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夜晚的溫柔
「開不了。但維修店的師傅說，手機沒有燒壞，是電池壞了，換一塊新電池應該就能打開。他說裡面的資料可能還在。」
「那你可以讓維修師傅換一塊電池試試。如果能開機，裡面的通話記錄和簡訊還在的話，我們就可能知道你兒子當時具體在擔心什麼，以及哪些信息是他想對你說卻沒能說出口的。」
劉春華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蘇市長，手機換好電池之後，我給您送過去。」
她的手在膝蓋上微微蜷了一下，窗外的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動牆角那張燒焦的紙片，在水泥地面上翻了半個身，又落回原處。
蘇晴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走出了那間偏房。
巷子裡的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像是冬天真的來了。
她在巷口站了一會兒，沒有回頭，但那些被燒焦的紙片、鎖在門後的聲音、以及那部尚未開啟的手機，都在同一個方向等著她.....
劉春華那部手機的修復，比蘇晴預想的多花了兩天。
第三天下午，蘇晴接到了她的電話。
聲音裡帶著一種竭力維持的平穩，像一個人走在結冰的河面上，每一步都在確認冰層是否還能承重。
「蘇市長，手機開了。維修師傅說裡面的資料都在，能打開。」
蘇晴握著電話：
「你看了裡面的內容嗎？」
「看了一部分。他最近的通話記錄和簡訊都在，還有幾張照片。我翻了一下，有幾條簡訊是出事前幾天發的。
有一條是發給他同學的，寫的是『我受夠了，他們每天晚上都來』。還有一條是發給我自己的，但顯示沒有發送成功。寫的是『媽，如果明天我出了什麼事，你不要難過』。
那兩條簡訊的時間，都在火災前一兩天。」
蘇晴的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
「那兩條簡訊你保存了嗎？」
「我拍了照片，存在我自己的手機里了。他同學的號碼還在通訊錄里，我不知道該不該打過去問。」
「你先不要打。你把號碼告訴我，我來聯繫。」
劉春華報了號碼，蘇晴記了下來：
「劉大姐，手機你繼續保管好，裡面的數據也先不要刪。我這邊聯繫上他同學之後，看看他是否了解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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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之後，蘇晴坐在辦公桌前，看著筆記本上那串號碼。
她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聲音聽起來很年輕，帶著一點警惕：
「餵？」
「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姓蘇。你是劉小舟的同學嗎？他出事之前給你發過一條簡訊，提到『每天晚上都來』，我想問一下你知不知道他說的『他們』指的是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聲音變得更低了：
「我知道。是小舟宿舍里的兩個人。他們經常晚上去他床上坐著，有時候翻他東西，有時候往他床上潑水。
他不敢跟老師說，怕說了之後更麻煩。我只跟他同班，不跟他同宿舍。他跟我說過幾次，說他不想住了，想回家，但我沒想到會出這麼大的事。」
「那兩個人叫什麼名字？哪個班的？」
「一個姓吳，叫吳凱。另一個姓李，叫李明浩。都是同年級的，隔壁班的。他們平時就喜歡欺負人，不是只欺負小舟一個。」
「那兩個人跟老師的關係怎麼樣？他們被處分過嗎？」
「沒有被處分過。他們好像跟老師關係還行，上課不鬧事，成績中等，所以老師不怎麼管他們。」
「他們平時是怎麼欺負人的？」
「就是去別人宿舍串門，說幾句難聽的，翻別人的東西。有一次他把小舟的書包扔到了走廊上，課本散了一地。
小舟去跟班主任反映過，班主任說他會處理，但後來也沒見處理。」
蘇晴把這幾句話都記了下來：
「你願意把今天說的這些話寫成一份書面材料嗎？如果願意，我可以讓人去學校找你簽字確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我願意。小舟是我朋友，他出事之後我一直在想，我當時要是多幫他一把，他可能就不會出事了。」
「你現在願意說出來，也是在幫他。」
她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有人每晚去宿舍，翻東西，潑水，扔書包。
這些事情發生在那棟宿舍樓里，而劉小舟在火災前一兩天還在發簡訊。
那扇鎖著的門，已經不只是防火規定的問題了——它鎖住的不只是樓道，還有劉小舟試圖逃離那些夜晚的出口。
吳凱和李明浩的名字，已經被記在筆記本上了，那條簡訊的內容也已經被截圖保存下來，作為劉小舟生前曾表達過恐懼的書面記錄。
蘇晴合上筆記本，窗外的天光正在變暗，她覺得那些名字和記錄會像河床上被水流沖開的舊石一樣，一塊接一塊地浮出水面.....
蘇晴第二天上午又去了桃溪鎮。
這一次她沒有去劉春華家，也沒有去學校辦公室，她在主街盡頭的早餐攤上坐下來，要了一碗粥，慢慢喝著，目光落在街對面那所學校的圍牆輪廓上。
等粥喝完，她結了帳，沿著圍牆走了一段，拐進一條小巷，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停下來。
她要去見劉小舟的班主任，姓宋，在育才學校教了六年語文。
據學生反映，他教課認真，對學生也不錯。
宋老師的家在四樓，蘇晴敲門的時候，屋裡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門開了。
他穿著普通的家居服，戴著一副半框眼鏡，看起來三十多歲，有些疲憊。
他認出蘇晴後，讓開了門口。
.................
