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撤回的守夜人
但我打開看了之後，覺得放書的人希望這本書最終會到我這裡，然後再到你那裡。
」他把目光從樹冠上移開，落在她身上，「齊遠舟已經不在臨江了。
他走了之後留下的線索，是讓這本書把最後一段引向水泵房。
如果你現在去雲川碼頭，可能還能找到他放的東西。」
顧清泠看著那個方向——雲川碼頭的方向，距離這裡大約一小時車程。
她沒有立刻動身，而是站在那裡，手指按在書頁上，想了一會兒。「雲川碼頭的水泵房，我去過。
調度室後面的地下空間裡，沒有任何隔板。
」她說，「地下有一層空間，但結構和普通的地下室沒什麼差別，看不到能再打開一層的隔板，除非隔板本身被偽裝過，偽裝成一部分牆體結構的一部分。」
陳衛東轉身走回辦公桌旁邊，拉開抽屜，取出一張舊照片放在桌面上，推到她的方向。
照片拍的是一個舊水泵房的內部——牆面是灰磚的，地面是水泥抹平的，但其中一面牆的磚縫排列方式和周圍不同，有幾塊磚的顏色稍深，像是後來補上去的。
「如果齊遠舟在那面牆後面留了東西，你把那幾塊顏色不同的磚撬開。
牆後面是一個夾層，不大，但足夠放一個文件盒。」他說。
顧清泠把照片拿起來看了幾秒，然後看向陳衛東。
「你已經準備好這張照片了。」
「三年前準備的。何振國離開之前交給我的。」
他說，「他說——如果有一天有人查到省紀委，我就把這張照片給她。」
顧清泠把照片收進包里，沒有再說任何話。
她轉身走出了辦公室，腳步聲在走廊里逐漸遠去。
電梯門在她身後合上，陳衛東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走廊盡頭電梯門完全閉合，他慢慢收回了目光，看了一眼窗外那棵銀杏樹，然後走回辦公桌前，重新坐下來，像他每一天下午坐在那裡一樣。
顧清泠走出省紀委大門的時候，午後的陽光已經偏西了，她的影子拖在身後斜斜地拉長。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阿程的號碼：「去雲川碼頭。
水泵房。
車子的引擎已經發動了，阿程坐在駕駛座上，像是已經在等她從門裡出來。
她坐進副駕駛，把照片放在儀錶盤上方，指了一下照片上那幾塊顏色略深的磚。
「找到這個位置。撬開它。裡面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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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泠和阿程趕到雲川碼頭時，天色正在從午後金黃向傍晚灰藍過渡。
碼頭上的作業聲比上午稀疏了一些，貨櫃堆場上的叉車減少了，幾台吊機已經停止了運轉，長長的吊臂靜止在半空中，像是被時間定住的指針。
她讓阿程把車停在碼頭外圍的舊停車場——就是她上次來調查鉛筆畫位置時停過的那塊空地，地上雜草已經長高了一些，但車輪壓過的痕跡還在。
兩人步行進入碼頭區域，繞過調度室，沿著調度室後牆走到那棟舊水泵房的入口。
水泵房的鐵門是鎖著的，鎖是舊式的掛鎖，已經生鏽了，但她試了試鎖頭，鎖舌鬆動了——像是最近被人打開過。
她把手伸進鎖扣之間的縫隙，用力往上抬了一下，鎖開了。
水泵房內部不大，大約十平方米，光線很暗，只有高窗透進來的幾道光柱，照亮了空氣里浮動的灰塵。
地面是水泥抹平的，牆面是灰磚砌的，年頭很久了，磚縫裡的水泥已經有部分脫落，露出干硬的風化面。
她站在房間中央，拿出陳衛東給她的那張照片，對照著牆面的磚縫排列，找到了照片上對應位置的那面牆。
那面牆和照片上的結構一致，有幾塊磚的顏色比周圍略深，磚縫的填充物也更飽滿，像是用新水泥加固過。
她走到那面牆前面，伸出手指按壓那些顏色不同的磚塊——其中一塊微微鬆動了一點。
她從地上撿起一根廢舊鐵管，把尖端卡進那塊磚的邊緣，用力撬了一下。
磚塊鬆動了，她把它抽出來放在地上，然後依次把周圍幾塊鬆動的磚也抽走。
