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送別與意外
村會計的第三個電話打來的時候，葉建國正蹲在門面房門口，看大兒子刷牆。
葉建國掛了電話，拍拍褲子上的灰嘆了口氣。
劉桂芳從屋裡出來，看到他那樣，問：「村里又催了？」
葉建國點頭悶聲說：「嗯，會計在催了。」
劉桂芳嘴一撇：「你又不是不回去。收拾收拾東西，明天你走吧。」
葉建國心裡不是滋味，站在那兒，看著葉大山刷牆，。周秀雲在下面遞桶，仰著頭指揮：「左邊一點，對，再左邊。」葉大山憨憨地笑，刷子不停地抹。
葉建國開口了：「大山，你這牆刷得不錯。」葉大山回頭，咧嘴笑了：「爸，等開業了，您再來看，保管亮堂。」
葉建國「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桌前吃飯。葉建國坐在主位，端著碗，吃了兩口放下。
劉桂芳白了他一眼：「你到底吃不吃？」
葉建國瞪她：「你管我？」劉桂芳不理他，給葉小小和李靜夾菜，順手還給給周秀雲跟小寶夾兩筷子菜。
葉小小看著父親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忍不住開口：「爸，您不想回去就別回去了。讓會計叔再等兩天。」
葉建國搖頭：「不行，村里一堆事。春耕了，各家各戶的田埂還得扯皮。」葉小小沒再勸，低頭喝湯。
吃完飯葉建國坐在院子裡，抽著菸斗。
他有點捨不得走。劉桂芳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坐下，手裡拿著兩件新衣服，在他身上比了比。
「這是老大媳婦挑的，你試試。」劉桂芳把衣服塞到他手裡。
葉建國接過來摸了摸，問：「多少錢？」劉桂芳說：「你別管多少錢，穿上好看就行。」
葉建國沒再問，把衣服疊好，放在膝蓋上。
「桂芳，」葉建國開口，「你說小小給軍部捐了那麼多錢，會不會有人眼紅？」
劉桂芳愣了一下：「你操這心幹嘛？親家爺爺說了，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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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建國搖頭：「我不是擔心親家爺爺，我是擔心小小。她一個年輕媳婦一下賺那麼多錢招人眼紅咋辦？。」
劉桂芳嘆了口氣：「她的事，她心裡有數。你就別瞎操心了。」
葉建國不說話了抽著菸斗。
劉桂芳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行了，早點睡。明天還得趕車。」
葉建國「嗯」了一聲，沒動。劉桂芳走了兩步，回頭：「你那衣服，別壓皺了，明天穿新的回去。」葉建國嘴角彎了彎，沒讓她看見。
第二天一早葉建國就起來了。他穿上那件新夾克，對著鏡子照了照，又理了理頭髮。
劉桂芳從廚房出來，看了他一眼，笑了：「行，精神。」葉建國瞪她：「我什麼時候不精神？」劉桂芳不理他，去喊葉小小起床。
一家人吃了早飯，收拾行李。葉建國的東西不多，一個手提袋，裡面塞了幾件換洗衣服，還有葉小小跟他買的捲菸。
「爸，您回家，我跟你說的那些話，您得記住了。」葉小小又叮囑一遍。
葉建國點頭：「放心吧。我回家讓他們把香菇、木耳曬得乾乾的，保證不發霉。曬好了寄過來。」
葉小小笑著點頭：「還有，您收幾家跟咱家有親戚來往、關係好的，別搞質量差的。萬一有居心不良的往裡面放東西，別說賺錢了，賠都得賠死。」
葉建國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你當你爸是小孩？」葉小小笑著沒說話。
一家人慢慢往車站走。劉桂芳讓葉小小在家待著，葉小小撒嬌：「動一動沒事，還有半個月才生呢。現在不動，到時候生了躺在床上一個月不能動，太難受了。」
劉桂芳拗不過她，只好扶著她一起走。李靜也鬧著要跟妹妹出去玩，劉桂芳被她搖得沒辦法，也帶上了。
