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孫師傅的證詞
「那批磚的質量檢測報告已經出來了，不合格。你進貨的時候沒有驗收，沒有合同，沒有發票，甚至沒有一張手寫的進貨單。你賣出去的時候也沒有告訴客戶這批磚的標號和質量等級，合同上連供貨標準都沒有寫。你收預付款的時候很及時，到那批磚出問題的時候，所有的記錄都是空白的，正好對應不上。」
杜山月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會兒，像是所有的解釋都在那堆沒有編號的舊收據里，填不上那些被清空的空缺。
他重新抬頭看向蘇晴時，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蘇市長，那批磚我確實沒有仔細驗貨。廠家那邊說質量沒問題，我就信了。這是我的疏忽。」
「你進貨的時候沒有驗貨，賣的時候也沒有告知客戶這批磚的實際標號和強度等級，合同上沒有註明供貨標準和驗收標準。買家付了錢，拿到了不合格的磚，工期被延誤，最後只能換料。你現在說這是『疏忽』，那批磚的差價你已經賺到手了。你準備怎麼處理那些被延誤的工期？」
杜山月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頭，把那本帳冊翻到其中一頁，又合上了：
「蘇市長，如果你覺得我應該承擔責任，我會承擔責任。那批磚的質量問題，我會逐戶核實。如果確實不合格，我退款。至於工期延誤的損失，我也會跟客戶協商補償。」
蘇晴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沒有打開：
「杜老闆，你說願意承擔，但你的銀行流水和現金取款記錄已經放在這裡了。該退的款，你可以按你的方式退，但在你退完之前，這筆帳會一直掛在這裡。」
她站起來，把文件袋重新拿在手裡，走到樓梯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杜老闆，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如果你不把那些帳填上，最後要填的人只能是你自己。」
她走下了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漸漸遠去。
姜懷遠跟在後面，兩人一起出了供應站的大門，陽光照在門前的空地上。
蘇晴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窗簾半拉著，看不到裡面的人。
回到車上，姜懷遠發動了車子：
「蘇市長，他會退款嗎？」
「他會的。至少退一部分。但他不會全部退，也不會承認全部責任。他只會退到他認為能平息事情的程度。但不會全部退完——因為那批磚他已經賣出去了不少，差價也已經裝進了口袋。能留住一部分是一部分，這是他一貫的做法。」
蘇晴看著車窗外的街道：
「他還沒有意識到，有些帳薄一旦攤開，就不可能只翻到某一頁就合上。他已經翻開的那些帳頁，正在一本一本地被人從架子上拿下來，攤在桌面上逐筆核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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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秋聲的新磚已經砌到了窗戶的高度。
蘇晴再去柳溪鎮時，遠遠就看到那棟房子的輪廓比上次高了將近一米。
新磚的顏色比舊磚深一些，整齊地碼在牆面上，雨水順著磚縫流下來的痕跡還沒有完全乾透。
方秋聲正站在腳手架上，手裡拿著瓦刀，聽到腳步聲低下頭來，看到蘇晴站在院子裡，放下瓦刀沿著腳手架爬了下來。
「蘇市長，您來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杜山月那邊退了我一批錢，但沒有全退。他退了一部分，說剩下的等下次再結。我知道他不會結了，那批錢我也不打算再催了。」
方秋聲沒有繼續往下說，轉身走到後院的牆根下，蹲下來，把一塊已經碎裂的不合格磚從地上撿起來，翻了個面看了看：
「這塊磚我已經放了很久了，另一批也已經處理掉了。杜山月那邊退了一部分錢，剩下的他不提了，我也不打算再要了。」
蘇晴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把那塊磚放在牆角一堆磚塊旁邊：
「方師傅，他說『下次再結』，其實就是不打算結了。他的供貨量已經收縮了，貨款能拖一天是一天。」
「我知道。我一開始就知道他不會全退，但退多少算多少。反正房子還在蓋，我不差他那點錢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灰：
「其他村也有幾個跟杜山月打過交道的人。他們聽說我拿到了檢測報告，也來找過我。我把我那份檢測報告的複印件給他們看過了，他們後來也開始查自己手上那批磚的情況了。」
蘇晴在筆記本上記下了「其他村」這三個字：
「你方便告訴我他們的名字嗎？我可以去走訪一下。」
方秋聲說了幾個名字，都是附近村的。
蘇晴一一記了下來，沒有多留。
她走出方秋聲家的院子時，陽光正好照在那半面已經砌好的新牆上，磚縫裡的水泥還沒有完全乾透，在陽光下泛著青灰色。
蘇晴在接下來的幾天裡聯繫了那幾個村民。
有兩個已經自己解決了問題——換了料，補了差價，沒有打算再追究。
還有一個姓宋的，說他手頭還留著那批磚的一部分，放在院子角落裡，等一個合適的處理方式。
蘇晴去看了那批磚，跟方秋聲家的那批是同一批，顏色、質地、規格都一致。
她拍了照片，留了記錄，告訴宋師傅暫時別動那批磚，留著以後也許用得上。
在柳溪鎮的這些天，她注意到鎮上的路正在慢慢被重新走過，那些被攔在鎮口的外地貨車已經能進來了，杜山月的供應站也在減少營業時間，工地上開始出現不同品牌的磚和水泥。
那些留在牆角、後院、柴房角落裡的舊磚，正在被清走——不是被退回，而是被處理掉。
每一批被清走的不合格磚，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完成了停留，為新的、符合規格的磚騰出了存放空間。
方秋聲的新房正在逐漸封頂，宋師傅院子裡的磚堆也終於迎來了自己的去處。
而杜山月的帳冊前，空白欄已經翻過了最後一頁，開始填寫第一行修正數字......