牆面露出一個大約四十公分見方的洞，洞裡面放著一個深色防水袋，和她在調度室地下找到的防水袋是同一種材質。
她把防水袋取出來，拉鏈沒有封死，裡面放著一個金屬文件盒。
她把盒子打開，裡面有一份用塑封袋密封好的文件，以及一部舊手機。
塑封袋裡的文件是一份手寫的協議，紙張邊緣有摺痕，像是被摺疊過很多次。
她抽出文件，展開看了起來。
抬頭寫著"Q系統終止運作協議"。
內容不長，但每一段的措辭都很精確，像是一個做過多次修訂的定稿版本。
協議的第一段就明確了簽署三方的身份——簽署方分別代表了G系統、Q系統以及一個被稱為"第三方"的未具名實體。
協議的核心內容是：Q系統將在簽署之日起的限定時間內逐步清空其境內所有資產、人員關係和記錄檔案，所有資金轉移至境外指定帳戶，所有人員退出，原系統不再以任何形式在境內運作。
顧清泠的目光停在協議末尾的簽名欄上。
簽名欄有三行。
第一行簽名已經模糊了，但依稀可辨是"何振國"三個字，日期是三年前。
第二行簽名是"顧遠山"，日期是兩年前，落筆處有一點微微的頓痕，像是簽完之後筆尖在那裡停了一下才抬起來。
第三行簽名是"廖承志"，日期是——兩個月前。
她站在昏暗的水泵房中央，那份協議攤在文件盒上方。
陽光從高窗透進來，在紙面上形成一道斜斜的亮帶，正好覆蓋了顧遠山的簽名。
她父親的簽名，兩年前，在他墜海之前大約一個月。
他簽了這份協議。
他在這份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把它放進了水泵房的牆裡，用磚封好。
他沒有把它交給任何人，而是自己藏了起來。
她翻到協議的第二頁。
第二頁是附則，總共五條，其中第三條她用指腹指著讀了兩遍："協議生效後，所有守夜人崗位逐一撤回。
撤回順序由第三方根據崗位的風險程度決定。
已簽署協議的守夜人在撤回後自動失去系統內的所有權限和身份。"
"齊遠舟是最後一個撤回的守夜人。
"她開口，聲音在空蕩的水泵房裡顯得很輕，"他走之前把該交的東西全部交出來了。
何振國是第一個簽的，簽完就退休了。
我爸是第二個簽的，簽完一個月就死了。
廖承志是兩個月前簽的——他在北京簽的，簽完兩個月之後齊遠舟北上。
這是整個Q系統的終止流程。
協議已經簽完了，撤回流程也在執行中。系統正在關門。"
」他把目光從樹冠上移開，落在她身上，「齊遠舟已經不在臨江了。
他走了之後留下的線索，是讓這本書把最後一段引向水泵房。
如果你現在去雲川碼頭，可能還能找到他放的東西。」
顧清泠看著那個方向——雲川碼頭的方向，距離這裡大約一小時車程。
她沒有立刻動身，而是站在那裡，手指按在書頁上，想了一會兒。「雲川碼頭的水泵房，我去過。
調度室後面的地下空間裡，沒有任何隔板。
」她說，「地下有一層空間，但結構和普通的地下室沒什麼差別，看不到能再打開一層的隔板，除非隔板本身被偽裝過，偽裝成一部分牆體結構的一部分。」
陳衛東轉身走回辦公桌旁邊，拉開抽屜，取出一張舊照片放在桌面上，推到她的方向。
照片拍的是一個舊水泵房的內部——牆面是灰磚的，地面是水泥抹平的，但其中一面牆的磚縫排列方式和周圍不同，有幾塊磚的顏色稍深，像是後來補上去的。
「如果齊遠舟在那面牆後面留了東西，你把那幾塊顏色不同的磚撬開。
牆後面是一個夾層，不大，但足夠放一個文件盒。」他說。
顧清泠把照片拿起來看了幾秒，然後看向陳衛東。
「你已經準備好這張照片了。」
「三年前準備的。何振國離開之前交給我的。」
他說，「他說——如果有一天有人查到省紀委，我就把這張照片給她。」
顧清泠把照片收進包里，沒有再說任何話。
她轉身走出了辦公室，腳步聲在走廊里逐漸遠去。
電梯門在她身後合上，陳衛東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走廊盡頭電梯門完全閉合，他慢慢收回了目光，看了一眼窗外那棵銀杏樹，然後走回辦公桌前，重新坐下來，像他每一天下午坐在那裡一樣。
顧清泠走出省紀委大門的時候，午後的陽光已經偏西了，她的影子拖在身後斜斜地拉長。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阿程的號碼：「去雲川碼頭。