葉建國走在前面，抽著菸斗。葉大河跟在後面，手裡拎著手提袋。葉大山走在最後，扛著劉桂芳給各家親戚的京八件。
劉桂芳一手挽著李靜，一手扶著葉小小。李靜東張西望，看到小賣部里擺著的糖，眼睛亮了，拉著劉桂芳的手：「媽媽，糖！我要吃糖！」
劉桂芳被她搖得頭暈，掏出五毛錢遞給她：「你自己去買。能買幾顆，自己數。」
李靜接過錢蹦蹦跳跳地往供銷社跑。葉大河跟在後面，又怕她把錢弄丟了，也怕她買了糖全塞嘴裡。
李靜踮著腳尖把錢遞到櫃檯上：「阿姨，我要買糖。」售貨員數了五顆大白兔奶糖，遞給她。李靜接過來，剝了一顆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數剩下的。葉大河走過來，低頭看：「你買了幾顆？」李靜伸出四根手指。葉大河說：「五顆，你吃了一顆，還剩四顆。」李靜點頭，把糖攥在手心裡，生怕掉了。
葉大河看著她那副樣子，伸手揉揉她的頭。李靜躲開，嘟著嘴：「哥哥，你別把我頭髮弄亂了。我不美了」
葉大河哈哈笑，拉著她往回走。
劉桂芳和葉建國站在路邊等他們。劉桂芳絮絮叨叨地叮囑葉建國：「你回家也別一個人干，實在不行，給大哥二哥家說說，讓幾個侄子幫你干。到時候小小在外面有啥好活計，也給他們安排安排。別傻乎乎的一個人干，老大老二不在家，你一個人，那把老骨頭要給你熬得稀碎。」
葉建國聽著，心裡熱乎乎的。他媳婦雖然嘴上催他走，其實心裡捨不得。
「知道了知道了。」葉建國擺擺手，嘴角彎著。劉桂芳還要說，被他打斷了：「你再說，車都開了。」劉桂芳瞪了他一眼，不說了。
葉小小站在旁邊，笑著看父親和母親拌嘴。李靜跑過來，舉著糖：「妹妹，給你吃。」
葉小小剛伸手想拒絕，李靜已經把糖塞到她手裡了。「胖妹妹吃糖，小寶寶也吃。」李靜認真地說。葉小小笑著把糖放口袋。
葉大河走過來，手裡還還有幾顆糖，李靜數了一下：「哥哥，我的糖少了一顆，你吃了我的糖。」
李靜踮著腳尖氣呼呼的去扒葉大河的嘴：「哥哥，你偷吃了一顆，我都看見了！」
葉大河把脖子伸的老高：「我沒吃，你看錯了。」
李靜急了抱著他的胳膊往下拽，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葉小小看著他們，笑得直不起腰。
自從李靜牙疼之後，二哥看她看得可嚴了，一天只許吃兩顆糖。李靜每次都耍賴，二哥每次都跟她鬥智鬥勇。
葉建國看著兒子和那丫頭鬧，嘴角彎著。他轉頭對劉桂芳說：「行了，我走了。你照顧好小小，別讓她累著。」劉桂芳點頭：「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別趕不上車。」
葉建國拎起東西正要上車，看到巷口拐角處一個人影縮了一下。他沒在意，轉身跟兒子們道別。葉大山拍拍他的肩膀：「爸，路上小心。」葉大河也說了聲「爸，到家給我們打電話」。葉建國點點頭，轉身往車站走。
葉小小看著父親的背影，鼻子有點酸。
她往前走了兩步，忽然背後傳來一股大力。她整個人往前撲去，本能地護住肚子，肩膀先著地，但肚子還是磕在了馬路牙子上。
劇痛從腹部傳來，她悶哼一聲，臉瞬間白了。
「小小！」劉桂芳尖叫起來。葉建國回頭，看到女兒倒在地上，手裡的東西掉了。
葉大河扔了糖，衝過去。李靜嚇傻了，含著糖，眼淚啪嗒啪嗒掉。那個灰撲撲的身影往巷子那頭跑，葉大河眼睛紅了，追了上去。他跑得飛快，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噠噠噠地響。
一輛黑色小轎車正從巷口經過，司機沒料到有人突然衝出來，猛踩剎車，但已經晚了。
「砰」的一聲，葉大河被撞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他咬著牙爬起來，胳膊上的紗布滲出血來，但那個女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葉真真坐在車后座，額頭磕在前排座椅上，捂著額頭喊：「怎麼開車的！」