.............
杜山月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會兒，像是所有的解釋都在那堆沒有編號的舊收據里，填不上那些被清空的空缺。
他重新抬頭看向蘇晴時，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蘇市長，那批磚我確實沒有仔細驗貨。廠家那邊說質量沒問題，我就信了。這是我的疏忽。」
「你進貨的時候沒有驗貨，賣的時候也沒有告知客戶這批磚的實際標號和強度等級，合同上沒有註明供貨標準和驗收標準。買家付了錢，拿到了不合格的磚，工期被延誤，最後只能換料。你現在說這是『疏忽』，那批磚的差價你已經賺到手了。你準備怎麼處理那些被延誤的工期？」
杜山月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頭，把那本帳冊翻到其中一頁，又合上了：
「蘇市長，如果你覺得我應該承擔責任，我會承擔責任。那批磚的質量問題，我會逐戶核實。如果確實不合格，我退款。至於工期延誤的損失，我也會跟客戶協商補償。」
蘇晴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沒有打開：
「杜老闆，你說願意承擔，但你的銀行流水和現金取款記錄已經放在這裡了。該退的款，你可以按你的方式退，但在你退完之前，這筆帳會一直掛在這裡。」
她站起來，把文件袋重新拿在手裡，走到樓梯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杜老闆，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如果你不把那些帳填上，最後要填的人只能是你自己。」
她走下了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漸漸遠去。
姜懷遠跟在後面，兩人一起出了供應站的大門，陽光照在門前的空地上。
蘇晴站在門口，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窗簾半拉著，看不到裡面的人。
回到車上，姜懷遠發動了車子：
「蘇市長，他會退款嗎？」
「他會的。至少退一部分。但他不會全部退，也不會承認全部責任。他只會退到他認為能平息事情的程度。但不會全部退完——因為那批磚他已經賣出去了不少，差價也已經裝進了口袋。能留住一部分是一部分，這是他一貫的做法。」
蘇晴看著車窗外的街道：
「他還沒有意識到，有些帳薄一旦攤開，就不可能只翻到某一頁就合上。他已經翻開的那些帳頁，正在一本一本地被人從架子上拿下來，攤在桌面上逐筆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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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秋聲的新磚已經砌到了窗戶的高度。
蘇晴再去柳溪鎮時，遠遠就看到那棟房子的輪廓比上次高了將近一米。
新磚的顏色比舊磚深一些，整齊地碼在牆面上，雨水順著磚縫流下來的痕跡還沒有完全乾透。
方秋聲正站在腳手架上，手裡拿著瓦刀，聽到腳步聲低下頭來，看到蘇晴站在院子裡，放下瓦刀沿著腳手架爬了下來。
「蘇市長，您來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杜山月那邊退了我一批錢，但沒有全退。他退了一部分，說剩下的等下次再結。我知道他不會結了，那批錢我也不打算再催了。」
方秋聲沒有繼續往下說，轉身走到後院的牆根下，蹲下來，把一塊已經碎裂的不合格磚從地上撿起來，翻了個面看了看：
「這塊磚我已經放了很久了，另一批也已經處理掉了。杜山月那邊退了一部分錢，剩下的他不提了，我也不打算再要了。」
蘇晴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把那塊磚放在牆角一堆磚塊旁邊：
「方師傅，他說『下次再結』，其實就是不打算結了。他的供貨量已經收縮了，貨款能拖一天是一天。」
「我知道。我一開始就知道他不會全退，但退多少算多少。反正房子還在蓋，我不差他那點錢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灰：
「其他村也有幾個跟杜山月打過交道的人。他們聽說我拿到了檢測報告，也來找過我。我把我那份檢測報告的複印件給他們看過了，他們後來也開始查自己手上那批磚的情況了。」
蘇晴在筆記本上記下了「其他村」這三個字：
「你方便告訴我他們的名字嗎？我可以去走訪一下。」
方秋聲說了幾個名字，都是附近村的。
蘇晴一一記了下來，沒有多留。
她走出方秋聲家的院子時，陽光正好照在那半面已經砌好的新牆上，磚縫裡的水泥還沒有完全乾透，在陽光下泛著青灰色。
蘇晴在接下來的幾天裡聯繫了那幾個村民。
有兩個已經自己解決了問題——換了料，補了差價，沒有打算再追究。
還有一個姓宋的，說他手頭還留著那批磚的一部分，放在院子角落裡，等一個合適的處理方式。
蘇晴去看了那批磚，跟方秋聲家的那批是同一批，顏色、質地、規格都一致。
她拍了照片，留了記錄，告訴宋師傅暫時別動那批磚，留著以後也許用得上。
在柳溪鎮的這些天，她注意到鎮上的路正在慢慢被重新走過，那些被攔在鎮口的外地貨車已經能進來了，杜山月的供應站也在減少營業時間，工地上開始出現不同品牌的磚和水泥。
那些留在牆角、後院、柴房角落裡的舊磚，正在被清走——不是被退回，而是被處理掉。
每一批被清走的不合格磚，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完成了停留，為新的、符合規格的磚騰出了存放空間。
方秋聲的新房正在逐漸封頂，宋師傅院子裡的磚堆也終於迎來了自己的去處。
而杜山月的帳冊前，空白欄已經翻過了最後一頁，開始填寫第一行修正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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