水泵房。
車子的引擎已經發動了，阿程坐在駕駛座上，像是已經在等她從門裡出來。
她坐進副駕駛，把照片放在儀錶盤上方，指了一下照片上那幾塊顏色略深的磚。
「找到這個位置。撬開它。裡面有東西。」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顧清泠和阿程趕到雲川碼頭時，天色正在從午後金黃向傍晚灰藍過渡。
碼頭上的作業聲比上午稀疏了一些，貨櫃堆場上的叉車減少了，幾台吊機已經停止了運轉，長長的吊臂靜止在半空中，像是被時間定住的指針。
她讓阿程把車停在碼頭外圍的舊停車場——就是她上次來調查鉛筆畫位置時停過的那塊空地，地上雜草已經長高了一些，但車輪壓過的痕跡還在。
兩人步行進入碼頭區域，繞過調度室，沿著調度室後牆走到那棟舊水泵房的入口。
水泵房的鐵門是鎖著的，鎖是舊式的掛鎖，已經生鏽了，但她試了試鎖頭，鎖舌鬆動了——像是最近被人打開過。
她把手伸進鎖扣之間的縫隙，用力往上抬了一下，鎖開了。
水泵房內部不大，大約十平方米，光線很暗，只有高窗透進來的幾道光柱，照亮了空氣里浮動的灰塵。
地面是水泥抹平的，牆面是灰磚砌的，年頭很久了，磚縫裡的水泥已經有部分脫落，露出干硬的風化面。
她站在房間中央，拿出陳衛東給她的那張照片，對照著牆面的磚縫排列，找到了照片上對應位置的那面牆。
那面牆和照片上的結構一致，有幾塊磚的顏色比周圍略深，磚縫的填充物也更飽滿，像是用新水泥加固過。
她走到那面牆前面，伸出手指按壓那些顏色不同的磚塊——其中一塊微微鬆動了一點。
她從地上撿起一根廢舊鐵管，把尖端卡進那塊磚的邊緣，用力撬了一下。
磚塊鬆動了，她把它抽出來放在地上，然後依次把周圍幾塊鬆動的磚也抽走。
牆面露出一個大約四十公分見方的洞，洞裡面放著一個深色防水袋，和她在調度室地下找到的防水袋是同一種材質。
她把防水袋取出來，拉鏈沒有封死，裡面放著一個金屬文件盒。
她把盒子打開，裡面有一份用塑封袋密封好的文件，以及一部舊手機。
塑封袋裡的文件是一份手寫的協議，紙張邊緣有摺痕，像是被摺疊過很多次。
她抽出文件，展開看了起來。
抬頭寫著"Q系統終止運作協議"。
內容不長，但每一段的措辭都很精確，像是一個做過多次修訂的定稿版本。
協議的第一段就明確了簽署三方的身份——簽署方分別代表了G系統、Q系統以及一個被稱為"第三方"的未具名實體。
協議的核心內容是：Q系統將在簽署之日起的限定時間內逐步清空其境內所有資產、人員關係和記錄檔案，所有資金轉移至境外指定帳戶，所有人員退出，原系統不再以任何形式在境內運作。
顧清泠的目光停在協議末尾的簽名欄上。
簽名欄有三行。
第一行簽名已經模糊了，但依稀可辨是"何振國"三個字，日期是三年前。
第二行簽名是"顧遠山"，日期是兩年前，落筆處有一點微微的頓痕，像是簽完之後筆尖在那裡停了一下才抬起來。
第三行簽名是"廖承志"，日期是——兩個月前。
她站在昏暗的水泵房中央，那份協議攤在文件盒上方。
陽光從高窗透進來，在紙面上形成一道斜斜的亮帶，正好覆蓋了顧遠山的簽名。
她父親的簽名，兩年前，在他墜海之前大約一個月。
他簽了這份協議。
他在這份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把它放進了水泵房的牆裡，用磚封好。
他沒有把它交給任何人，而是自己藏了起來。
她翻到協議的第二頁。
第二頁是附則，總共五條，其中第三條她用指腹指著讀了兩遍："協議生效後，所有守夜人崗位逐一撤回。
撤回順序由第三方根據崗位的風險程度決定。
已簽署協議的守夜人在撤回後自動失去系統內的所有權限和身份。"
"齊遠舟是最後一個撤回的守夜人。
"她開口，聲音在空蕩的水泵房裡顯得很輕，"他走之前把該交的東西全部交出來了。
何振國是第一個簽的，簽完就退休了。
我爸是第二個簽的，簽完一個月就死了。
廖承志是兩個月前簽的——他在北京簽的，簽完兩個月之後齊遠舟北上。
這是整個Q系統的終止流程。
協議已經簽完了，撤回流程也在執行中。系統正在關門。"