司機聲音都變了：「小姐，撞、撞人了……」葉真真推開車門下去，看到一個年輕男人從地上爬起來，胳膊上全是血。
她正要說什麼，就看到葉大河衝到了馬路對面。馬路對面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
葉真真跟過去一看——那個大肚子女人，倒在地上一動不動，褲子上的血觸目驚心。
葉真真的臉白了，沖司機喊：「還愣著幹什麼？快過來幫忙！送醫院！」
司機趕緊跑過去，幫著把葉小小抬起來。
葉大河一瘸一拐地跑過來，抱起妹妹手都在抖。
葉真真打開車門，讓他們進去。車子發動沖了出去。
葉建國站在路邊，腿軟得站不穩。葉大山扶著他，聲音也在抖：「爸，沒事的，小小會沒事的。」
葉建國沒說話，眼睛死死盯著那輛遠去的黑色轎車。
劉桂芳抱著李靜，眼淚止不住地流。李靜不哭了，睜大眼睛看著地上的血跡，雙眼發直。
那攤血在灰色的路面上，觸目驚心。
葉建國站在那兒，他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憋出一句話：「走，去醫院。」
葉大山攔了一輛三輪車，把父親扶上去，又把母親和李靜扶上去。自己跟著車跑，三輪車夫蹬得飛快。
葉建國坐在車上，攥著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怎麼會這樣？
腦海里浮現出當年桂芳生孩子的那年！
前一秒小小還在甜甜的笑，下一秒就倒在血泊里！
小小發白的臉色和桂芳當年一模一樣。
他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緊緊捏住，喘不上氣！
劉桂芳抱著李靜，眼淚止不住地流。李靜伸手給她擦，嘴裡嘟囔著：「媽媽不哭，妹妹沒事的。」
到了醫院，護士正推著擔架把人往裡推。劉桂芳跟著跑，葉大山跟在後面。葉建國腿軟得走不動，扶著牆慢慢挪。葉大河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胳膊上的血已經幹了，凝成暗紅色的一團。葉大河低著頭，沾著血液的手還在抖。
手術室的門關上了，走廊里安靜下來。
葉真真站在角落，看著這一家人，心裡五味雜陳。
她讓司機去辦手續，自己走過來，在葉大河旁邊站了一會兒。
「你沒事吧？要不要也去看看醫生？」她輕聲問。wen葉大河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搖搖頭：「我沒事。謝謝你。」
葉真真張了張嘴，想說「不是我撞的你，你別想訛人。」，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雖然是司機開的車，但車是她家的。
葉真真看他的樣子也沒有過多解釋，轉身去交了住院押金。
手術室的門開了，一個護士探出頭：「家屬呢？產婦可能需要剖腹產，需要簽字！」劉桂芳手抖得拿不住筆。
「醫生，我女兒沒事吧！求求你們一定要救她！」劉桂芳淚流滿面
「產婦身體還好，只是宮口沒開，如果羊水流失太多，就需要剖腹產，阿姨，你放心這個手術在我們醫院已經引進了。」護士安慰劉桂芳，提醒她簽字。
葉大河站起來接過筆簽了字。護士進去了，門又關上了。
走廊里安靜下來。葉大山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臉上全是汗：「怎、怎麼樣了？」葉大河搖頭。
葉真真站在角落，看著這一家人有些羨慕。
她從小到大家裡有錢，但從來沒有這麼多親人圍著她、擔心她。
葉真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上塗著鮮紅的指甲油，跟這個灰撲撲的走廊格格不入。
葉真真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裡有點害怕。
那個女人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滿臉慘白讓她心裡揪的慌。
