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木秀於林
乾淺並不算是起了個大早。
她早就猜到今日早朝定會很晚很慢，那些難纏的老頭子，能讓此事善了就怪了。
所以即便是早來了，也只有等著乾帝的份。
所以乾淺乾脆化繁為簡。
她等日上三竿，乾帝保准下早朝的時辰再來，不就不用等了嗎？
所以早朝後，兩儀殿裡的帝王口乾舌燥，一盞寧神降火的茶喝下去，都沒能平息他胸腔內的洶湧。
偏偏這時，稱病請了御醫，但看起來面色紅潤，生龍活虎的乾淺走了進來。
「參見父……」話沒說完。
乾淺就被身前一道精準落地的黑影嚇的後退兩步。
那剛喝完的茶盞被砸碎在她身前不遠處的空地上，瓷片飛濺了一地，滿目狼藉。
「你還敢到朕的面前來！」
聞聽乾帝這話，乾淺下意識反駁。「不是您非得傳召兒臣嗎！」
「……」
乾帝怒目瞪來：「詭辯！你自知有罪，前來請罪，怎麼又成了朕傳召你！」
乾淺無語：「……」
行，你天子你說什麼都對。
乾淺懶得和他犟那沒有用的東西。
她乾脆用腳把周遭的瓷片踢走，然後動作熟練的一撩衣袍，下跪叩首，甚至姿勢還不太標準。
「父皇，兒臣錯了，請父皇原諒兒臣。」
乾淺的發尾有被簪子盤出的淺淡痕跡，一眼一板，但又搖頭晃腦告罪的樣子，簡直就是挑釁！
乾帝指著地面的她：「錯？那你說說，你錯哪了！」
乾淺一本正經：「錯不起，我對了。」
乾帝第一下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等聽明白了乾淺的話，乾帝用力振臂一揮：「你不要和朕這套彎彎繞繞的！」
「趙淺兒，你知不知道你殺的人是誰？定安世子，你親皇叔的嫡長子，正兒八經的皇室宗族！」
「他有錯你為什麼不上奏？為何不羈押王府，聽候發落！」
「你請了誰的旨，誰允許你殺他的，誰允許你將那些公卿之子羈押圈禁的！」
乾淺抬頭，眨了下眼，很是理直氣壯又無辜的道：「你呀。」
乾帝差些一口氣沒上來。「朕什麼時候……！」
結果乾淺就那樣不知死活，跪坐在地面上看著乾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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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勿動怒～」
不動怒，乾帝倒是想不動怒。
他拍案而起：「你還嬉皮笑臉，是覺得朕在同你說笑，是覺得朕當真不敢處罰你？」
乾淺就是這樣覺得的。
但當著乾帝的面，她不好直接明說。
皇帝嘛，大多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她父皇也不能免俗。
「哎呀！父皇息怒呀！」
乾淺裝作被嚇了一跳的惶恐樣子。
「父皇，兒臣這一切都是為了社稷，一切都是為了大乾，兒臣實在冤枉啊！」
乾帝生生被無語笑了，他扶著額，面上全是嘲諷的冷笑。
「胡言亂語，巧言令色！」
「你說你為了大乾，為了社稷，那朕問你，為什麼朕書案上三天兩頭就來參你的摺子都堆成山了！」
「定安王，還有那幾個國公侯爵連夜上表請求進宮面聖，怎麼，你是覺得他們大晚上吃多了撐著來宮裡散步嗎！」
「那是來跟朕廝鬧，讓朕降罪懲處你啊！若非朕為你一拖再拖，你以為你還能站在這跟朕嬉皮笑臉嗎！」
乾帝這一早上，說是過的雞飛狗跳都不為過。
除了以定安王為首的皇室宗親，還有好幾個上朝告狀的國公侯爵，個個哭著喊著鬧著，一定要乾帝懲處乾淺，重罰乾淺。
剩下的那些官員也跟著胡鬧。
一會要求明示過錯，立下懲處。
一會又說監察司專斷蠻橫，當初這步路走的是大錯特錯。
說來說去，罵來罵去，乾帝甚至連貶都不知道該先貶誰。
朝上要死諫的人太多，拉不住啊！
這早朝光是掰扯乾淺這點破事，就足足吵了一個時辰還多。
