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雷霆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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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針?這不是把人紮成刺蝟了?

  秦無恙一隻手搭在窗沿上,也不裝傻了,只一味嗲嗲的求饒討好。

  「殿下,臣再怎麼說也算是家裡獨苗苗,你要了我的小命,那不等同要了我父王母妃的命嗎?」

  「所以……」秦無恙笑著眨眼。「有事好商量,今天臣來,可是要向殿下表忠心的。」

  他表的哪門子忠心?

  乾淺甚至想笑,連個好臉色都不想給秦無恙。

  大半夜未經邀請傳召,擅自闖入她昭明府,不僅和她的侍衛打了一架,最重要的是還弄死了她六條魚。

  「忠心?」

  乾淺挑了下眉,眼神挑釁的看著秦無恙。「你現在去跳湖,泡三天再從水裡出來本公主就信。」

  秦無恙為難的笑了下,他撓了下眼角的地方,聲音夾夾嗲嗲的。

  「殿下真會開玩笑,人家體弱多病,每日夜裡蓋三床被子都怕著涼呢~」

  乾淺很快沒了耐心繼續聽他這噁心的腔調。「秦無恙,你最好有話快說!」

  乾淺眉頭微低,冷聲道:「否則,本公主先治你一個行刺之罪。」

  見乾淺真的有些生氣了,秦無恙面上故意擺出的討好之色漸漸收斂。

  他唇角抿直成形,挺直了腰背的脊樑。

  「如果臣說,現在願意與殿下共進退,不知殿下是否願意收留。」

  乾淺的表情一下子就變了。

  她略歪頭,審視著秦無恙,從頭到腳,甚至還想從裡到外。

  「欲擒故縱?」

  乾淺冷嘲聲:「之前端的清高,本公主還以為你是好人家的兒郎。」

  秦無恙根本不在乎被人罵兩句,他稀里糊塗的聽。

  反正從小到大,只要回了京都,他就沒少被人冷嘲熱諷。

  不管京都城裡的人怎麼私底下嘲笑做作弄,秦無恙連計較都懶得計較。

  只要回了南境,在那一座座高原的山上,他依然可以做回放蕩無羈的雄鷹。

  「殿下想怎麼罵就怎麼罵,但我是認真的。」秦無恙隔著一扇窗同乾淺認真道。

  「我今日不在城內,是得了裴茗的事才快馬回來,只不過還是晚了。」

  「殿下,我不繞關子,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直人快語。」

  秦無恙可以稱得上俊秀的眉眼此刻全是堅毅。「之前不敢同殿下親近,一方面是我父王的緣故,而另一方面,是我同裴茗一樣,不想捲入那些上位者爭權奪利的旋渦中。」

  「大丈夫,當忠君愛國,無愧天地,我父王常說,與其無謂爭執,不如守好本心,只求將來回首,能坦坦蕩蕩的說一句俯仰無愧。」

  秦無恙重重拍了下胸脯,認真時眉骨壓過雙眼,頗顯幾分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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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應該也知道,我與裴茗幼時相識,雖不常見,他也不是很待見我,但我心中將他視作我在京都唯一好友。」

  「裴茗這樣的死木頭,能被殿下收入麾下,且短短月余便死心塌地,我想,這已經和殿下的人沒關係了。」

  秦無恙的話一會中聽,一會不中聽。

  乾淺眯起眼,很少聽人說話的時候這般仔細。

  因為她實在是怕秦無恙偷偷罵她兩句。

  乾淺頷首:「所以?」

  秦無恙刷的半跪了下去,聲音鏗鏘有力。「所以殿下,我相信,您的理想定然宏大,我聽人說了,殿下假作荒唐,一心為國為民,裴茗忠你,也讓我對京都城裡的人又有了信心。」

  「我南境兒郎沙場征戰,死而後已,為的,便是大乾江山萬年,百姓安居樂業,為君上者,憂國憂民!」

  秦無恙說的動聽,語氣也真誠的令人心念微動。

  可乾淺卻是撐著窗沿將身子探出去了一點,她低頭:

  「誒朋友,本公主看不到你人了餵。」

  秦無恙抬頭,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一跪下,那坐在榻上的乾淺便瞧不見他人了。

  他想了想,覺得站起來又不太誠懇。

  於是秦無恙乾脆原地紮起馬步。

  「所以殿下,今日我過來,是誠心同你道歉的,為之前將你當成壞人,百般敷衍而致歉。」

  乾淺:「……」

  不是,她就是壞人啊。

  乾淺最不理解的,便是近來她身邊常出現有人自己騙自己。

  「口頭上的話,說一萬句也沒有用。」

  乾淺向前傾身,她將手臂搭在窗沿,看似嘲諷的對秦無恙道:「巡防營失職,待巡防史的位置空出,你先取而代之,再來同本公主說這些無用的話。」

  「秦世子,你且記住,我這昭明府,從來不養閒人。」

  秦無恙笑了笑。「看出來了。」

  「連殿下府上的一個侍衛都這般纏人,我怎麼敢不把殿下的話當回事?」

  秦無恙揮了揮手,作勢要轉身。

  「那殿下,夜這麼深,不便打擾,等過兩日,我帶著好消息來探望殿下。」

  「哦對,聽聞今日殿下病了,來時忘記問候,真是該打。」

  乾淺的耐心只夠用聽到這句。

  她甩了下手吩咐:「阿虞,去,打他一頓。」

  不是說自己該打嗎,乾淺滿足他。

  只允許自己嬉皮笑臉,而不允許別人效仿的殿下正雙重標準中。

  「誒——!」秦無恙直接跑了。

  乾淺心底痛罵了他兩句蠢貨,只覺得他神神叨叨的。

  若非對方還有些用處,且身份不低,乾淺甚至都不會讓他走出昭明府的大門。

  雖然他本來走的也不是門。

  阿嬋重新拿起熏爐,將乾淺的髮絲梳順後又烘了起來。

  「殿下,死去的魚奴婢已吩咐人處理掉,請殿下放心,是厚葬。」

  乾淺頗有些可惜的嘆氣。

  那些鯉魚,都是她一把把魚食餵到這麼胖的。

  雖然乾淺沒照顧到什麼,但死了幾隻,她還是覺得可惜。

  「殿下,早些就寢吧,就算明日的早朝能稱病免了,可陛下傳召……」阿嬋還是壓低了些聲量。

  「殿下若稱病據不面聖,只怕這次陛下就真的要暴跳如雷了。」

  乾淺敷衍的頷首:「嗯,知道了。」

  她父皇那人,向來雷聲大雨點小,乾淺又不是不清楚。

  帝王若真動了怒,想動真格的處置,那乾淺也等不到明日早朝後進宮面聖。

  而是一道聖旨下來,是賞是罰,自有分曉。

  誰讓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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