葉真真咬咬牙坐在長椅的另一頭，跟葉家人隔著幾個位置。
葉建國掛了電話，拍拍褲子上的灰嘆了口氣。
劉桂芳從屋裡出來，看到他那樣，問：「村里又催了？」
葉建國點頭悶聲說：「嗯，會計在催了。」
劉桂芳嘴一撇：「你又不是不回去。收拾收拾東西，明天你走吧。」
葉建國心裡不是滋味，站在那兒，看著葉大山刷牆，。周秀雲在下面遞桶，仰著頭指揮：「左邊一點，對，再左邊。」葉大山憨憨地笑，刷子不停地抹。
葉建國開口了：「大山，你這牆刷得不錯。」葉大山回頭，咧嘴笑了：「爸，等開業了，您再來看，保管亮堂。」
葉建國「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桌前吃飯。葉建國坐在主位，端著碗，吃了兩口放下。
劉桂芳白了他一眼：「你到底吃不吃？」
葉建國瞪她：「你管我？」劉桂芳不理他，給葉小小和李靜夾菜，順手還給給周秀雲跟小寶夾兩筷子菜。
葉小小看著父親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忍不住開口：「爸，您不想回去就別回去了。讓會計叔再等兩天。」
葉建國搖頭：「不行，村里一堆事。春耕了，各家各戶的田埂還得扯皮。」葉小小沒再勸，低頭喝湯。
吃完飯葉建國坐在院子裡，抽著菸斗。
他有點捨不得走。劉桂芳從屋裡出來，在他旁邊坐下，手裡拿著兩件新衣服，在他身上比了比。
「這是老大媳婦挑的，你試試。」劉桂芳把衣服塞到他手裡。
葉建國接過來摸了摸，問：「多少錢？」劉桂芳說：「你別管多少錢，穿上好看就行。」
葉建國沒再問，把衣服疊好，放在膝蓋上。
「桂芳，」葉建國開口，「你說小小給軍部捐了那麼多錢，會不會有人眼紅？」
劉桂芳愣了一下：「你操這心幹嘛？親家爺爺說了，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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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建國搖頭：「我不是擔心親家爺爺，我是擔心小小。她一個年輕媳婦一下賺那麼多錢招人眼紅咋辦？。」
劉桂芳嘆了口氣：「她的事，她心裡有數。你就別瞎操心了。」
葉建國不說話了抽著菸斗。
劉桂芳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行了，早點睡。明天還得趕車。」
葉建國「嗯」了一聲，沒動。劉桂芳走了兩步，回頭：「你那衣服，別壓皺了，明天穿新的回去。」葉建國嘴角彎了彎，沒讓她看見。
第二天一早葉建國就起來了。他穿上那件新夾克，對著鏡子照了照，又理了理頭髮。
劉桂芳從廚房出來，看了他一眼，笑了：「行，精神。」葉建國瞪她：「我什麼時候不精神？」劉桂芳不理他，去喊葉小小起床。
一家人吃了早飯，收拾行李。葉建國的東西不多，一個手提袋，裡面塞了幾件換洗衣服，還有葉小小跟他買的捲菸。
「爸，您回家，我跟你說的那些話，您得記住了。」葉小小又叮囑一遍。
葉建國點頭：「放心吧。我回家讓他們把香菇、木耳曬得乾乾的，保證不發霉。曬好了寄過來。」
葉小小笑著點頭：「還有，您收幾家跟咱家有親戚來往、關係好的，別搞質量差的。萬一有居心不良的往裡面放東西，別說賺錢了，賠都得賠死。」
葉建國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你當你爸是小孩？」葉小小笑著沒說話。
一家人慢慢往車站走。劉桂芳讓葉小小在家待著，葉小小撒嬌：「動一動沒事，還有半個月才生呢。現在不動，到時候生了躺在床上一個月不能動，太難受了。」
劉桂芳拗不過她，只好扶著她一起走。李靜也鬧著要跟妹妹出去玩，劉桂芳被她搖得沒辦法，也帶上了。
葉建國走在前面，抽著菸斗。葉大河跟在後面，手裡拎著手提袋。葉大山走在最後，扛著劉桂芳給各家親戚的京八件。