最後若不是乾帝稱頭疼，暫且罷朝明日再議。
只怕到現在乾帝還在那群人的迷魂陣里，出也出不來，破又破不掉。
乾帝愁的直拍書案，只恨不能掰開乾淺的腦袋，看看她究竟是被下了什麼蠱，還是哪根筋搭錯了。
「你這個天子親封的昭明王，平日在京都行走已經很招搖了！多少人的眼睛都在盯著你看，拼了命的抓你錯處，想要在朕面前彈劾你！」
「可你呢？為什麼就不懂得愛惜羽毛，非要闖一些朕就是想包庇縱容，都沒法子包庇縱容的塌天大禍！」
乾淺便直接從地面爬起來，面對乾帝的聲聲質問，乾淺嘖的半聲。
「父皇，咱們父女兩便省一些無用的場面話，您這到底是怪我還是向著我？」
「監察司是您親自下旨設立，當日之事兒臣相信您早就查清楚了，若不殺一儆百，那日後監察司該如何行事，如何立威？」
「立威！你殺誰不能殺，為什麼偏偏要選一個最不好殺的！」
「你告訴朕，朕是幫著定安王，順了他的意下旨懲處你！還是任百官哭求置之不理，對你偏袒！」
「將來在史書上，你我父女君臣，要一同遺臭萬年才好啊！」
什麼萬年不萬年的。
乾淺就不明白了這些人了。
比起舒舒坦坦的活下去，那些浮雲飄萍般的身後名就真的那麼重要嗎？
乾淺聽的出乾帝是在陰陽怪氣。
的確如此，除了她和系統，沒有人知道她那一舉一動，或許還蘊含第三種含義。
而乾淺賭對了，也贏了。
乾淺拍了拍褶皺的衣裳：「父皇想處罰只需隨意便是，反正您罰了，史官手上的筆再怎麼罵，也都是衝著兒臣來的。」
直到乾淺坐下，不在乎的擺了擺手。
「反正三年前就鬧過這麼一回，再來一次也無所謂。」
乾帝同樣也聽出了乾淺話里的陰陽怪氣。
他的小淺兒是什麼驢脾氣。
身為父親的乾帝難道不清楚嗎？他最清楚！
可乾帝不只是趙淺兒的父親。
他還是統治天下，富有天下萬民的帝王。
只有很快便被天下萬民和諸侯王爵們反噬的暴君，才能夠真正的為所欲為。
「小淺兒……」
乾帝忽然歇氣的扶住額角，他的聲音透著深刻的疲倦。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這道理，朕懂，難道你就不懂得嗎？」
她早就猜到今日早朝定會很晚很慢，那些難纏的老頭子，能讓此事善了就怪了。
所以即便是早來了，也只有等著乾帝的份。
所以乾淺乾脆化繁為簡。
她等日上三竿，乾帝保准下早朝的時辰再來，不就不用等了嗎？
所以早朝後，兩儀殿裡的帝王口乾舌燥，一盞寧神降火的茶喝下去，都沒能平息他胸腔內的洶湧。
偏偏這時，稱病請了御醫，但看起來面色紅潤，生龍活虎的乾淺走了進來。
「參見父……」話沒說完。
乾淺就被身前一道精準落地的黑影嚇的後退兩步。
那剛喝完的茶盞被砸碎在她身前不遠處的空地上，瓷片飛濺了一地，滿目狼藉。
「你還敢到朕的面前來！」
聞聽乾帝這話，乾淺下意識反駁。「不是您非得傳召兒臣嗎！」
「……」
乾帝怒目瞪來：「詭辯！你自知有罪，前來請罪，怎麼又成了朕傳召你！」
乾淺無語：「……」
行，你天子你說什麼都對。
乾淺懶得和他犟那沒有用的東西。
她乾脆用腳把周遭的瓷片踢走，然後動作熟練的一撩衣袍，下跪叩首，甚至姿勢還不太標準。
「父皇，兒臣錯了，請父皇原諒兒臣。」
乾淺的發尾有被簪子盤出的淺淡痕跡，一眼一板，但又搖頭晃腦告罪的樣子，簡直就是挑釁！
乾帝指著地面的她：「錯？那你說說，你錯哪了！」
乾淺一本正經：「錯不起，我對了。」
乾帝第一下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等聽明白了乾淺的話，乾帝用力振臂一揮：「你不要和朕這套彎彎繞繞的！」
「趙淺兒，你知不知道你殺的人是誰？定安世子，你親皇叔的嫡長子，正兒八經的皇室宗族！」
「他有錯你為什麼不上奏？為何不羈押王府，聽候發落！」
「你請了誰的旨，誰允許你殺他的，誰允許你將那些公卿之子羈押圈禁的！」
乾淺抬頭，眨了下眼，很是理直氣壯又無辜的道：「你呀。」