「那你可以讓維修師傅換一塊電池試試。如果能開機，裡面的通話記錄和簡訊還在的話，我們就可能知道你兒子當時具體在擔心什麼，以及哪些信息是他想對你說卻沒能說出口的。」
劉春華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蘇市長，手機換好電池之後，我給您送過去。」
她的手在膝蓋上微微蜷了一下，窗外的風從門縫裡鑽進來，吹動牆角那張燒焦的紙片，在水泥地面上翻了半個身，又落回原處。
蘇晴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走出了那間偏房。
巷子裡的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像是冬天真的來了。
她在巷口站了一會兒，沒有回頭，但那些被燒焦的紙片、鎖在門後的聲音、以及那部尚未開啟的手機，都在同一個方向等著她.....
劉春華那部手機的修復，比蘇晴預想的多花了兩天。
第三天下午，蘇晴接到了她的電話。
聲音裡帶著一種竭力維持的平穩，像一個人走在結冰的河面上，每一步都在確認冰層是否還能承重。
「蘇市長，手機開了。維修師傅說裡面的資料都在，能打開。」
蘇晴握著電話：
「你看了裡面的內容嗎？」
「看了一部分。他最近的通話記錄和簡訊都在，還有幾張照片。我翻了一下，有幾條簡訊是出事前幾天發的。
有一條是發給他同學的，寫的是『我受夠了，他們每天晚上都來』。還有一條是發給我自己的，但顯示沒有發送成功。寫的是『媽，如果明天我出了什麼事，你不要難過』。
那兩條簡訊的時間，都在火災前一兩天。」
蘇晴的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
「那兩條簡訊你保存了嗎？」
「我拍了照片，存在我自己的手機里了。他同學的號碼還在通訊錄里，我不知道該不該打過去問。」
「你先不要打。你把號碼告訴我，我來聯繫。」
劉春華報了號碼，蘇晴記了下來：
「劉大姐，手機你繼續保管好，裡面的數據也先不要刪。我這邊聯繫上他同學之後，看看他是否了解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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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之後，蘇晴坐在辦公桌前，看著筆記本上那串號碼。
她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來，聲音聽起來很年輕，帶著一點警惕：
「餵？」
「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姓蘇。你是劉小舟的同學嗎？他出事之前給你發過一條簡訊，提到『每天晚上都來』，我想問一下你知不知道他說的『他們』指的是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聲音變得更低了：
「我知道。是小舟宿舍里的兩個人。他們經常晚上去他床上坐著，有時候翻他東西，有時候往他床上潑水。
他不敢跟老師說，怕說了之後更麻煩。我只跟他同班，不跟他同宿舍。他跟我說過幾次，說他不想住了，想回家，但我沒想到會出這麼大的事。」
「那兩個人叫什麼名字？哪個班的？」
「一個姓吳，叫吳凱。另一個姓李，叫李明浩。都是同年級的，隔壁班的。他們平時就喜歡欺負人，不是只欺負小舟一個。」
「那兩個人跟老師的關係怎麼樣？他們被處分過嗎？」
「沒有被處分過。他們好像跟老師關係還行，上課不鬧事，成績中等，所以老師不怎麼管他們。」
「他們平時是怎麼欺負人的？」
「就是去別人宿舍串門，說幾句難聽的，翻別人的東西。有一次他把小舟的書包扔到了走廊上，課本散了一地。
小舟去跟班主任反映過，班主任說他會處理，但後來也沒見處理。」
蘇晴把這幾句話都記了下來：
「你願意把今天說的這些話寫成一份書面材料嗎？如果願意，我可以讓人去學校找你簽字確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我願意。小舟是我朋友，他出事之後我一直在想，我當時要是多幫他一把，他可能就不會出事了。」
「你現在願意說出來，也是在幫他。」
她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有人每晚去宿舍，翻東西，潑水，扔書包。
這些事情發生在那棟宿舍樓里，而劉小舟在火災前一兩天還在發簡訊。
那扇鎖著的門，已經不只是防火規定的問題了——它鎖住的不只是樓道，還有劉小舟試圖逃離那些夜晚的出口。
吳凱和李明浩的名字，已經被記在筆記本上了，那條簡訊的內容也已經被截圖保存下來，作為劉小舟生前曾表達過恐懼的書面記錄。
蘇晴合上筆記本，窗外的天光正在變暗，她覺得那些名字和記錄會像河床上被水流沖開的舊石一樣，一塊接一塊地浮出水面.....
蘇晴第二天上午又去了桃溪鎮。
這一次她沒有去劉春華家，也沒有去學校辦公室，她在主街盡頭的早餐攤上坐下來，要了一碗粥，慢慢喝著，目光落在街對面那所學校的圍牆輪廓上。
等粥喝完，她結了帳，沿著圍牆走了一段，拐進一條小巷，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前停下來。
她要去見劉小舟的班主任，姓宋，在育才學校教了六年語文。
據學生反映，他教課認真，對學生也不錯。
宋老師的家在四樓，蘇晴敲門的時候，屋裡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門開了。
他穿著普通的家居服，戴著一副半框眼鏡，看起來三十多歲，有些疲憊。
他認出蘇晴後，讓開了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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