劉桂芳一手挽著李靜，一手扶著葉小小。李靜東張西望，看到小賣部里擺著的糖，眼睛亮了，拉著劉桂芳的手：「媽媽，糖！我要吃糖！」
劉桂芳被她搖得頭暈，掏出五毛錢遞給她：「你自己去買。能買幾顆，自己數。」
李靜接過錢蹦蹦跳跳地往供銷社跑。葉大河跟在後面，又怕她把錢弄丟了，也怕她買了糖全塞嘴裡。
李靜踮著腳尖把錢遞到櫃檯上：「阿姨，我要買糖。」售貨員數了五顆大白兔奶糖，遞給她。李靜接過來，剝了一顆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數剩下的。葉大河走過來，低頭看：「你買了幾顆？」李靜伸出四根手指。葉大河說：「五顆，你吃了一顆，還剩四顆。」李靜點頭，把糖攥在手心裡，生怕掉了。
葉大河看著她那副樣子，伸手揉揉她的頭。李靜躲開，嘟著嘴：「哥哥，你別把我頭髮弄亂了。我不美了」
葉大河哈哈笑，拉著她往回走。
劉桂芳和葉建國站在路邊等他們。劉桂芳絮絮叨叨地叮囑葉建國：「你回家也別一個人干，實在不行，給大哥二哥家說說，讓幾個侄子幫你干。到時候小小在外面有啥好活計，也給他們安排安排。別傻乎乎的一個人干，老大老二不在家，你一個人，那把老骨頭要給你熬得稀碎。」
葉建國聽著，心裡熱乎乎的。他媳婦雖然嘴上催他走，其實心裡捨不得。
「知道了知道了。」葉建國擺擺手，嘴角彎著。劉桂芳還要說，被他打斷了：「你再說，車都開了。」劉桂芳瞪了他一眼，不說了。
葉小小站在旁邊，笑著看父親和母親拌嘴。李靜跑過來，舉著糖：「妹妹，給你吃。」
葉小小剛伸手想拒絕，李靜已經把糖塞到她手裡了。「胖妹妹吃糖，小寶寶也吃。」李靜認真地說。葉小小笑著把糖放口袋。
葉大河走過來，手裡還還有幾顆糖，李靜數了一下：「哥哥，我的糖少了一顆，你吃了我的糖。」
李靜踮著腳尖氣呼呼的去扒葉大河的嘴：「哥哥，你偷吃了一顆，我都看見了！」
葉大河把脖子伸的老高：「我沒吃，你看錯了。」
李靜急了抱著他的胳膊往下拽，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葉小小看著他們，笑得直不起腰。
自從李靜牙疼之後，二哥看她看得可嚴了，一天只許吃兩顆糖。李靜每次都耍賴，二哥每次都跟她鬥智鬥勇。
葉建國看著兒子和那丫頭鬧，嘴角彎著。他轉頭對劉桂芳說：「行了，我走了。你照顧好小小，別讓她累著。」劉桂芳點頭：「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別趕不上車。」
葉建國拎起東西正要上車，看到巷口拐角處一個人影縮了一下。他沒在意，轉身跟兒子們道別。葉大山拍拍他的肩膀：「爸，路上小心。」葉大河也說了聲「爸，到家給我們打電話」。葉建國點點頭，轉身往車站走。
葉小小看著父親的背影，鼻子有點酸。
她往前走了兩步，忽然背後傳來一股大力。她整個人往前撲去，本能地護住肚子，肩膀先著地，但肚子還是磕在了馬路牙子上。
劇痛從腹部傳來，她悶哼一聲，臉瞬間白了。
「小小！」劉桂芳尖叫起來。葉建國回頭，看到女兒倒在地上，手裡的東西掉了。
葉大河扔了糖，衝過去。李靜嚇傻了，含著糖，眼淚啪嗒啪嗒掉。那個灰撲撲的身影往巷子那頭跑，葉大河眼睛紅了，追了上去。他跑得飛快，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噠噠噠地響。
一輛黑色小轎車正從巷口經過，司機沒料到有人突然衝出來，猛踩剎車，但已經晚了。
「砰」的一聲，葉大河被撞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他咬著牙爬起來，胳膊上的紗布滲出血來，但那個女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葉真真坐在車后座，額頭磕在前排座椅上，捂著額頭喊：「怎麼開車的！」
司機聲音都變了：「小姐，撞、撞人了……」葉真真推開車門下去，看到一個年輕男人從地上爬起來，胳膊上全是血。