乾帝差些一口氣沒上來。「朕什麼時候……！」
結果乾淺就那樣不知死活，跪坐在地面上看著乾帝笑。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父皇，勿動怒～」
不動怒，乾帝倒是想不動怒。
他拍案而起：「你還嬉皮笑臉，是覺得朕在同你說笑，是覺得朕當真不敢處罰你？」
乾淺就是這樣覺得的。
但當著乾帝的面，她不好直接明說。
皇帝嘛，大多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她父皇也不能免俗。
「哎呀！父皇息怒呀！」
乾淺裝作被嚇了一跳的惶恐樣子。
「父皇，兒臣這一切都是為了社稷，一切都是為了大乾，兒臣實在冤枉啊！」
乾帝生生被無語笑了，他扶著額，面上全是嘲諷的冷笑。
「胡言亂語，巧言令色！」
「你說你為了大乾，為了社稷，那朕問你，為什麼朕書案上三天兩頭就來參你的摺子都堆成山了！」
「定安王，還有那幾個國公侯爵連夜上表請求進宮面聖，怎麼，你是覺得他們大晚上吃多了撐著來宮裡散步嗎！」
「那是來跟朕廝鬧，讓朕降罪懲處你啊！若非朕為你一拖再拖，你以為你還能站在這跟朕嬉皮笑臉嗎！」
乾帝這一早上，說是過的雞飛狗跳都不為過。
除了以定安王為首的皇室宗親，還有好幾個上朝告狀的國公侯爵，個個哭著喊著鬧著，一定要乾帝懲處乾淺，重罰乾淺。
剩下的那些官員也跟著胡鬧。
一會要求明示過錯，立下懲處。
一會又說監察司專斷蠻橫，當初這步路走的是大錯特錯。
說來說去，罵來罵去，乾帝甚至連貶都不知道該先貶誰。
朝上要死諫的人太多，拉不住啊！
這早朝光是掰扯乾淺這點破事，就足足吵了一個時辰還多。
最後若不是乾帝稱頭疼，暫且罷朝明日再議。
只怕到現在乾帝還在那群人的迷魂陣里，出也出不來，破又破不掉。
乾帝愁的直拍書案，只恨不能掰開乾淺的腦袋，看看她究竟是被下了什麼蠱，還是哪根筋搭錯了。
「你這個天子親封的昭明王，平日在京都行走已經很招搖了！多少人的眼睛都在盯著你看，拼了命的抓你錯處，想要在朕面前彈劾你！」
「可你呢？為什麼就不懂得愛惜羽毛，非要闖一些朕就是想包庇縱容，都沒法子包庇縱容的塌天大禍！」
乾淺便直接從地面爬起來，面對乾帝的聲聲質問，乾淺嘖的半聲。
「父皇，咱們父女兩便省一些無用的場面話，您這到底是怪我還是向著我？」
「監察司是您親自下旨設立，當日之事兒臣相信您早就查清楚了，若不殺一儆百，那日後監察司該如何行事，如何立威？」
「立威！你殺誰不能殺，為什麼偏偏要選一個最不好殺的！」
「你告訴朕，朕是幫著定安王，順了他的意下旨懲處你！還是任百官哭求置之不理，對你偏袒！」
「將來在史書上，你我父女君臣，要一同遺臭萬年才好啊！」
什麼萬年不萬年的。
乾淺就不明白了這些人了。
比起舒舒坦坦的活下去，那些浮雲飄萍般的身後名就真的那麼重要嗎？
乾淺聽的出乾帝是在陰陽怪氣。
的確如此，除了她和系統，沒有人知道她那一舉一動，或許還蘊含第三種含義。
而乾淺賭對了，也贏了。
乾淺拍了拍褶皺的衣裳：「父皇想處罰只需隨意便是，反正您罰了，史官手上的筆再怎麼罵，也都是衝著兒臣來的。」
直到乾淺坐下，不在乎的擺了擺手。
「反正三年前就鬧過這麼一回，再來一次也無所謂。」
乾帝同樣也聽出了乾淺話里的陰陽怪氣。
他的小淺兒是什麼驢脾氣。
身為父親的乾帝難道不清楚嗎？他最清楚！
可乾帝不只是趙淺兒的父親。
他還是統治天下，富有天下萬民的帝王。
只有很快便被天下萬民和諸侯王爵們反噬的暴君，才能夠真正的為所欲為。
「小淺兒……」
乾帝忽然歇氣的扶住額角，他的聲音透著深刻的疲倦。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這道理，朕懂，難道你就不懂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