘇楊————

  他不止是演員————

  他也是,一個歌手!

  這首歌!

  等等!

  他看著放映廳里,依舊在鼓掌的聲音,以及越來越多的國際影評人,對著蘇楊點頭,和蘇楊握手,激動地和蘇楊說著什麼————

  他看著一些人,聽著片尾曲,目光掃過字幕————

  只見「詞曲演唱」一欄赫然寫著蘇楊的名字。

  更令人驚訝的是,電影字幕上:出品人、出品公司、道具組、美術組————

  幾乎每個重要環節都出現了蘇楊或他所屬公司(大水牛娛樂)的名字。

  甚至,在副導演的列表中,竟也列著一個「蘇楊」!

  這一刻————

  他瞳孔猛縮!

  「這部電影,可能要火!」

  「可能,要爆!」

  「————那種,和《戲夢人生》一樣的爆!不對,比《戲夢人生》可能還要爆————」

  「可能————」

  「屬於蘇楊的時代,只屬於他的時代————」

  「又要來了!」

  就在這個時候,張迅聽到了一個顫抖的讚嘆聲————

  他轉過頭————

  卻見是《華夏電影》雜誌的主編,盯著熒幕,喃喃自語————

  他再次轉過頭,心中突然控制不住地激動起來!

  緊接著,他看到了一條簡訊————

  當看到《華夏最後一個皇帝》的預售票房的那一刻————

  他瞳孔猛縮!

  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

  難道!

  難道!

  我草!

  難道蘇楊,真的要————

  他又要!

  締造新的歷史了?

  (錯字已經檢查過了,嗯,還是先更後改)

  (嗯,差幾十個字到一萬四了————)

  (算了,就再這樣吧————)

  (求點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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