她正要說什麼，就看到葉大河衝到了馬路對面。馬路對面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
葉真真跟過去一看——那個大肚子女人，倒在地上一動不動，褲子上的血觸目驚心。
葉真真的臉白了，沖司機喊：「還愣著幹什麼？快過來幫忙！送醫院！」
司機趕緊跑過去，幫著把葉小小抬起來。
葉大河一瘸一拐地跑過來，抱起妹妹手都在抖。
葉真真打開車門，讓他們進去。車子發動沖了出去。
葉建國站在路邊，腿軟得站不穩。葉大山扶著他，聲音也在抖：「爸，沒事的，小小會沒事的。」
葉建國沒說話，眼睛死死盯著那輛遠去的黑色轎車。
劉桂芳抱著李靜，眼淚止不住地流。李靜不哭了，睜大眼睛看著地上的血跡，雙眼發直。
那攤血在灰色的路面上，觸目驚心。
葉建國站在那兒，他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憋出一句話：「走，去醫院。」
葉大山攔了一輛三輪車，把父親扶上去，又把母親和李靜扶上去。自己跟著車跑，三輪車夫蹬得飛快。
葉建國坐在車上，攥著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怎麼會這樣？
腦海里浮現出當年桂芳生孩子的那年！
前一秒小小還在甜甜的笑，下一秒就倒在血泊里！
小小發白的臉色和桂芳當年一模一樣。
他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緊緊捏住，喘不上氣！
劉桂芳抱著李靜，眼淚止不住地流。李靜伸手給她擦，嘴裡嘟囔著：「媽媽不哭，妹妹沒事的。」
到了醫院，護士正推著擔架把人往裡推。劉桂芳跟著跑，葉大山跟在後面。葉建國腿軟得走不動，扶著牆慢慢挪。葉大河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胳膊上的血已經幹了，凝成暗紅色的一團。葉大河低著頭，沾著血液的手還在抖。
手術室的門關上了，走廊里安靜下來。
葉真真站在角落，看著這一家人，心裡五味雜陳。
她讓司機去辦手續，自己走過來，在葉大河旁邊站了一會兒。
「你沒事吧？要不要也去看看醫生？」她輕聲問。wen葉大河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搖搖頭：「我沒事。謝謝你。」
葉真真張了張嘴，想說「不是我撞的你，你別想訛人。」，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雖然是司機開的車，但車是她家的。
葉真真看他的樣子也沒有過多解釋，轉身去交了住院押金。
手術室的門開了，一個護士探出頭：「家屬呢？產婦可能需要剖腹產，需要簽字！」劉桂芳手抖得拿不住筆。
「醫生，我女兒沒事吧！求求你們一定要救她！」劉桂芳淚流滿面
「產婦身體還好，只是宮口沒開，如果羊水流失太多，就需要剖腹產，阿姨，你放心這個手術在我們醫院已經引進了。」護士安慰劉桂芳，提醒她簽字。
葉大河站起來接過筆簽了字。護士進去了，門又關上了。
走廊里安靜下來。葉大山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臉上全是汗：「怎、怎麼樣了？」葉大河搖頭。
葉真真站在角落，看著這一家人有些羨慕。
她從小到大家裡有錢，但從來沒有這麼多親人圍著她、擔心她。
葉真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上塗著鮮紅的指甲油，跟這個灰撲撲的走廊格格不入。
葉真真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裡有點害怕。
那個女人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滿臉慘白讓她心裡揪的慌。
葉真真咬咬牙坐在長椅的另一頭，跟葉家人隔著幾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